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來一根
解剖大樓內部常年開着防蚊燈,紫色的光在每一層的角落裏閃爍着,平添了幾分詭異。
四人盡量擡着腳走路,輕輕的從小門竄入一樓。
“嘎吱——”
小門發出一聲輕響,過于安靜的走道放大了這種聲音。
“我艹……”陳立軍只敢做個口型,“這他媽太安靜了吧!”
唐濟瞥他一眼,沒說話。
借着一樓的防蚊燈光,唐濟帶着大家找到通往地下一層的樓梯。
路過出事故的電梯,壞的那部有個黑洞洞的窟窿,一直通到地下。安安靜靜的擺在那裏,似乎在提醒着他們,有什麽東西正在發生變化。
紫光勉強延伸到樓梯口,往下轉彎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唐濟慢慢伸腳,探索着樓梯的高度。
地下一層,一股寒氣往上冒。
大家都打了個哆嗦。
陳立軍突然扯住了唐濟的手臂。
唐濟回頭:“???”
陳立軍背後隐約的紫光照出他碩大的腦袋輪廓,看不清表情,但從手上的力度來判斷,他現在應該很緊張。
“那是什麽?”陳立軍輕聲道。
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樓道中間轉彎處的平臺角落,有個小小的香爐。
裏面插着三柱香,香的頂端有三個橙黃色的光點。
光點在這黑夜之中,仿佛三只來歷不明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們。
香的頂端,袅袅升起煙霧。
煙霧呈現不規則的波浪狀,徐徐往上走,逐漸融入了空氣中。
明明黑得什麽都看不見,偏偏那個角落煙霧的形狀卻一清二楚。
這時,不知哪裏飄來一股冷風。
林喬被吓得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牆上。
“咚——”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也足夠吸引很多東西的注意力。
唐濟扶額:“……”
“你們別亂動!”唐濟悄悄的抽出了一盒東西。
大家直愣愣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啪嗒——”
一小股火苗竄出來。
那是唐濟手上打火機發出的聲音,黃色的人工火苗照亮了唐濟身前一點點地方。
幽微的光亮在漆黑的樓道,反而使人有種安全感。
陳立軍和林喬都面上一喜,趕忙往唐濟身邊靠。
人類大約有天然的驅光屬性。
然而下一刻,他們眼睜睜看着唐醫生抽出了一支……煙。
唐濟含着煙嘴,對着打火機用力吸了一口氣。
香煙點燃,唐濟吐氣,一股煙霧吹了出來。
尼古丁焦味濃厚的煙四下飄灑。
陳立軍和林喬猛地吸了一口二手煙,都趕緊伸手捂着嘴巴憋着,忍住咳嗽。
陳立軍鼓着眼睛:“……”
林喬瞪着眼睛:“……”
西蒙忍笑,站在最後面,沒有出聲。
不知道唐濟在搞什麽鬼。
當然,按照唐濟的脾性,也可能什麽都沒搞,只是忽然想在這種環境裏抽支煙。
不過,唐醫生這次是幹的正經事。
他又猛地多吸了幾口煙,對着牆角那只香爐使勁吐氣。
煙霧融進黑暗無邊的空間,卻沒有消散。
而是慢慢往三支香的角落靠攏,一點一點聚合起來。
角落裏,此時有了煙霧的包裹,逐漸呈現出一種,很難形容的樣子。
那些煙霧仿佛活了一樣,出現了人的形狀。但又并不完全是人形,如果真的要描述,可能就是很多個半身人蹲在角落,一個個腦袋圓滾滾的,并排着看着他們。
這不顯形還好,一顯形,陳立軍和林喬抖得更厲害了。
“這什麽啊?!”陳立軍抓狂,張嘴做口型。
“鬼啊。”唐濟低聲說,“你瞧,它們在看我們呢。”
陳立軍:“???!!!”
林喬:“……???……!!!”
西蒙輕聲笑着,伸手自然的揉了揉唐濟的頭頂:“別吓他們了。”
“……”唐濟回頭瞪了西蒙一眼,“你沒聽人說過,男人的頭女的腰不能摸!”
“是嗎?”西蒙擡眉,“我沒摸你的腰啊。”
“你還想摸我的腰?”唐濟回話。話音剛落,他就後悔了,這接的什麽話啊太腦殘了!
“之前不想的,”西蒙笑意更濃:“既然你提了,那我就想一想吧。”
唐濟強行壓下羞憤,咬牙切齒道:“離我遠點!”
“你倆!”陳立軍怒了,“打情罵俏請注意場合!我們這找屍體呢!”
“就是就是!還……還……”林喬撞着膽子說,“還有鬼看着你們呢!”
“它們看不見。”唐濟直接忽略了打情罵俏這種形容詞,接了林喬的話,“我們看不見它們,它們大部分時候也看不見我們。”
解剖樓有習俗,每逢初一十五會在樓道角落邊燒香燒紙錢,給徘徊在樓層裏沒有投胎的鬼享用。
當然,信則有不信則無。
這個也就是個習俗。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這世上有鬼這種物質存在。
解剖樓屍體多,有些鬼出沒不奇怪。這些鬼大部分沒有害人之心,大家一般跟它們和平共處。
它們享受香火,經常在夜深人靜之時出沒于香火周圍。
所以剛才唐濟才能用煙,勾勒出它們的模樣。
“你這煙怎麽回事?”陳立軍問,“能照鬼?”
“主夢人給的,不但能讓隐形的東西現身,還能……”唐濟說着,将嘴裏的煙倒着插入香爐之中。
他雙手合十,對着角落拜了拜。
“還能什麽?”話聽了一半,陳立軍心裏有些抓撓。
彩蛋許願得到的都是好東西。
只可惜樣本稀少,陳立軍只見過西蒙那把無堅不摧,随叫随到的刻刀。
等大家了解了解剖樓的習俗之後,反而沒那麽怕了。
唐濟拜完,帶着幾人繼續往下走。
“啪嗒!”
打火機再次響起,一竄火苗出現。
有了之前的教訓,這次陳立軍和林喬盡量遠離這個微弱的光源。
可見,人類的趨光性在理智面前,不足為慮。
火苗的前方,唐濟露出大半張臉,他嘴裏斜斜的叼着只煙,要笑不笑的勾着嘴角,睨了陳立軍一眼。
“還能當煙抽,”唐濟吐出一個白圈,煙還含在嘴角,“來一根?”
陳立軍“……”
如果唐濟恢複他180cm的身高,俊朗的眉目标準的身材配上眼前的動作和語言,只能說十分自然毫不做作。
但是,一個身高不到160cm披着黑長直頭發的妹子,嘴裏刁跟煙,叼叼的問你抽不抽……
這副嬌弱的身軀配上了叼炸天的表情,帥氣得不辨男女的眉眼……陳立軍只想到一個詞,叫女裝大佬。
這特麽的太撩了,他一個直男兼職無法直視!
當然,就像在第一個夢境裏,下雨天換幹淨的衣服一樣,唐醫生的耍帥通常只有三秒。
第一秒,西蒙緊閉着嘴唇,眉峰聚攏。
第二秒,西蒙三兩步跨下臺階,到了唐濟面前。
第三秒,西蒙擡手,拿走了唐濟叼着的香煙。
唐濟瞪着西蒙:“???”
老子裝個逼你也看不慣???
西蒙把香煙頭按滅,扔進樓道邊垃圾桶裏。
他順手敲了敲牆壁。
“咚咚——”
大家的視線順着他的手看去——
樓梯間的牆壁上方,挂着個長方形的塑料牌子,幾乎嵌入了牆壁裏面。
上面白底宋體紅字寫着:嚴禁吸煙。
一旁還配了個紅色圓圈,裏面畫了點燃的香煙和一條斜杠。
唐濟:“……”心裏只想罵人,但不知道罵誰。
強行裝逼失敗的唐醫生已經走到了地下一層。
上個月來這裏擡過一次屍體,唐濟很快找到了存放屍體池子的房間。
張見山搞到了鑰匙,他們直接開鎖進去。
剛進門,一股辣眼睛的氣體鑽進他們的鼻子。
“我……他媽什麽鬼!”陳立軍忍不住嚷嚷,伸手抹着眼淚,“眼睛好痛!”
“就是這樣的,忍忍吧。”唐濟摸到一旁的電燈開關,啪嗒一聲,打開了房間的燈光。
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照進平靜的池子裏。
福爾馬林液體和死人油脂混合成一幅混亂的場面,兩個大池子裏飄滿了若隐若現的蠟黃色肉.體。
大體老師們的四肢和頭顱裹在一起,像黃燦燦的沙灘上縱橫交錯的曼妙身體。
簡陋中透着真實,生動的畫面反襯着死物的氣息,撲面而來。
唐濟剛想起林喬和陳立軍好像沒上過局解課,似乎忘記給他倆科普解剖和人體的事了?
“嘔——”林喬看清了眼前的場景,直接吐了。
唐濟:“……”
“嘔——”陳立軍也幹嘔了好幾聲。
唐濟嘆氣:“快吐,吐完了我們要幹活。”
“要幹、幹、幹什麽?”陳立軍這麽大一個爺們,扶着門框,有氣無力的問。
“找人,”唐濟走到牆邊拿起撈屍體的耙子,把耙子放進池子來回翻滾着屍體,“像這樣,把它們撈過來,檢查手指。”
那耙子跟唐濟差不多高。
瘦瘦小小的少女,半跪在粗糙的水泥臺子邊,使勁伸着耙子,努力夠着遠處的屍體。
面對一池子的屍體,唐濟幹起活來絲毫不怯場。
反而搞得陳立軍不好意思起來。
大家一人一個耙子開始幹活。
屍體很滑,有時候撈到池子邊,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手,一不小心又飄走了。
搞了至少個把小時,沒有絲毫進展。
“這樣不行。”西蒙發現了問題所在,他們這樣效率太低了。
固定屍體不容易,檢查過的屍體沉進池子,搞得他們經常撈到重複的屍體。
唐濟問:“你想怎麽搞?”
西蒙說:“都擡上來吧。”
“行,我來撈,你倆擡。”說罷,唐濟直接坐到池子邊喘氣。同樣的工作量,對于他這個女性身體來說,有點吃不消。
陳立軍和西蒙戴上手套,一人擡頭一人擡腳,同時發力,一具屍體就被他們撈出來了。
“好重啊!”陳立軍想不通,這屍體看身材不過1米7多一點的高度,身上肉也不多,怎麽就那麽重。
屍體僵硬的躺在冰冷的水泥池子邊,全身四肢五官俱全。
“這具手是完整的,放哪裏去?”陳立軍雙手卡主屍體的腋下,準備往角落拖拽。
“慢點!”唐濟伸手阻止了他拖拽的動作,十分寶貝的看着屍體,說,“這個要兩個人一起擡,不要放地上拖。你這樣拖它,會把它拖壞的。”
陳立軍半張着嘴巴:“這就是個死人,本來就壞了啊!”
“有句話叫,沒有解剖學,就沒有現代醫學。”唐濟突然說。
“這些大體老師本人或者他們的親戚無私的把身體捐獻給了現代醫學,讓無數日後為你治病的醫生,有了可以實踐了解人體構造的機會。”
“這裏的每一位大體老師,都是特別特別珍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