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女朋友
解剖大樓建成于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整體建築風格板正,是個長方形的條狀大樓,一共6層。
實際上,放屍體的解剖池在地下一層。
樓內牆壁略微泛黃,裝修上樸實無華,地磚因為使用時間長久而有些褪色,牆壁頂端的白瓷燈亮堂堂的。
大部分老師都在門口攔着學生,餘下三五個老師在樓道內走來走去,小聲交談或者打着電話,都腳步匆忙,無暇顧及其他人。
張見山帶着他們穿過走道,路過大門口時,唐濟注意到,一樓大廳的電梯周圍已經被攔了起來,旁邊還有保安守着。
一樓大廳有兩部電梯并排着。一部是正常的灰色門框,另一部是紅色的邊框,顏色特別醒目。
“電梯壞了?”唐濟輕聲問。
張見山嗯了聲,解釋道:“據說昨晚出的事,電梯從6樓直接墜到地下一層,裏面那個老師當場死亡。”
一行人轉過樓道,往地下一層走。
“不會是……”唐濟看了張見山一眼,揚了揚眉毛。
“就是。”張見山點頭。張見山是學醫轉的心理學,所以對于醫學院的事比其他人了解的多一些。
“這人怎麽會進那部電梯的?”唐濟疑惑。
“不知道,”張見山說,“估計是,哎,不迷信吧。總有這種老師的。”
兩人好像在說什麽,但除了他倆,其他三人都聽不懂。
陳立軍不滿道:“你倆打什麽啞謎啊?”
“你知道人屍分流吧?”唐濟慢慢地說道。
解剖的時候人走人道,屍體有屍體的道。
所以大樓一般有兩部電梯,就是為了讓屍體和人分開上下。
風水裏面,電梯井這個東西一般是個比較重要的點,聚陰藏氣。
不過這些都是迷信說法,在某些醫學院形成了一定的傳統,會專門給屍體留一部電梯。
但這種東西,有些人信,有些人是不信的。
“那老師去六樓做什麽?”唐濟問,“……還帶着屍體去。”
“應該是上去剝皮。”張見山說。
張見山說得理所當然的樣子,其他聽見的人卻是一驚。
陳立軍:“什、什麽,剝皮?!”
正說話間,幾人到了負一層。
整個負一層不知道什麽原因,溫度比上面低了許多。
燈光也比一樓黯淡。
寒涼之氣慢慢爬上身體,加上剛才聊着剝皮的事,大家都是渾身一抖。
“新來的屍體,首先要把人皮剝了。”唐濟耐心解說,“搞完之後再放進裝屍體的池子給學生用。”
這些是常規操作。
看來,昨晚出事的老師應該是打算帶着剛剛運送到學校的屍體,上六樓剝人皮的。
不知道他為何跟屍體坐同一部電梯,還坐的是屍體專用電梯。
大概是這老師想圖個方便,懶得人屍分開走吧。
再往前走幾十米,就到達了事故現場。
下面的電梯跟上面一樣,用一些粗繩子圍了起來。只不過目前并沒有人看守。
撲面而來一股子怪味,就像血肉渣混合的腥臭和不知名藥水泡在一起的味道。
整個電梯已經砸了個稀巴爛,鐵皮扭曲着,看不清裏面的樣貌。
人血從電梯內往外流,早已經幹涸貼在地面。
如果仔細看,扭曲的鐵皮裂口處,可以發現一些肉色的人體組織和支棱着突出的白骨,已經無法分辨出那是何種器官了。
看到眼前的場景,衆人皆是皺眉。
整個樓道安安靜靜,就算裏面有人也肯定死得透透的。
唐濟心裏接受程度比常人高,他想往前看仔細一些。
這時,樓上傳來噠噠噠噠急促的奔跑之聲。
這聲音在即陰沉又空蕩蕩的地下一樓樓道內清晰可聞,唐濟一轉頭:“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樓梯口邊跑出來一個人。
那人個子矮矮小小,留這個寸頭,穿着一套運動服,正是他們大三的輔導員肖老師。
“肖?”唐濟對着師兄做了個口型。
“嗯——”張見山眨眨眼睛。
張見山跟唐濟一樣驚訝,這個人是他們懷疑的主夢人,沒想到這麽快便見面了。
肖老師一臉驚慌,看見張見山倒是打了個招呼,他狀态很差:“張老師,我聽說……裏面是,是……吳壘老師?”
肖老師說話聲音越來越低,整個人狀态都不太好,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唐濟等人。
同樣是輔導員的張見山點了點頭:“聽說是。保安室那邊看監控發現,昨晚接收屍體的是吳壘老師。”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肖老師眼圈通紅,氣喘籲籲,“這到底怎麽回事……”
張見山有些遲疑:“肖老師,你——”
這時,肖老師扒開其他人,正要往電梯裏面沖。
“我不信,我要看看,我要親眼看看!”肖老師接近情緒崩潰的邊緣,“難道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我要親自确定……”
正說着話,肖老師已經拉開了警戒線。
“冷靜肖老師!”張見山見狀,趕緊抱住肖老師,不讓他再往前走,“不要破壞現場,有什麽事等警察來再說啊!”
張見山一個人抱不住,他向西蒙等人使臉色,示意大家一起來幫忙。
幾人圍了上來,試圖把肖老師往外拖。
“松手!你們松手!”肖老師力氣極大,被阻攔的憤怒和內心對于吳壘老師死亡的驚恐混合在一起,他大聲吼道,“你們憑什麽不讓我看!走開,都走開!!!”
這一番拉扯耽誤了十分鐘的時間,警察終于趕到了。
呼啦呼啦呼啦的警笛聲響起,兩輛警車停在解剖樓的大門口。
四五個警員跳下車,從正門魚貫而入,領路的是學院的領導,還帶着一些負責後勤的老師。
一共十來個人,一起出現在負一層。
這會兒人到齊了,唐濟他們不敢再有多餘的動作。
情緒崩潰的肖老師被保安帶走,他們幾個學生和張見山也被“請”了出去。
唐濟有些懊惱:“哎,這老師一鬧,沒看到屍體。”
“我回去多留意一下,”張見山說,“有新消息了跟你們說說。”
“這個事跟解夢絕對有關系,”唐濟跟着張見山往樓上走,“輔導員肖老師的情緒不太對勁。”
幾人說這話,就從大門口往外走。
外面已經天亮了。
圍觀的學生反而越來越多,裏三層外三層都是人頭攢動。
見到他們出來,好多學生烏泱泱的擁上前,但凡認識這幾個人的都得八卦一下他們在裏面看到了什麽。
“同學們,讓一下!”張見山作為大一的輔導員,對着自己的學生們一吼,“大一的,都給我去上課!不準圍觀!”
陳立軍打頭,帶着餘下的人擠了出去。
“不知道,我們就是路過!”陳立軍邊走邊嚷嚷,“什麽都不知道!”
幾人好不容易走到最外層。
剛到外圍還沒站穩腳跟,只見一個男生沖了過來,龐大的身軀給人極其強烈的壓迫感。
“你怎麽進去了?!”男生聲音粗犷而嘹亮,一手拽着林喬就往他所在的位置拉,“過來,躲那裏幹嘛!”
林喬一個不注意,腳下踉跄,直接倒進對面男生的懷裏。
看到了這一幕的西蒙、唐濟、陳立軍:“???”
那男生不滿意的看着他們:“看什麽看?”說罷,摟着林喬的肩膀把他往外帶,“走吧。”
林喬全身僵硬,抖抖嘴唇擠出了一個字:“不……”
男生低頭看着懷裏的林喬:“嗯?!”
林喬滿臉通紅,他第一次被一個男人摟在懷裏,還是以這種保護的姿态。
“我和我朋友,”林喬努力擠出幾個字,“有事,我不走。”
“什麽朋友?”男生回頭,目光一一看過唐濟、西蒙和張見山,皺起了眉頭,“不認識,沒聽你說過啊,哪裏來的朋友?”
“就是朋友,”林喬辯解,“你先回去,我……”
“你什麽意思?”男生的臉陰了下來,他的長相有點兇,濃眉大眼,國字臉,體毛旺盛胡子拉碴。
嬌小的林喬在這個高大男人面前,愈發顯得無助和可憐。
“這關你什麽事?!”陳立軍看不下去了,伸手就要去拽林喬,“跟你又不熟!”
那男生伸手一欄:“我女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說罷,把林喬摟得更緊了,那樣子像是在宣誓主權似的,“你想幹什麽?!”
陳立軍想拉林喬的手停在了半空。
唐濟、西蒙、陳立軍:“女,朋,友???”
三人齊刷刷轉頭看着林喬。
林喬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嗯。”
如果是男女朋友的話,他們确實不好當面“搶”人。
唐濟往前走了一步,他是女生,比陳立軍說話要方便一些。
“要不,你跟你……男、男、朋、友先回去?”唐濟舉着手機晃了晃,“我們再聯系吧。”
林喬看看“男朋友”,又看看唐濟,最後嘆了口氣:“……好。”
林喬的男朋友不耐煩他們再多說什麽,摟着林喬快速離開了。
剩下唐濟和西蒙、陳立軍三人面面相觑,這個劇情怎麽會是這樣的?
穿成女人也就算了,怎麽還有男朋友了?
唐濟此刻突然有些慌張,他不會……和林喬一樣……也有什麽莫名其妙的“男朋友”吧?
“唐濟!”唐濟的室友吳佩沖過來,“你怎麽在這裏,我們找了你半天!”
“就是啊!”另一個短發女生站在他身後,“走走走,沒什麽熱鬧看了,咱們去吃早飯!”
女孩子喜歡紮堆做事,寝室更是容易産生友情的場所。
三個女生你一言我一句的叽叽喳喳,拉着唐濟就往食堂走。
沒走幾步,吳佩突然回頭看向西蒙,她笑嘻嘻道:“西蒙啊,我們把唐濟帶走了,你不會生氣吧?”
西蒙面無表情:“不會。”
“嘻嘻,”同寝室的吳佩挽着唐濟的手,“今天我們姐妹有事聊,下次再把她給你喲!”
西蒙點點頭,聲音低沉:“嗯,你們去吧。”
聽着這兩人的對話,唐濟有些懵逼,吳琦的話什麽意思?
怎麽聽着他跟西蒙之間好像似乎也許大概可能存在着某種——什麽奇怪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