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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做夢

張見山沒多說,車子繼續往前開。周圍光禿禿全是荒廢的田地。

整個路程大約2個小時。

療養院跟他們的基地有些類似,門口沒有挂牌照,四周有高聳的圍牆圍着。

圍牆周圍種植了些綠色的樹木,縱橫交錯的枝杈和茂盛的樹叢,将圍牆掩蓋了一整圈。

大門警衛一看車輛的牌照,直接放行。

他們的車子一路開到地下停車場。

兩人下車,師兄帶路找到電梯口:“二十層以上的都是我們的人。”

唐濟蹙眉:“有很多嗎?”

“不算,比起其他的組織,我們死亡率一直很低。”張見山解釋,“我們這邊,保障措施比較全面。”

療養院內部的結構跟醫院的住院部十分相似,走廊兩邊延伸出去,一整排對齊的病房。

裝修風格簡單一致,白色的牆壁、地磚,天藍色的窗簾和門框。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四處彌漫着。

除了偶爾有護士出現,幾乎沒有像唐濟和張見山這樣來看望病人的訪客。

張見山領着唐濟到了25樓最裏面的病房。

病房對于唐濟來說,見得太多,多到麻木了。

所以踏入這間療養院之時,唐濟并沒有太多的個人情緒。

傷春悲秋什麽的,大概跟醫生無緣。

整棟大樓的裝修很新,各種硬件看起來都非常不錯,療養費用絕對不低。

“我要是死了,也會住進來嗎?”唐濟随口說着。

“別瞎說!”張見山說道,“躺在這裏可不好。”

唐濟輕笑一聲:“一個我倒下了,千千萬萬個我站起來了……”

張見山面無表情:“……”好冷啊。

“沒幾個夢了吧,”唐濟忽然想到,“夢全部解了,這些人能全部醒來嗎?”

“能的。”張見山點點頭,“我們要加油!”

唐濟看了師兄一眼,不置可否。

其實他一直認為,解夢和在夢中死亡的人會醒來之間的邏輯聯系有些勉強。

這種事情既沒有先例,也沒有後續可以拿來證明。

師兄說有,那就有吧。

畢竟有個念想,總比沒有的強。

張見山推開病房的藍色木門,裏面陰涼涼的,光線略有些暗沉。

空間挺大,只有一張病床。

兩人往裏走,唐濟看見,床上躺着一個面容蒼白的女性。

她閉着雙眼,上下唇緊緊的貼合。頭發随意的披在身旁。看得出來她很幹淨,也被照顧的挺好。

但是,常年的卧床和營養液注射,使得她臉龐消瘦,面部顴骨的輪廓清晰可見。

她的四肢似乎有些萎縮,套在寬大的病服裏。被子蓋着她大半身體。

“你先坐坐吧。”

張見山動作熟練,将床頭櫃子上的花瓶拿出來,去套間的廁所清理幹淨,再放上新鮮的玫瑰花。

窗簾拉開,陽光透過玻璃撒進房間。

頓時,淡淡的花香裹着點陽光的清香,掃去了那些暗沉喑啞,整個房間仿佛鮮活了起來。

“芳芳,今天我帶着唐濟一起來看你。”師兄坐在他未婚妻芳芳的身邊,伸出手,邊說話邊給芳芳做手部的按摩。

“你沒見過她,不過我以前跟你提過。”師兄說。

芳芳躺在病床上,對外界的變化毫無知覺。

病床另一邊,擺着好幾臺檢測儀器,24小時不間斷跳動着。

唐濟心緒平靜,看着師兄跟芳芳聊天。

師兄把近期發生的事,最近他們解夢的情況,進度跟芳芳一一彙報。

說到最後,師兄說沒剩幾個夢了,你差不多可以起來了的時候,眼眶有些微紅。

唐濟看着他,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但盡量去理解師兄的情感。

唐濟天生感情上有些缺失。

他剛生下來,因為疑似患有遺傳病,親生父母就把他丢在醫院跑了。

當時醫院婦産科的主任把他撿回去養着。

養父母一輩子不生小孩,兩人都醉心醫學事業。一個是婦産科醫生,一個是醫科大學的教授。

後來他學醫,也是受到了養父的影響。

他們對唐濟傾注的愛不算多,也沒太管着他。

愛情是個什麽樣的東西?

唐濟看着師兄對未婚妻的情真意切。即便一方已經成為了植物人,仍然愛着,念着,想着。傾盡全力,想要喚醒另一方。

他也會擁有這樣的感情嗎?

不自覺的,唐濟腦海裏閃現幾個上個校園夢境的畫面。

他扶着額,使勁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畫面甩掉。

唐濟陪着師兄,在病房裏坐了一個多小時。

“我每次出夢,都會過來看看。”師兄說,“要不是因為芳芳,我肯定不會參與解夢這些事。”

“她……當初那個組織,是做什麽研究的?”唐濟問。

張見山搖了搖頭:“我不清楚。有保密要求,芳芳沒說過。”

“其他人呢?”唐濟心想,要是能挖掘一些夢境系統起源上的事,對解夢幫助絕對很大。

沒想到張見山再次搖頭,輕描淡寫的說:“不清楚。那些事我們都不知道。甚至林喬當年參與的,也不過是項目的技術外包工作。”

唐濟嘆口氣:“好吧。”

看來能挖掘的,師兄早就挖過了。

“走吧。”張見山見時間差不多了,起身帶着唐濟往外走,“你不是想知道西蒙為什麽搞基地,入股療養院嗎?”

唐濟一驚:“怎麽?”

師兄毫不避諱,直接伸手打開了芳芳病房隔壁的一間房門。

房間門一開,唐濟只是下意識往裏面看了一眼,心想師兄想做什麽呢,卻被病房裏的裝飾吓到了。

這間病房跟其他的都不一樣。

醫院的白牆上塗滿了各種詭異的符號。從地板到天花板,各種角落也沒有放過。

有直線,曲線,有黑白對沖色,有大面積的過渡灰。有些形狀類似眼睛,有些像人的身體。

一眼看過去,毫無規律和美感可言。

但如果仔細品品,這些堆積的變形,和對沖的顏色,似乎又在說着什麽似的。

唐濟一時形容不出感受:“……這……”

“這是西蒙親自畫的。”師兄解釋,“裏面那個女孩子,是他女朋友。”

“什麽?!”唐濟突然回頭,他眼睛裏充滿了震驚,還夾雜着一絲不起眼的慌亂。

“西蒙親自畫的。”師兄又說了一遍。

“不是這句。後面那句。”唐濟聽見自己的心髒咚咚咚咚跳的特別響亮。

“他女朋友?”師兄一指,“那裏呢。不過別過去了。”

沒有人會希望自己變成植物人躺床上的樣子被人圍觀。

何況,那是個可愛乖巧的女孩子。

唐濟沒想過去。他深呼吸了幾個來回,強行壓下蠢蠢欲動的內心。

他花了好多秒的時間,才理解了師兄說的話,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西蒙是個異性戀。

他有那麽一刻,心裏慌張極了,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麽。

有種從來沒有過的情緒,堵在胸口,讓他不爽,十分不舒服。

唐濟不是個會憋着讓自己不舒服的人。

他試圖去尋找這種異樣感覺的原因。

這跟西蒙的女朋友有什麽關系呢?

“你怎麽了?”張見山看唐濟發愣了許久,神情迷離完全不在狀态,推了推他,“走吧。”

“……哦。”唐濟最後往裏面看了一眼,大門慢慢合上。

“他……這麽做是為了,救女朋友?”唐濟有些不願意相信張見山說的話。

師兄理所當然道:“是啊,不然呢?”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唐濟想問問西蒙女朋友什麽時候成了植物人。

“遠着了,”張見山回憶了一下時間,“哎,這麽說來,我是先認識了那個女孩,才認識西蒙的。”

唐濟豎起耳朵,仔細聽着。

“那個女孩先入夢,來找我治療。”張見山說,“沒多久,西蒙出現的時候,當時那女孩已經是植物人狀态了。”

“後來我們回國。西蒙想把夢解了,救出她,所以願意出錢組建解夢團隊,搜集夢境資料……”

“然後還投了點錢,參股這家醫院。”

張見山說罷,搖了搖頭感嘆:“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啊!”

唐濟:“……”去他媽的愛情。

他甚至有種想退出團隊的沖動。

所以我在夢裏拼死拼活是為了救出她們嗎?

當然并不是不想救人,而是,別人的女朋友,別人的未婚妻,跟他有什麽關系呢?

唐濟原本以為自己想得挺清楚,現在突然迷茫了……

“看不出來吧?”師兄笑道,“西蒙對她感情很深。”

唐濟深呼吸,實在不想再聽什麽愛情故事了!

他想換個話題:“對了,你之前給西蒙做過催眠治療嗎?”

“試過,他不太配合。”張見山順着唐濟的問題,往下說,“我跟他認識太久,你知道的,熟人之間做心理治療效果并不好。”

“所以你把他推薦到我的醫院?”

“不算吧。他自己找了點關系,跟你們那什麽股東認識,幫了點忙。”

張見山似乎想到了什麽,提醒道:“其實他……他自己治療的意願并不強烈。”

“……那還看什麽病!”唐濟無奈道。

精神類疾病,如果患者本人不配合或者消極怠工,又沒有親屬朋友在一旁協助鼓勵,基本等于白費時間。

除了用藥物控制的嚴重疾病之外,沒有任何進步的基礎。

“會影響解夢,所以他希望緩解一下,”張見山建議道,“你在治療策略上,不要跟的太緊,他會反抗和排斥的。”

唐濟扶額:“……”

他幾乎就沒動好嘛!談何跟得緊。

不過,這倒是提醒了唐濟,上次建議西蒙跟他回醫院治療,西蒙直接拖到了校園夢境結束。

他那時候沒多想,現在琢磨一下,果然跟師兄說的一樣,西蒙十分消極怠工。

跟着師兄回去的路上,唐濟沒再說話。

他的腦子一會兒想着,西蒙這家夥竟然有女朋友?!太讓人不爽了!一會兒又琢磨,他到底什麽毛病,為什麽不願意配合治療。

還有一些兩人在夢中相處的片段,畫面,西蒙說過的話,他的動作,神态,表情……

啊啊啊啊啊啊!!!!!

“你怎麽了?臉色不太好啊!”張見山把車輛停穩,才注意到唐濟的情況。

唐濟:“……沒事。”

唐濟擺擺手,示意張見山不用理自己。

他匆匆回了房間。

這天晚上,唐濟做了個不可言說的夢。夢裏面的人有一張他很熟悉的臉。起床的時候,他的睡褲和被子都淩亂了……

他自從過了青春期,就很少夢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讀書的時候學醫課業緊張,後來去了醫院工作壓力比較大,所有的精力和時間都放在了專業上面。

上一次這樣,大約還在剛成年那會兒。

完全清醒了之後,唐濟被吓得滿頭大汗。

一方面,是被夢的內容吓的,另一方面,則是被能做夢本身驚到了。

按理說,他們喝了抑夢劑,短期內是不可能做夢的。

他趕緊起床收拾妥當,去找制作藥劑的姚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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