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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無臉人

棺材開了,陳澄一陣風似的跑到棺材邊。

“李平!”她拍打着棺材,試圖把頭伸進破爛的大洞裏。

木頭的碎屑四處飛揚,大家七手八腳一起幫忙,将破損的木頭塊撕扯出來,露出了足夠一個人進入的大口子。

其實只用肉眼便能看得一清二楚,棺材裏什麽也沒有。

一個大活人就這樣不見了蹤影。

“他去哪兒了?”陳澄聲音弱了下來,喃喃道,“奇怪,剛剛明明有聲音,大家都聽到了聲音!”

陳澄淚眼汪汪擡頭,一一看向衆人,希望從其他人的眼裏得到肯定的答案。

大家看着破了個洞的棺材都沉默了。

當初那個整齊得仿若是人的手敲出來的噠噠噠噠聲到底是怎麽來的,沒人願意拿出來讨論。

至少現在是無解的。真要讨論,必定有一種猜測會陷入鬼神之說,玄學範疇。

這個密室已經夠恐怖了,劉明浩和曉玲都下意識的規避李平去了哪裏這個話題。

唐濟心裏是清楚的,李平已經兇多吉少。但看着眼前這個哭泣的少女,卻開不了口。

這些人,沒人會相信這他們處在一個夢境之中。何況,他和西蒙現在算是自身難保,主夢人是誰?這個夢境怎麽解?一系列的問題連個頭緒還沒有。

唐濟緊了緊手中的鑰匙,看向窗外陰霾的背景板。

“想什麽?”西蒙發現了唐濟情緒的變化,突然來了一句。

“沒什麽,”唐濟垂下眼睑,“在想,這個密室可不可以抽煙。”

西蒙問:“你帶了煙?”

唐濟做了個無奈的手勢,他撇了撇嘴:“沒啊。”随即突然心念一動,開口道,“不如,跟上次夢裏得到的彩蛋要跟煙抽吧。”

西蒙狐疑的看着唐濟,每個夢最多得到一個彩蛋,這種獎勵就像是游戲裏開出來的金手指,他不相信唐濟不知道這其中的重要性,只是要一支抽一次就沒用的煙?

傻子才會這麽做吧。

好在唐濟在說完那話之後,并沒有真的向彩蛋搞支煙。仿佛只是嘴巴吧啦吧啦一下,過過嘴瘾罷了。

正在這時,唐濟眼角餘光掃到棺材最前頭的角落邊有個陰影,那正是西蒙剛才提起的看見的“東西”——一張老舊的五寸黑白照片。

照片是半身照,裏面的石頭穿着中山裝,面帶微笑看着外面。

這張照片很幹淨,正背面均沒有字。

石頭燦爛的微笑,給人一種陽光和煦的感覺。

用來開門的鑰匙是冰冷的,但照片不是。它的溫度接近人的體溫,拿着它,仿佛不是碰觸一個老舊的物件,而是直接穿過照片,與若幹年之前的石頭對視似的,觸感是那麽的真實。

唐濟抖了抖照片,注意力瞬間被這張看起來正常,但所處位置特別奇怪的照片吸引了。剛才那種想抽根煙的情緒已經被他抛到九霄雲外。

琢磨了一會兒,唐濟不經意間勾起了嘴角——沒想到夢境的劇情竟然會這麽發展,他還以為只需要将密室解開便可以解夢呢。

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盯着照片思考的唐濟并不知道,他在這種沉思的狀态下總是特別迷人。

西蒙用眼角餘光打量着他。

唐濟皮膚緊致,額頭飽滿光亮。眼尾上翹,眼睛裏流光轉動,那眼神是幹淨澄澈的,流露出了掩藏在皮囊之下,印刻進骨子裏的不羁和任性。

“走吧。”西蒙的眸子黑得深不見底,他不着痕跡的移開了視線。

唐濟點點頭,确定了李平不在棺材裏面,他倆對陳澄、李平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我就說不在裏面,你非要看。”劉明浩還在因為陳澄耽誤大家時間而十分不爽,他數落道,“別哭了,難講他就在外面等我們呢!”

陳澄抹了把臉龐上的淚珠,她沒哭出聲音。原本是內心焦急,現在開棺沒見到男朋友,心裏實在委屈,忍不住掉了淚。她自知理虧,便不敢再吭聲,跟在了大家身後。

轉念一想,西蒙是怎麽知道棺材裏有東西的?

唐濟想不通,師兄又不在身邊,他琢磨了一下,難道西蒙有什麽傍身的技能?于是直接問:“你看得到?”

西蒙含糊道:“嗯,偶爾。”

唐濟順嘴問:“為什麽?”這話接得自然清純毫不做作,就像是朋友之間的随口聊天一樣。

西蒙頓了一下,道:“……說了你可能不信。”

唐濟:“說來聽聽?”

西蒙:“是……眼滑。”西蒙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唐濟額角冒出三根黑線:“……”神他媽眼滑。

講到這裏,唐濟便知道西蒙是在忽悠他了。既然別人不想說,他可不會死纏爛打去打聽別人的秘密。

只不過西蒙這人忽悠人竟然都忽悠得這麽不走心,又是手滑又是眼滑,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出現腳滑、耳滑、嘴滑、身……

收回發散的思緒,唐濟舔了舔幹澀的嘴唇。

·

所有人都進了屋子後,貼着福字的棕紅色防盜門便自動關上了。

“嘭——”

門框振動,突如其來的關門聲把站在門邊的其他同學吓了一跳。

大家紛紛回頭,沒預料到門會自己關上。很多人臉上都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但此時的郝嘉心情簡直好得不能再好。

他沒想到,這第一步就領先了劉明浩這麽多。現在門關了,徹底把劉明浩關在門外。看待會兒劉明浩要怎麽進來。

“美女,你們這個密室還有真人扮演NPC?”劉明浩笑嘻嘻的看着領他們進來的大美女,“之前倒是沒人說過啊。”

這美女初一見,仿若一朵帶着雨露的嬌花,柔柔弱弱。

現在她站在房間昏暗的燈光下,似乎跟剛才已經不一樣了。

到底哪裏不一樣,大家都說不上來。

“沒有。”那美女幽幽的說了一句。

“什麽?”郝嘉不明白這句沒有是什麽意思,難道是在回答他剛才的問題?

“你搞錯了呀,”美女邊說,邊挽了挽耳邊的碎發,“我不是NPC啊。”

郝嘉一愣,問道:“那你是什麽?”

美女嫣然一笑,她笑起來的模樣說不出的古怪,她說:“你們忘了嗎?你們是來參加我的生日Party的呀!”

她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中間隔着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最後一句話一下子鑽入了衆人的耳朵。

耳朵刺痛,好幾個學生甚至喊出聲。

空氣随之一滞。

頃刻間,所有的場景都發生了變化。

周圍像攪動着的水墨,大量黑色的粘稠墨水種夾雜着幾絲彩色顏料,又像雲層在翻滾湧動,纏繞着密室中所有的人。

郝嘉呆立在原地,幾秒之後,原本的房間消失了。

他站在一個金光閃耀的酒店大廳。穹頂是華麗的閃亮歐式大型吊燈,地板上的大理石瓷磚映着黃燦燦的光。

大廳的最頂端,坐着那個柔弱的大美女,她身着紅色綢質長裙,黑亮的頭發柔順的披在肩後。

“歡迎大家來參加我的生日Party。現在我們一起吃蛋糕吧!”美麗動人的紅衣女郎坐在上端,親切的對着衆人說。

剛才跟随郝嘉進門的所有的同學都在這裏,他們穿着不同的禮服,每個人都在做着事情,有聊天的,吃東西的,有沉默發呆的,有擡頭注視着紅衣女郎的……

這個大廳裏的人和景象像是被按住了暫停鍵,紅衣女郎話音一落,就像對着這處景象按下複原鍵,大家重新歸位,動了起來。

“卧槽!這是什麽!”一個同學突然喊道。

“你……你……我、這,我們在幹嘛!”另一個學生聲音顫抖着。

這兩個驚呼的同學此時正站在整個大廳的中央,他們手上擡着一個平板小桌,小桌上擺着一個三層的白色奶油蛋糕。

蛋糕上面插着五顏六色的蠟燭,燭火正随着他倆動作,迎着風擺動。

這兩聲驚呼喚醒了所有的人,大家都亂了套,才發現自己竟然出現在這麽個古怪的地方。

然而衆人還沒來得及驚慌,就被眼前這兩個擡着蛋糕的同學給吓到了。

只見下一秒,場景中央的兩個同學十分慌張,不知道是誰的手抖了一下,桌板沒有拿穩,蛋糕傾斜掉在了地上。

“啪嗒——”

蛋糕裂開了。

沒錯,不是碎了,而是裂開。

仔細看去,那蛋糕竟是用紙糊出來的假蛋糕。現在紙張裂開,露出了裏面空空如也的內裏。

“你們不想吃我的生日蛋糕嗎?”紅衣女郎盯着裂開的蛋糕,眼裏出現了一股怒氣,“那你們就別吃了吧!”

她說罷,正中央那兩個被吓傻了的學生開始掙紮起來。

他們表情扭曲,全身肌肉疼痛,四肢脖頸逐漸彎曲成了正常人類無法變成的角度。

“啊!!好痛啊!!!”

“痛——救命啊!救命,我好痛……”

這兩人嚷嚷着,也不過是幾秒之間的事情,他們便停住了呼喊。

随後,兩人紛紛從地上爬起來,恢複了原來的動作。

他們擡起頭,對着周圍的觀衆,似乎是想要跟大家打個招呼,但——

那兩張沒有任何五官的臉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郝嘉揉了揉眼睛,他相信,自己一定是出現了幻覺。

但是這個幻覺如此的真切,眼前發生的一幕幕吓得他毛骨悚然,背部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兩個無臉學生低頭收拾碎裂的紙糊蛋糕,匆匆離開了大廳。

“下面,我要接受你們給的生日禮物了喲。”紅衣女郎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什、什麽、禮物?”站在郝嘉對面的同學驚慌失措,身體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走向紅衣女郎。

“你去哪?!”郝嘉的室友恰巧站在那個同學身邊,他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走向紅衣女郎同學全身顫抖着,他實在是害怕,但腳根本不聽使喚,又往前走了好幾步,“救我——救我——”

“我們一起拉着他!”郝嘉的室友呼喚周圍的人過來幫忙,然而,真正動了的寥寥無幾。

“哦,你們想跟他一起送禮物?”紅衣女郎冷漠的看着這一幕,“那就一起吧。”

話音剛落,幫忙的衆人身體一抖,也開始不由自主的走向紅衣女郎。

郝嘉:“……”

他眼睜睜看着這些人往紅衣女郎面前走,又因為手裏空空并沒有禮物,而全身抽搐疼痛,最終跟剛才摔裂蛋糕的兩個同學一樣的下場。

“啊啊啊!怎麽回事!救我——”

“痛……痛……好痛啊!!”

三四個人一起喊叫着,翻滾着,幾秒之後,他們的聲音停了——他們變成了沒有臉說不了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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