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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基地

唐濟帶着西蒙回科室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還沒緩過來。

“唐醫生,18床的患者找你。”值班臺的護士伸着脖子喊道。

“你帶這個……”唐濟想了下該怎麽稱呼西蒙,西蒙應該是個名字,但是不知道這人姓什麽。

嘁,外國人就是麻煩。

“你帶這個帥哥去做個全身檢查,項目我開單子給你。”唐濟指了指身後的西蒙。

護士看了看唐濟,又看了眼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仿佛不是來看病而是視察工作的冷酷大帥哥,害羞的低下了頭。

不多時,小護士拿着檢查單敲響了辦公室大門,“唐,唐醫生,我想問問這個……檢查項目裏面,是有視力篩查嗎?沒開錯吧?”

唐濟斜了她一眼:“沒開錯。”

“哦,”護士猶豫道,“還有這些微量元素的檢查,您是不小心點了全部嗎?還是……”

“全部。”唐濟面無表情。

“……好的。”護士默默退出了房間。

通常入院的病人會做血常規檢查,量個身高體重體溫,再帶個CT掃描。

護士看着檢查單,不太明白這個長得帥氣逼人,既沒有帶眼鏡也沒有戴隐形眼鏡的病人,為什麽要給他做眼睛檢查呢?

還有,微量元素篩查實在是太多了,這也是護士第一次看見這種要求。

西蒙被拉去抽血室,足足抽了十多管的血才算做完。

西蒙全程沒什麽表情,連正眼都沒給護士和醫生們。

這種面無表情又拽拽的态度,搞得護士特別不好意思。動不動就抽人家十來管血,好像他們醫院在瞎搞似的。

唐濟的辦公室跟普通的門診不一樣,沒有醫院的冰冷感,裝修上走的溫馨路線。

地板是花白偏暖黃色的,幹淨透亮。牆紙跟地板一個色系。辦公家具則是青綠色。

醫生和患者也不是面對面坐在一張冰冷的木頭桌子旁,雙方會坐在一張柔軟的綠色麻布材質的布藝沙發兩端,邊吃着東西邊聊天。

各類綠色植物擺在角落,布藝沙發上方還挂了好幾盆吊蘭,葉子是清脆的,綠油油的躺下來,鮮嫩欲滴。時不時随着風飄蕩,整個辦公室有種暖洋洋的植物清香。

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便于患者放下戒心,身心舒暢的跟醫生溝通交流。

西蒙曲着腿,坐在沙發邊上。他的腿實在長,高出了茶幾不少。

“喝什麽茶?”唐濟站在自動飲水機邊,三層小架子上擺了咖啡、各種紅綠茶、白糖奶粉等。

“都行。”西蒙無所謂的說。

唐濟看了眼小櫃子,想了想,拿出了最好的茶具。

雖然兩人在夢裏有過兩次合作,期間也聊了不少,但放在現實中仍然有種隔閡感。

不知道是不是唐濟的錯覺,夢中的西蒙和現實的似乎哪裏感覺不一樣。

如果說,夢中的西蒙只是話少,偶爾也會開個玩笑,配合着他解夢。那麽現實這個,就真的是個冰山臉,而且不管是說話還是看人,都帶着一股子高傲。就是那種,連看人都懶得擡眼皮的拽。

都得病了有什麽好拽的?

唐濟內心默默念着。

對待vip關系戶,一定要讓他感受到“春天般的溫暖”。

唐濟深吸一口氣,臉上挂起标準的職業微笑。

“檢查報告很多,全部出來大概需要一周左右的時間。”唐濟坐到了沙發上,放下兩杯紅茶,身體盡量放松,往後揚了揚,“我們今天就是随便聊聊,根據檢查結果再做你具體治療方案和安排,你看如何?”

“都行。”西蒙點點頭。

“喝茶?”唐濟推了推茶杯,白色的瓷質茶杯裏淡紅色的紅茶蕩漾着,映出了頭頂上吊蘭的形狀。

這杯子樣式考究,中間雕了朵栩栩如生的桃紅牡丹花。

西蒙盯着茶杯看了一會兒,猶豫着拿起來喝了一口。

茶味不重,過舌頭的時候,溫熱中帶了股清香。

典型的英式伯爵紅。

西蒙放下茶杯,看來唐醫生還挺講究。

熱茶配合着溫馨暖洋洋的環境,和唐醫生這張假裝人畜無害的臉,确實會讓患者放下戒備之心。

唐醫生動作娴熟,深知套路的重要性。良好的開頭會讓他事半功倍。

他拿起西蒙的基本資料,開始了兩人作為醫患關系的第一次聊天。

“你……”唐濟看着名字欄寫着西蒙兩個字,頓了頓,“你有中文名嗎?”

西蒙一愣,揚了揚眉毛。

“就是,我們華夏國,姓在前面,名在後面,通常是二個或者三個字。”唐濟擔心這個不知哪國跟哪國的混血兒搞不懂大華夏姓名的精髓,只得給他普及一下道理,“你這個是名字吧,姓氏呢?”

“……西。”西蒙說。

“嗯?”唐濟沒聽懂。

“唐醫生,我姓西,叫蒙。這個就是我的中文名。”西蒙垂着眼角,眼神裏不知道是有點鄙視還是極度鄙視,“我不但有一半的華夏血統,我還有正統的華夏國籍。”

也就是說我他媽的是華夏人!

不知道為啥,空氣突然的安靜。

唐濟:“……”

“咳,那下一項吧……”唐濟趕緊轉移話題,“描述下你的不适症狀,以及什麽時候開始的。”唐濟放下了西蒙的材料,雙手疊交放在身前,“這個就随便說說,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

……

西蒙走之後,唐濟接到了張見山的電話。邀請他去他們小團隊的基地參觀,順便談談“入夥”的事。

唐濟仰天長嘆,感覺自己快要精分了。

回想起剛才那場不算太愉快的問診,皺起了眉頭。

西蒙會産生幻覺,幻聽幻視都有,描述經歷時,場景是混亂無序的,甚至很難找到現實的照應。

像這種症狀可以對應很多精神類疾病,還需要等檢驗結果出來做交叉對比,才能進一步确定問題。

那麽問題來了,一個精神病能做他的隊長嗎?

可以放心的跟這個人一起解夢,并且相信他在夢中保持正常嗎?

啊,不對,西蒙在夢裏面本來就不正常,他那雙時好時壞的眼睛就是個大問題。

壓下焦慮感,唐濟動身收拾行李,訂了明天去鄰省的機票。

唐濟去之前對師兄所謂的基地是有猜測和預期的,他的想法是估計幾個人搞了套房子,一起住着,定期吃藥入夢。

然而當師兄将他接到“基地”門口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實在太天真了,也确實低估了西蒙的實力。

“我們基地離這有點遠,”師兄拿過唐濟的行李放入車子後備箱,“不過勝在環境優美,空氣清新。”

他們從市區一直開到郊區,來到一處類似于酒店度假村的地方。

“這塊地是我們自己的,”師兄是手随便揮了揮,“西蒙買的,随便建,反正人也不多,用不完。”

唐濟往窗外看,門口沒有挂牌。過了門禁之後,是大片大片的青草地,高低起伏的路一直往前,這一塊就像個高爾夫球場,綠得很養眼。

“西蒙的地?”唐濟說,“啧啧。”

“聽說他家裏條件好,錢随便花。”師兄笑道,“買地的時候,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裝修建築都是他招人弄的。除了做基地,我們還搞了個私人的專門針對夢境治療的心理診所。”

“沒手續?”唐濟瞥了眼張見山。

“都說是私人的,”張見山說,“而且主要目的也不是為了搞治療。”

唐濟琢磨了一下,便想通了這裏面的問題。

他們這邊可能已經形成了比較完成的産業鏈條。上次師兄給他寄過來的藥品,可以控制人何時入夢,甚至能将不在一起的兩撥人弄進同一個夢中。他們現在打着心裏治療的名義,廣撒網,收集跟夢境種類、內容相關的信息。

看來這裏面門門道道很多。

唐濟問:“你們在收集做夢的人?”

“哎,什麽都猜得到,”張見山嘆口氣,“真是聰明。”

“聽着語氣不是在誇我?”唐濟歪頭。

“不敢不敢,”張見山笑道,“我是真心實意誇你,你日後是我們的解夢主力。”

張見山轉身,豎起大拇指,給了唐濟一個誇贊。

唐濟:“……”

車輛還在往前開,景色有了一些變化。

草地上豎着人工雕琢的假山石像。亭臺樓閣幾座點綴其中。唐濟伸長了脖子,遠處似乎還有個不算大的湖,清澈的湖水露出了尖尖角,車輛駛過,又被一大排竹林擋住了。

一座設計感很強的凹凸型建築出現在正前方。

夕陽的餘晖映在建築物外牆的深藍色玻璃上,耀着不算強烈的黃光。

整個畫面仿佛一個寧靜安詳的世外桃源。

“基地還有別的人嗎?”車子停下,唐濟跟着師兄下車。

“不少,不過他們做的是輔助性工作,”師兄解釋,“真正進夢的,還是你看到過的那些人。”

一樓大廳的布置華麗而高端大氣,有個漂亮的前臺負責接待。

師兄沒有讓前臺帶路,而是領着唐濟轉了好幾個彎,在類似消防通道一樣的各種拐角處轉着,不多時,他們就來到了另外一處大廳。

這大廳跟前面那個裝修風格是一樣的,不過沒有前臺。

“你先去把行李放了?”師兄建議,“然後我帶你見見大家,順便參觀大樓。如何?”

“可以。”唐濟無所謂的點點頭。

“滴滴滴滴——”電梯門沒開,一旁冰冷的牆壁突然被激活,一個正方形的屏幕閃現,對着師兄的臉進行了360度全方位掃描。

唐濟:“……”上個樓還需要紅外線臉部識別?

“叮——”

顯然,識別通過,電梯門開。

師兄跨入電梯:“前面那個大廳,是給來治療的人走的。我們坐這部電梯上樓。”

唐濟疑惑:“解夢這個事……不安全嗎?”

不然他們為何搞得跟特務接頭似的,前後分開走,還紅外線掃描識別。

電梯裏面,壓根沒有上下行的按鈕。他們進去之後,電梯自動往上走了。

“從我們的角度只看得海面上的一點冰,”師兄說,“誰知道下面的冰山多大呢,是吧?”

唐濟沒說話。他覺得師兄這話有深意,但現在還沒必要往深了想。

遇到了事情就去解決它,需要未雨綢缪,但在這種幾乎是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琢磨,那就叫瞎想。

“這一排,”師兄站在鋪着厚重地毯的五樓的走廊末尾,用手指着最前頭的房間,“最前面是我的房間,下來是林喬、陳立軍和幾個其他的組員,那幾個你沒見過。”

他們住的地方實在跟酒店沒什麽區別,像是直接從酒店搞來的裝修采購隊伍弄出來的。

走廊一側是整排的窗戶,另一側全是房間。不多,大約七八個。

唐濟打開了自己房間的門,裏面收拾得幹淨整齊。特別合他心意的是,房間裏面有個超級大的陽臺。此時夕陽灑滿了陽臺,黃燦燦的一大片。

“有打掃的阿姨每天定點定時搞衛生,”張見山站在房門口,沒有走進去,“你有什麽額外需求,就跟阿姨提。”

“行,”唐濟沒多做停留,放了行李就出來了,“你們這……”

“怎樣,水準很高吧?”張見笑道。

唐濟想了想:“确實。”不得不承認,他都感覺自己不像是來幹活的,反而在度假了。

“走吧,”師兄帶着唐濟往上走,“大家都在等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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