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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三天

半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幾人站成一個豎排的小隊,扒拉開擋道的各種樹枝樹葉,往叢林深處走。

大家手上沒地圖,憑着小新的只言片語,估量和猜測行走方向。

不多時,空氣中傳來流動的狂吠之聲。

“等等!”陳立軍在最前面給大家開路,他突然停步,豎起耳朵仔細聽。

不遠處的聲音通過樹葉和各種枝桠的幹擾,層層疊疊傳回來,辨不清方向。

“狗……狗,是狗!”小新全身顫抖,緊張道,“慘了慘了,這次有狗!”

西蒙說:“怎了?”

“我第一次進來,遇到了獵狗……”小新焦慮道,“那種狗不但吃人,鼻子特別靈,一旦被它盯上根本跑不了。我們那次好多人……”

“噤聲!”西蒙把食指豎在唇邊,示意大家原地趴下。

西蒙看了陳立軍一眼,又往樹上瞧。

陳立軍會意,三下五除二爬上了樹。

登高才能看遠,高處少了灌木叢的遮擋,陳立軍清清楚楚看見了前方大約1千米左右的情況。

向遠處眺望,他們行走方向的正前方大約2-3公裏處,出現一條南北走向的溪流,溪流後面就是獵人的營地。

近前,一個衣衫褴褛的人,正被一只棕黑色的大狗追趕着。

這人利用高低不平的山勢,來回躲竄。不過身後的獵狗身形矯健,已經逐漸靠近了那人。

“幫嗎?”陳立軍問西蒙。

西蒙沉吟片刻。

就在西蒙琢磨的時候,那人正一點點往他們隐藏的方向奔來。

“你們往裏面躲,”西蒙對着唐濟說,“我和陳立軍對付狗。”

唐濟:“好,你自己小心點。”

交代完畢,唐濟、小新和老板三人,往他們身後的叢林更深處躲藏起來。

陳立軍果斷下樹,和西蒙分別埋伏在兩側。

兩分鐘時間,那人就帶着獵狗過來了。

那人已經是強弩之末,剛踏上西蒙和陳立軍所在這片小樹林,就不慎摔了一跤。

“噗嗤——”

眼看獵狗往那人身上撲,陳立軍手裏掂量着一塊石頭,使勁往獵狗身上扔。

“吼——”獵狗對近前的獵物已經十拿九穩,并不急于上去直接給那人來一口,而是繞着趴地上的人周圍走了一整圈,尋找着丢石頭的人的蹤跡。

那人全身瑟瑟發抖,縮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就在這時,陳立軍第二塊石頭到了,這次扔得偏了一些,擦過獵狗的身體,打到了地上。

“吼——吼——”獵狗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尖銳的獠牙,對着陳立軍的方向大吼兩聲,就準備往前撲。

它前蹄蹭地,來回扒拉了兩下,蓄了力氣,四腳撐地往前沖。

正當它全力對着陳立軍躲藏的地方奔跑,才擡步之時,一把光亮的刻刀橫空出現,正正打中獵狗的側頭。

“噗嗤——”

“當——”

刻刀堅韌有力,帶着獵狗往旁邊的樹上撞去!

刀尖穿過頭部,死死釘在樹根之上。

獵狗掙紮了幾下,慢慢失去力氣,閉上了眼睛。

西蒙和陳立軍相繼走出來。

“你,你,你們……”地上那人還在瑟瑟發抖,似乎并不相信眼前這一幕似的,瞪大了眼睛左看看陳立軍,右看看西蒙。

“這狗警惕性也太差了!”陳立軍嫌棄着,扒了刻刀,拎着獵狗的耳朵,拿起來打量。

“它獵捕的對象太差勁,放松了警惕。”西蒙說,“走吧,集合。”

兩人拿着獵狗就要往樹林深處去,身後那人終于反應了過來,爬起來小跑跟着。

唐濟幾人并沒有走遠,老老實實蹲在一個大樹幹身後躲着。見到西蒙回來,手上還多了一只狗,笑道:“晚上有肉吃了?”

“嗯。”西蒙勾了勾嘴角。

幾人聊着天,卻發現身後樹林裏有個“小尾巴”,一直不遠不近的跟着他們。

“你跟着我們幹嘛?”陳立軍回頭。

“我……”剛才被狗追的那人動了動嘴唇,“一起呗?我……額,是這樣,我條件好,你們保護我幾天,我給你們付工資?”

那人說罷,直接豎起手指,比了個八:“這個數,怎麽樣?”

唐濟和西蒙面面相觑,這年頭真是大款遍地走啊。

當然也可能是,騙子遍地走。

“帶不動,”陳立軍說,“我們已經有一個老板了。我們一次只帶一個。”

“他?”那人看了眼躲在衆人之後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屑道,“我跟你們說,這人不可能給你們錢!”

“哦?”唐濟來了興趣,笑道,“你怎麽知道人家不能給?”

“我就問你們,他怎麽給?”那人信誓旦旦,說話底氣十足,手插着腰分析道:“現金,轉賬?現在大家都困在這裏,哪裏來的錢?你們難道沒想過?!”

“這不用你管。”陳立軍說。

唐濟卻是若有所思,問:“你怎麽給錢?”

“現實轉賬,你們給我賬號就行。”那人道。

唐濟揚眉:“現在?”

那人說:“不是,你們保護我一段時間,自然就知道了。等你們醒了,錢肯定能到賬。”

這人說完話,唐濟幾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他什麽意思?”小新看大家臉色都不太好,小心翼翼的問。

“等等——我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唐濟對着老板招了招手,“你們,一起過來。”

三人帶着老板去了一旁,丢下小新和被狗追的那人站在原地。

“老板,你實話跟我們說,你打算怎麽付錢?”唐濟丢出了問題。

那老板支支吾吾道:“就,你們保護俄……粗去,到外面給。”

“外面是哪裏?”唐濟問。

“就俟幾個小島的外面啊。”老板有點慌,“那人給多少,俄也能給。你們俟想帶兩過,價錢不變。放心,俄沒意見。”

“不是,這不是帶幾個的問題!”陳立軍跳了出來,“你之前跟誰接頭的?”

“接頭?”老板迷茫的看着陳立軍,“接頭——不俟你咩!額一來就遇到你了啊!”

唐濟扶額:“……”

西蒙順手給了陳立軍一拳,板着臉沒說話。

陳立軍張了張嘴,看着那老板。

“怎麽?”老板被他盯着莫名其妙,還伸手摸了摸臉。

——完蛋,他們認錯人了。

這個“老板”明顯是夢裏的路人,不是他們真的要保護的老板啊!

幾人往回走。

陳立軍摸着腦袋琢磨:“這能怪我?張見山給的那張照片,去了西裝、戒指、大金鏈,誰認得出來啊?!”

“但你可以多問幾句,”西蒙冷冷道,“你看到人家說給八位數,就先入為主。”

“八位數?!”被認錯的老板驚詫,“不不不,”他連連擺手,“俟八百萬!”

西蒙斜眼看陳立軍:“……八百萬。”

“八百萬你就把自己賣了?”唐濟不解的搖搖頭,“啧啧啧啧。”

陳立軍只剩下狂抓腦袋。

回到了剛才的地方,唐濟率先過去問:“你之前在外面,是不是有人跟你接頭?”

那人一聽這話,眼睛放光:“對對對,有的!名字叫張見山,你們認識?”

“嗯,那沒錯了,”唐濟說,“我們——”他指了指他自己、西蒙和陳立軍,“是來保護你的。”

“哎呀!同志們啊!”那人激動道,“你們可讓我好找啊!”

唐濟說:“進隊吧,老板。”

真·老板差點流出感動的淚水。

“那這個——”陳立軍撓着頭,不好意思的說,“這個假老板怎麽辦?”

“餓給錢!一定給!”假老板還不知道大家在說什麽,急忙表明自己的立場。

“帶不動。”西蒙擺擺手。

一個夢裏幾百上千人呢,要是都要他們保護和帶着,他們不可能帶上全部人。

不是他們無情,而是客觀條件不允許這麽做。

見幾人往前走了,假老板捉急,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咬咬牙喊道:“別走!俄還有話說!”

“真是對不起啊,”陳立軍知道都是自己的工作疏忽,回頭無奈道,“現在這個才是真老板。之前是我的問題,我認錯了你。”

“不不不!”假老板往前跑,他看出來了這個陳立軍說不上話,跑到西蒙面前懇切道,“有人來救俄的,你們放心,只要保護俄七天,最多八天,一定會有人來救餓的!”

大家沒想理他,假老板一直跟着他們,嘴裏念着什麽七天七天的。

唐濟突然停住了腳步,跟精神病人接觸的經驗,讓他對這個數字有了不同角度的理解。

“為什麽是七天?”唐濟突然開口。

假老板見有人理會他,抓住這個機會趕緊說:“俄有個定位器,高端大氣。”他指着脖子側邊,“這裏,能全球定位俄的位置。最多七天,俄的家人就能找來這裏。”

唐濟伸手按壓了假老板說的那個位置,不知道是假的還是那人脖子肉太多,沒有什麽異常的手感。

“你來這裏幾天了?”唐濟問。

“四天,”假老板說,“還有三天,你們保護俄三天,一定會有人來救俄!他們發現俄不見了,就會啓動這個追蹤器!”

在某種特定的場景中,對于精神異常的人來說,具體的數字,比如日期、紀念日、錢款、刻度單位等,是具有很重要的意義的。

而這種意義,只是針對病人而言。從普通的角度,是無法理解這其中的問題。

比如一個小孩總是在晚上被父親毆打,久而久之,他逐漸病變的大腦和生理反應,會給他神經性反饋。每天晚上八點,就算他已經換了環境,不會再有人對他使用暴力,但這個時間點就像條件反射一樣,會給他造成很大的心裏壓力。

唐濟曾經接觸這種病例。

他還跟同科室的醫生分享過這方面的心得,這種有具體指向性的時間、物品等,往往是他們治療患者的關鍵點所在。

“我們帶着他吧,”唐濟轉頭,低聲跟西蒙說,“萬一這個時間真的有魔力呢?”

西蒙盯着唐濟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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