语速
语调

第27章 蛋糕

郝嘉只覺得自己進了一個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之中。

他眼睜睜的看着同學們,一個一個,因為各種原因,變成了沒有臉的人。

他們掙紮着,哭着,喊着……那種疼痛,不需要親身經歷,仿佛看着別人的掙紮,就知道是痛進骨頭裏的。

起初,個別的同學會去拉他們,救他們,但當一個個脫離了自己軌跡的同學,同樣被懲罰着奪去了臉之後,能夠站出來的人便越來越少了。

最後,餘下的人自身難保。

那些無臉的同學不會說話,也不能表達,除此之外,身體和活人沒什麽區別。

郝嘉逐漸的,分不清他們誰是誰了。只能神經緊繃的,全神貫注聽着紅衣女郎的話。

深怕做錯了哪怕一丁點兒,自己的臉也不複存在。

他不知道沒有了臉代表着什麽,到直覺告訴他這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你還沒祝我生日快樂吧?”紅衣女郎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道催命的符咒,貼到了郝嘉身上。

“啊,生,生日快樂!”郝嘉臉上挂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笑一下啊,你笑起來很好看的,”紅衣女郎對着郝嘉笑道,“你知道我今年多少歲了嗎?”

緊張的汗水順着郝嘉臉頰往下滴,吧嗒,一顆水珠掉在地面 ,化成一小攤濕潤的水,融入了瓷磚裏。

郝嘉努力回想着最開始那個生日蛋糕上的蠟燭數量,當時不過晃眼看了一次,誰還能記得清楚具體有多少只呢?

“恩?你怎麽不說話?”紅衣女郎勾起了嘴角,眼裏出現亢奮的光,“你不知道嗎?你一定不知道吧?”

話音剛落,郝嘉感受到周圍的空氣突然變緊了,氣壓低的可怕,他開始呼吸困難。

“呼呼——”郝嘉大腦還在飛速運轉,就差一點,他可以的,能想起來的。

但紅衣女郎仿佛已經等不及了,“啊!”郝嘉感受到全身抽痛,空氣中有看不見的巨大的東西在擠壓他全身。

他眼裏的光越來越暗,郝嘉知道這是大腦充血導致的眼壓過高而産生的生理反應。

目力所及,全是黑色的斑點,斑點越來越多,多到他已經看不清周圍的事物。

然而就在他終于支撐不住倒下去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天好像亮了。

·

唐濟拿着鑰匙,打開了貼着福字的棕紅色大門。

一行人進屋前還讨論過郝嘉那夥人是否仍在棕紅色大門裏的房間內,或者他們已經去了第三個房間?

劉明浩眼裏充滿了不屑,他輕笑一聲,道:“他們順序錯了,現在肯定還困在門裏。”

“不見得。”西蒙淡淡的道。

“什麽意思?”劉明浩問。

西蒙閉口沒說話,唐濟心裏倒是清楚,第一扇門李平失蹤了,第二扇門這些人現在在哪裏,還不好說呢。

門開,露出了裏面幹淨整潔的客廳。

這是一間兩居室,裝修很新,牆壁刷了淡黃色的乳膠漆,地板是棕黃色的實木地板。所有的家具都整齊如一,窗戶上貼着掉了一點色的大紅色喜字。

客廳正對着電視機的牆面,用粉紅色的氣球擺出了“Happy Birthday”兩個英文單詞。

一個人影擋在了衆人面前。

正是郝嘉。

他背對着衆人,不知道發什麽呆,一動不動。連背後傳出的開門聲,衆人出現的腳步聲都沒能使他分心回頭看一看。

“嘿,郝嘉!”

“郝嘉,你怎麽在這?大家呢?”

“郝嘉?郝嘉!”

大家在他身後紛紛跟他打招呼,但無論他們說什麽,郝嘉就站在原地,沒有回頭,仍然一動不動。

唐濟:“?”

衆人發現了異樣,繞過客廳的桌子,走到郝嘉前面。

“郝嘉!”唐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郝嘉原本如常的面色,仿佛被這一聲振醒,他原地驚跳,忽然大叫一聲:“啊——!”

唐濟眉頭微皺:“是我們,你怎麽了?”

“你、你——”郝嘉連退了幾步,待一一看清了圍着他的唐濟、西蒙等五個人,才明顯松了口氣,“我……你們太好了,你們來了!”

“發生了什麽事?”唐濟問,“其他人呢?”

“他們……我……”郝嘉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剛才發生的事情就像個噩夢似的,這回終于夢醒了,但是他那些在夢裏變成無臉人的同伴,這會兒的的确确消失了。

就在郝嘉愣神的時候,唐濟環視了整個房間。

兩個房門是關着的,客廳不大,六個人站在已經略有些擠了,除了郝嘉,當時還進來了十多個學生,這些人難道在房間裏?

“你怎麽回事?”劉明昊在一旁略有些不爽,“別的同學呢,去哪裏了?怎麽就你一個人在這裏?”

“我、我說了你們不信,反正發生了好奇怪的事。”郝嘉解釋着,他剛從鬼門關跑回來,那種死前的絕望和恐懼感仍然在心中揮之不去,“就是我們去了另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唐濟耐心問,“你慢慢講。”

于是,郝嘉斷斷續續給大家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在此期間,劉明浩和西蒙已經把客廳翻了個遍,兩個房間門上了鎖,打不開。旁邊的餐廳的餐桌上堆滿了豐盛的東西,有吃的水果、零食、喝的飲料酒水。

最醒目的還是餐桌正中間擺着一個巨大的三層生日蛋糕。蛋糕上裹着白色純亮的奶油,香味四溢,看起來鮮嫩可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的同學都留在那個夢裏面,而且沒了臉?”劉明浩說。

郝嘉點了點頭。

嗤——

李明浩笑出了聲,看着郝嘉,仿佛在看一個滑稽的小醜。

郝嘉擦了一把汗,嘆氣道:“你們不信就不信吧,反正事情就是這麽一回事。”

“你,你在那些人裏面,有沒有看見李平?”陳澄小聲詢問。

“李平?”郝嘉想了想,“沒有啊,他呢?他沒跟你們過來?”

顯然這群人裏面沒有李平,消失的同學太多了,不差李平一個,郝嘉也沒再問。

“我現在就想快點走,”郝嘉說,“我不解這個密室了,也不跟你比賽了。随便你想怎麽樣吧。”

郝嘉經過剛才那系列的變化,早就沒了比賽的心思。命都快沒了,要這個社長的名頭有什麽用?

劉明浩再次冷笑,他道:“你解不了密室就說就不比了,哈哈,真是好笑。行吧,你想走就就走。我可是要破解密室的。”

“随你,”郝嘉搖頭,“這個密室太邪門了。”

郝嘉已經不欲多言,他伸手拿出求助的對講器,打開開關,要求現在馬上放他出去,他不玩了。

“滋……滋……滋……”

“刺啦……刺啦……”

對講機滋滋滋的響了好幾分鐘,除了幹擾音,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出現。

郝嘉:“怎麽回事?壞了?!”說罷,将對講機翻來覆去看了一下,甚至往牆上用力砸了一下。

“喂,喂!有沒有人聽見?”

“滋……滋……滋……”

“我艹!”郝嘉放下對講機,看向劉明浩,“你的借來用用。”

劉明浩滿臉鄙夷,把對講機丢給郝嘉。

“喂!前臺!聽見沒有!”郝嘉拿着劉明浩的對講機,對着吼道。

這回更過分,劉明浩的對講機連信息幹擾聲都沒有了。

“剛剛用着還沒問題的,就是信號差點。”劉明浩一把奪過對講機,自己倒騰了一會兒,摳出電池又裝回去,再反複按開關。

對講機頂端亮着紅色的小燈,顯然是有電的,就是沒法接通。

“我們去走廊上試試。”唐濟意識到,對講機出了問題,相當于掐斷了他們和外界的聯系,他們的境況只能說越來越危險。

幾人拿着兩個對講機到了走道上,但依然不能接通前臺。

“砰砰砰——”郝嘉明顯情緒不太對,暴躁着急,他用力拍打着電梯門。

目前,除了這個能上下自如的電梯,沒有其他已知的出口。

“你幹什麽!”劉明浩相當不滿郝嘉這種粗魯瘋狂的行為,訓斥道,“注意一下形象,我們好歹是學生,別搞得真的跟黑社會似的。”

“都這種時候了,形象有什麽用?!”郝嘉不服氣,怒吼道,“你懂什麽!我們出不去,機子又壞了,我們都要死在這裏了!變成沒有臉的人!”

郝嘉的話有些危言聳聽,無臉人是他說出來的,這種故事聽起來匪夷所思,其他人至今沒有全信。

大家只以為他是看到了什麽東西被吓到吓着了,或者産生了幻覺,才會這麽說。

“郝嘉,”曉玲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我們現在在密室裏,這些都是假的,模拟的場景。”

“不是!”郝嘉從那個噩夢中醒來,這回算是徹底清醒了,“假的事情不可能這麽真,你們信我,我們得馬上離開這裏。”

劉明浩幾人沒信他,唐濟倒是信的,但是他并不打算離開。

他和西蒙入夢是為了解夢而來,現在離開密室對他們可沒好處。

況且,就算他們真的想走,能怎麽走?

唯一的電梯出口已經關閉了,又聯系不上外面。

大家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面面相觑,都沒有了主意。

只有郝嘉一人,還在嘗試着破壞電梯,打開電梯門。然而,無論他怎麽努力,電梯巋然不動。

“走吧,回去解密室。”唐濟平靜的說,“現在想出去也沒法出去,不如想辦法把密室解開,大家一起出去?”

說罷,郝嘉垂頭喪氣跟着衆人又回到了第二間房。

“有什麽思路嗎?”唐濟問西蒙和劉明浩。

他倆剛才一起檢查了整個客廳。

“這跟生日有關,餐廳有很多飲料酒水和吃的東西。不”劉明浩道。

“那些東西都是假的。”西蒙道。

劉明浩:“假的?哪裏假了?”

唐濟跟劉明浩一起去餐廳,翻開滿桌子的食物水果,果然,一碰觸上手就感覺到了跟真正食物的差別,這些都是用紙糊出來的物品。

這些東西做得太逼真了,食物和水果的外皮甚至有食物特有的光亮感。

只用肉眼看,根本分別不出真假。

看到這,唐濟心裏突突突的跳着,他有個不太好的預感。

西蒙說:“這是給死人過生日吧?”

“什麽?!”

“死人?是誰?好吓人啊!”

兩個女生同時驚呼出聲,第一個房間是靈堂,第二個房間就是給死人過生日,怎麽都跟死有關,怪不得一進這個房間,總覺得哪裏透着一股子詭異。

看來西蒙和唐濟想到了一起。

唐濟沉吟了一會兒,伸手推了推餐桌正中央那個漂亮誘人的三層生日蛋糕。

“啪啦——”

脆弱的蛋糕,再一次裂開了。

果然是紙糊出來的,蛋糕裏面什麽也沒有。

“你——”郝嘉驚呼,“蛋糕裂了,糟了糟了!你完蛋了!”

衆人都想起了郝嘉說起的那個幻覺夢境,頭兩個學生正是因為弄碎了蛋糕,才變成無臉人的。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看向唐濟。

……

幾分鐘後,蛋糕軟趴趴的在桌上趴着,四周沒有任何變化。

唐濟好端端的站着,表情輕松。

郝嘉:“???”

唐濟攤手,無辜道:“它本來就壞了,我只是順手推了一下。”

郝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