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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療養院

整個解剖大樓負一層沒幾個教室,大部分裏面都放着屍體。

一般沒什麽事,保安不太喜歡往樓下走。

今晚執勤的保安,原本在一樓好好坐着等天黑關大門,卻聽到了負一樓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音。

保安猶豫了一會兒,鑒于職責所在,硬着頭皮往樓下去。

“咚咚咚——”保安同志輕輕敲着教室的門。

嘎吱——

大門只開了條縫,從縫隙裏,探出個紮着馬尾辮的年輕女孩的腦袋。

唐濟說:“有什麽事嗎?”

與此同時,房間裏一陣叮咚的掙紮動靜。

保安想往裏面看看情況,奈何全部被唐濟擋住了。

“你、我剛在樓上聽到些聲音,過來問問,”保安說,“裏面發生了什麽事?”

唐濟刮了刮滑到臉側的碎發,翩然一笑:“都挺正常的。警官辦案,裏面——”唐濟稍微側了側頭,露出一個和顏悅色的笑容,“哎呀,我不方便開門,警察辦案嘛據說要保密的。沒問題的,放心吧。”

保安愣了愣,可能是唐濟的面容和表情自然純真,他并沒多想。畢竟真的有問題,也不至于讓一個小姑娘來開門。

“行,有問題叫我們,我們就在樓上。”保安說罷,轉身就往上走。

唐濟朝着保安揮手告別:“好的,知道了。謝謝您!”

啪嗒——

大門關上。

轉頭的那一秒,唐濟原本和顏悅色的面容已經變成了面無表情。

房間內。

三個警察被他們随身帶的手铐相互拷着,挨着蹲在牆角。

“唔唔唔——”

“嗚嗚嗚嗚——”

警官們掙紮着,似乎有什麽話要要。奈何嘴巴全部被堵上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開始吧。”唐濟擡了擡下巴。

他和林喬個子小,守在警察旁邊。

西蒙帶着陳立軍、肖老師三人拿起了鐵耙子走到水泥池子邊。

跟上次的流程一樣,三人分工,一個耙屍體,另兩個将屍體擡出來。

這次運氣不算好,屍體擡上來一大半,已經差不多将房間的地板擺滿了,還沒看到少了小拇指的那具男屍。

地板冰冷,屍體在昏黃的燈光下,跟黃光融為一體。

放眼看去,白花花黃燦燦一大片,就像屠宰場被挂着待宰的豬一樣。

“嘔——”林喬面朝着牆壁,幹嘔了幾聲。

林喬的幹嘔帶動了牆角蹲坐的警官們,其中一個臉色比林喬還慘白。

房間裏空氣越來越差。人的呼吸,福爾馬林藥水攪動的氣息混合在一起。

就在大家都快要受不了的時候,終于聽到了好消息。

陳立軍一聲驚呼,找到了!

唐濟面上一喜,趕緊走過去查看。

水泥地板上,躺着一具男屍。身體僵硬,雙眼緊閉。

“是他!”唐濟還記得這具屍體的特征,說罷半跪着拿起男屍的右手,上面缺失手指的手掌,尾部空空蕩蕩。

“然後呢?怎麽搞?”肖老師最着急,他把證物袋拿出來,“要拼回去,是嗎?”

唐濟點點頭,接過證物袋。

他帶着透明的手套,輕輕打開證物袋,将裏面保存完好的小拇指拿出來。

“斷了怎麽接回去?縫合?”肖老師調動已知的知識,“不過現在沒有縫合的工具啊。不然我去樓上拿?上面教室裏好像……”

“不用。”唐濟打斷了肖老師發散的思維,說:“我們帶了。”

說完,唐濟向陳立軍伸手。

肖老師的視線随着唐濟的手掌轉移到了陳立軍身上。

心想,這幾個學生确實準備挺齊全,連針線都帶了。不過他們懂怎麽縫合嗎?實在不行的話我應該可以上……

然後,陳立軍從口袋裏,淘出了一管——膠水。

肖老師:“???”

肖老師:“……”

為什麽肖老師知道那是膠水呢,因為膠水的外包裝,明明白白的寫着三個數字:502.

“膠水?!”肖老師,沒忍住,驚嘆道。

“不然呢?”唐濟斜了他一眼,“用針線?這要縫到什麽時候?”

肖老師:“那也……”那也不至于用膠水這麽——low的道具啊!

“這個快啊!”唐濟拿着膠水的手晃了晃,“而且,它還不掉!牢固!”

肖老師嘆口氣:“……哦。”

似乎好像有那麽點道理,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這時,原本準備粘手指的唐濟,突然頓了頓。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擡頭對着陳立軍說:“你來吧?”

“嗯?我?”陳立軍疑惑。

“對,就是你。”唐濟點頭,還把膠水和手指直接遞到陳立軍面前,“你試試。”

陳立軍不明所以,眼神不自覺看向西蒙,想得到個指示。

但見西蒙勾了勾嘴角,要笑不笑的點點頭。

陳立軍有個特別好的品質,就是想不通就幹脆不想了,做了再說。

于是接過了唐濟遞來的手指和膠水。

粘貼手指頭這個活非常簡單,跟小時候做手工似的,不過是把膠水塗滿手指的切面,然後找準了方向往手指根部放。

所有人的視線都盯着陳立軍的動作。

肖老師深呼吸一口氣,一眨不眨,眼見斷指與手掌再度重合。

“然後呢?”陳立軍貼好了,放下男屍的右手,似乎沒有發生什麽事情。

“等等。”唐濟有了上一次的經驗,知道不能放松警惕,“大家注意點。”

不料,他話音剛落,整個房間不知道從哪裏卷起一陣怪風,呼啦呼啦四處吹着。

“我……”陳立軍一句話沒說完,怪風對着他沖過去,一米九幾的大個頭,竟然直接被風吹了起來。

轟隆一聲——直接砸到牆上。

房間震了震,本來就潮濕有點脫漆的天花板,窸窸窣窣掉落一片牆灰。

“來!”西蒙一手拉唐濟,另一個只手拽着肖老師,以保護的姿勢把他倆往牆邊拉。

沒想到,肖老師掙紮着,躲開了西蒙的手臂。

“吳壘!”肖老師突然對着半空喊着,他瞪大了眼睛,“吳壘!我看到你了!”

唐濟和西蒙面面相觑,實際上,除了呼啦啦的風聲,他倆什麽都沒看見。

不知道肖老師是真的能看見什麽,還是産生了幻覺。

不過,現實來不及讓他們思考這麽多。

狂風肆虐,陳立軍剛爬起來,又被大風吹倒,一路吹到大門口,哐當哐當連撞了幾下大門。

“唔唔唔——唔唔——”

警官們掙紮着,不知道他們想說什麽,三個人同時站了起來,他們一邊擁着一邊來回拉扯。

跟肖老師的反應一樣,都瞪大了眼睛往半空看。

在牆角站了好一會兒,唐濟才發現了規律。

風雖然大,但只對陳立軍一個人吹。西蒙将唐濟和林喬護在牆角裏,風似乎把他們三個忘了。

“我們看不見。”唐濟蹙眉。

肖老師、警官們一定都看到了某種景象,俱是驚訝的神情。

另一邊,用身體砸完了門,砸完了牆,陳立軍還在各種翻滾。

“我現在懷疑,你早就知道了。”西蒙對着唐濟耳邊,輕輕說出這麽一句。

不用解釋,唐濟就明白西蒙在嘲諷他。

畢竟,原本粘手指的那人是唐濟,而唐濟臨時決定換成陳立軍。

他耳朵被氣息擾着,有點兒癢。

唐濟忍着癢意,義正言辭的反駁這種無情的指控:“當然不是!”

兩人還沒就這個話題展開辯論,那邊,風漸漸停了。

陳立軍面朝地面趴着,不知道是不是摔暈了,嘗試着爬了好幾次,沒爬起來。

肖老師激動着,全身顫抖。他走到陳立軍身邊,擡手拉了陳立軍一把。

“好同學!你是好同學啊!”肖老師給了懵逼的陳立軍一個大大的擁抱,情緒滿溢,眼看着眼淚就要往下落。

“肖老師!”陳立軍被吓了一跳,往後退一步,“你、你?”

“哦,謝謝你們!”肖老師擦了擦眼角,“太感謝了!你們幫吳壘老師報了仇,剛才吳壘老師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聽到這,唐濟和西蒙又對視一眼。果然,剛才這些夢裏的人看到了什麽他們看不見的東西。

“結束了吧?”西蒙說。

唐濟點點頭,沒錯,這個夢應該是結束了。

幾米開外,肖老師擦完了眼淚,從手裏掏出一個彩色的蛋,遞給陳立軍。

陳立軍瞪大了眼睛,大張着嘴巴,吃驚得下巴快掉了。

陳立軍:“我?!給我的?!”

肖老師:“太感謝你了!”

牆角,唐濟指着陳立軍,仿佛為自己叫冤似的,道:“看見沒有!才被摔那麽幾下,就能得到一顆彩蛋,你說他值不值!”

西蒙:“……”

·

唐濟醒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走了。

“他們呢?”唐濟撐着頭,整個人有些恍惚,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這裏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守着他們的小年輕說:“他們先醒,都走了。你也回去休息下?”

唐濟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開門,他就直接爬到床上癱着。

根據師兄說描述,入夢越多,醒來得越快。像唐濟這種剛入夢沒幾次的,基本在解夢之後,思維還會在夢境中停留好一段時間,才會脫離。

不過停留的那段時間是沒有記憶的,也不會再産生新的劇情。

基地的條件好,房間睡得舒服,空氣新鮮。

唐濟好好的休息了兩天。

第三天早晨,他起床晨跑,遠遠的看到張見山在大門口,手裏捧着一束火紅火紅的玫瑰。

唐濟眼睛一亮,順着小路往前跑,跟師兄來了個面對面。

“嗨,師兄,早啊!”唐濟笑眯眯。

“早。”張見山面不改色,手捧玫瑰,順着路往基地裏面走。

“這誰送的?”唐濟邊跑邊跟他聊天。

“不是,”張見山說,“這是我訂的。”

“哦?”唐濟繼續八卦,“你訂這個做什麽?送給誰?”

張見山突然停住腳步,有些無奈的看着唐濟:“送我未婚妻。怎麽,你以為送誰?”

唐濟:“???”

唐濟迷茫了幾秒,張見山的未婚妻,難道不是已經被困在夢裏面的了嗎?

送?怎麽送?

張見山笑道:“我今天去看她,要不一起?”

唐濟毫不猶豫就同意了:“可以啊。”

白天,兩人一起吃過早飯。

張見山開着基地裏一輛備用的SUV,帶着唐濟出發。

基地處于郊區,周圍基本全是荒地,出門連個車都打不到。

但是,這一大片荒地,除了他們基地之外,在西南方向有一棟大約二十多層的建築。

從外面看去,這建築四四方方,沒有挂牌照,像辦公大樓似的。

平時唐濟看到了并沒有多想什麽。

張見山開着車,沒有走大路,而是往基地小湖邊一條小路岔下去。

基地在背向大馬路的方向,有個小門,剛剛好夠一輛車過去。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農田小路坑坑窪窪,左搖右晃,跟那棟矗立遠方的高樓越來越近。

唐濟突然開口:“我們不會是要去那棟樓吧?”

師兄嗯了聲,說:“那個是個私人療養醫院。”

唐濟是個腦子很活絡的人,師兄一句話,他就延伸出了很多想法。

“那個醫院不會也是……你們建的吧?”唐濟問。

師兄點點頭:“不是,不過西蒙有股。我們這邊在夢裏面死了的人,都會送去醫院療養照顧。”

照顧植物人,比照顧活人要輕松一些。他們不能動不會說,基本靠固定的設備維持生命體征。

只要條件夠好,植物人可以存活許多年。

不過,做這些事情,都是需要很多的錢和精力投入。

唐濟疑惑道:“我一直不太明白,像西蒙這種人,他為什麽要做這些事呢?”

明顯,西蒙不是個擁有救世情懷的人。

基地的管理工作,基本上是張見山在維持和負責。他甚至連露面都很少。

既然他有能力讓自己在夢中保命,甚至能解夢,為什麽要花大把大把的錢和精力,建造基地,還要為夢裏死去的其他人安排好身體的歸處。

這種事情,跟他這個人實在不搭調。

這也是唐濟來了這個基地之後,一直很疑惑的地方。

張見山轉頭看向唐濟,擡了擡眉毛:“大概跟我一樣吧。”

“什麽?”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前兩天身體不舒服,沒有更新。

本文接下來基本日更到完結。

距離完結,我感覺還蠻多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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