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麻将
唐濟以為的“大家都在等着你了”這句話的意思是,大家在一個大型的會議室等着跟他見面,或者有個類似辦公室的地方,集體歡迎一下。
總之,肯定得有個正式的場所和正式的儀式。
畢竟像他這種專業解夢主力,可是很難得的!
但他又想錯了。
師兄直接把他領到了六樓的——餐廳。
還是自助餐廳。
所有的重要員工現在正全部在邊閑聊,邊各自吃着各自的飯!
師兄帶着他,一手端着盤子,一手夾着菜,見一個介紹一個,一頓飯的功夫,人他全部見了一輪。
唐濟看了眼師兄,欲言又止,他都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吐槽比較好。
虧他還覺得自己受到了重視。
張見山坐在唐濟對面,拿着個小蛋糕往嘴裏塞:“這個好吃!每次廚師總搞限量,來晚了吃不到。”
唐濟了無生趣的吃着意大利面,食物味道很好,樣式很多還新鮮。
“基地有多少人?”唐濟問。
“百來號人,”張見山介紹,“全部了,什麽廚師保潔保安都算上。搞解夢只有10個不到。”
真正參與解夢的人比例這麽少的嗎?
唐濟說:“其他人做什麽?”
“心理咨詢方面的,”張見山指了指樓下,“夢境治療所在一二三樓。他們就在裏面幹活。哦……”
張見山想了想,唐濟算是他介紹進來的人,也沒什麽好隐瞞的:“還有一半的人,其實做的是客服的工作。”
“客服?”唐濟說。
“就是……簡單來說,就是——收夢,賣錢。”
果然是條産業鏈。
唐濟心想,看來這玩意還能賺錢。
張見山繼續解釋:“有些人,拿夢境的內容、信息來交換,不過主要不是換錢。”
“藥吧?”唐濟想通了,他們那個紅藍管子的藥,是可以讓人不做夢的。
只要不做夢,就沒有危險可言。這種比錢自然來得劃算。
“對,我給你寄的藥,叫抑夢劑——”張見山笑道,“大家都叫它硬通貨。有錢還買不來,沒有夢的信息,誰也不會拿它交換。”
既然有了可以不做夢的藥,為什麽這些人還要搞個解夢團隊呢?
張見山大概是看出了唐濟的疑惑:“抑夢劑有副作用,不能連續使用。一般最長的安全期是一個月左右。”
這頓飯吃得差不多了,“你接下來可以自由活動,四處轉轉,”張見山站起來,“四樓以下是診所的場地,五樓往上都是內部人用的。解夢團隊的權限很大,所有的辦公房間你都能去。”
就這樣,唐濟提前進入了養老生活。
這邊空氣實在太好,每天早晨他都能聽到清脆悅耳的鳥叫聲,起床後繞着草地、假山、涼亭或者那個不大的湖跑跑步。一日三餐,餐餐自助,菜的種類和樣式繁多,美味可口。
七樓有個圖書館,裏面全部都是心理學和醫學方面的書籍,他沒事就去看看書。
這樣的生活沒過幾天,他在餐廳遇到了姚慧——那個第一次入夢在鄉村小鎮旅館裏打麻将的漂亮女人。
姚慧披着長長的酒紅色大卷發,穿着一身凸顯玲珑身段的連衣長裙,笑嘻嘻找到了唐濟。
“嗨,早聽說你要過來,我可是樂了好幾天!”姚慧特別開心亢奮:“可惜我前幾天回老家沒趕上,哎,太可惜了。”
唐濟心想,這有什麽可惜的,還有你樂什麽?
接下來,唐濟就知道姚慧在樂什麽了。
“打牌麽?”姚慧自來熟的拉着唐濟的手,“你還記得的吧,你可是欠我一個牌局呢!”
姚慧說着,便拖着唐濟去了七樓圖書館旁邊的棋牌室。
剛開始的時候,唐濟想着好多年沒有過瘾了,他心裏癢癢的,跟姚慧一拍即合坐上了牌桌。
唐濟當年讀書的時候,吃喝賭博都參與過,什麽奇葩沒見過,但這回才算是第一次遇到打麻将不要命的。
他就這樣,被姚慧按在牌桌前坐了七天七夜。
鐵打的牌桌,流水的牌友。
除了他倆,其他的人一直在輪換,整個基地都知道姚慧回來了,還帶了個小鮮肉,正在開牌局。
俊男美女養眼,沒事兒做的都上來湊個熱鬧。
“國粹啊!這是國粹!”姚慧喊道,聲音大的生怕其他人聽不到似的,“西蒙那個癡呆,不懂咱們華夏國的精粹!”
唐濟:“……”你這樣當着其他員工的面吐槽老板真的好嗎?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慧姐的精神永遠那麽抖擻,眼睛閃閃發光,身前堆的錢都快蓋過她腦袋了。
“不行了,我真不行了,”唐濟扶着老腰,連連搖頭,“慧姐,換人吧。”
“不行?!不可以不行!”姚慧理直氣壯,“男人怎麽可以說不行?!”
唐濟:“可是我……”
“把你當年怼我的那份氣勢拿出來啊!”姚慧還記得當初第一次見唐濟,他那拽霸天的樣子。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唐濟嘆氣,女人好可怕,喜歡打麻将的女人更加可怕!
就在兩人鬥嘴的時候,張見山出現救了唐濟。
“要去十樓幹活了,”張見山小心翼翼的笑着,看向姚慧,“我先帶他走?”
姚慧斜了張見山一眼,輕哼一聲,不知道是同意了還是沒同意。
張見山向唐濟使了個眼色,趕忙拉着他跑了。
“你什麽情況?!”兩人往樓上走,張見山勸告着,“姚慧這人千萬別惹,能躲多遠躲多遠。”
唐濟:“……我現在懂了。”
“你不懂!”張見山嘆氣,“抑夢濟就是她搞出來的,她負責基地所有的藥劑調配,惹誰也別惹她!哪天給你吃錯藥你就完蛋!”
唐濟:“……”
女人不能惹!懂技術的女人更加不能惹!怪不得她敢在公衆場合說西蒙的壞話。
張見山倒是沒撒謊,是真的有任務出現了才敢去“救”唐濟的。
十樓一整層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儀器,高低錯落,裏三層外三層包圍住了一個小小的空地。
空地正中間,放着五張黑色皮質躺椅。
儀器的線頭複雜交錯,最終都延伸到椅子的四周。
“這是?”唐濟問。
“預防措施,”張見山解釋,“如果你在夢裏面遇到了危及生命的事,這些儀器會根據你大腦運轉的各項數據、包括血壓心跳之類的表征,做出預測,然後通過電擊強制喚醒你。”
“牛逼啊!”唐濟贊嘆,“這樣在夢裏就不會死了吧?”
“也不是,要是死亡發生的時間太短,”張見山說,“比如槍擊,或者一刀斃命那種,儀器來不及測算,喚醒沒有那麽快。”
“但是就算這樣,還是可以降低死亡率吧?”唐濟走上前,仔細觀察這幾張椅子和連接的電線。
“嗯。”張見山說,“先帶你來認認路,你可以準備一下,2個小時以後我們一起入夢。”
說罷兩人乘坐電梯往下,“待會兒入夢的還是我們這些人,西蒙,你,我,陳立軍和林喬。”師兄邊走邊交代。
糟糕!
唐濟兩周在這過得實在舒暢,這時才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什麽——
西蒙的檢測報告出來了。
而他半個月前跟西蒙說過一周左右複診……
這段時間沒見到西蒙,他竟然把這個事忘光光了!
·
“這次我們的主要目的兩個,一是探路收集信息,二是順便保護個人。”張見山在基地這邊的主要工作室負責夢境跟外部人員的聯系,他拿出了一張照片,“這人遇到了大麻煩,出價錢讓我們保護他。”
幾人圍上來,照片上是個穿着正裝的中年男人,體型微微發福,梳着大背頭,手指上挂了玉扳指,脖子裏藏着大金鏈。
就是個發胖的中年大叔。長相不太有明顯的特征,這種人往人堆裏一放,除去暴發戶的标配戒指項鏈,還真不太容易認得出他。
“他出了多少錢?”唐濟啧啧兩聲,哪想自己還有當保镖的一天。
張見山伸出手,比了個八。
“八十萬?”唐濟說,又看張見山一臉無動于衷,補充道,“……八百萬?”
所有人都無動于衷,似乎見怪不怪。
“不是,八位數。”張見山淡定的回答。
“……卧槽?”唐濟啞然,這保镖費用也太值錢了吧,八位數?!
“全套,含5年的藥品費。”張見山揮了揮手,“他沒提供什麽有用信息,就是說一大片叢林,有人要殺他,獵.槍和汽車都有。優先保護自己,再保護別人。”
最後這句話,張見山說的時候正看着唐濟。其他人不止有一次當保镖的經驗,唐濟屬于第一次,他必須特意交代一下。
他們每個人都喝了一整管藍色藥劑,躺到皮質躺椅上,四肢和頭部接上了感應器。
周圍各種機器同時嗡嗡叫響。
紅黃藍綠各種顯示器和小燈來回閃爍。
在這種略有些嘈雜的環境裏,唐濟竟然生出了一種安全感,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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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濟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臉壓在一片泥土地上。
冰冷粘稠的黃色泥土,沾滿了全身。
四肢百骸在同一個時間全部宕機了,發出尖銳的咆哮。回過神來,只餘下一個感受:疼。
非常疼,哪哪都疼,骨頭散架了可能。
然後猶如潮水般的叫喊聲侵蝕而來,聽不清那些人在叫嚷什麽,但從聲音可以判斷,那是亢奮、興奮的喊叫。
他們似乎在說,打打打,繼續打。
“噗嗤——”一雙沒有穿鞋子的大腳出現在他正前方不足20公分之處。
腳很髒,上面布滿了灰塵細菌以及小口子,邊緣幹裂出血。
“是我贏了。”那腳的主人蹲下身,對着唐濟說了這麽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