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秋水
後廚人多,廚師、廚娘、打雜的、打掃衛生的各種各樣的NPC,沒人注意到角落裏兩個劈着柴的普通夥計。
唐濟和沙南燭面對面坐,兩人面前分別擺着兩個厚實的木樁。
“咔擦——”木柴劈了一根,被唐濟順手放在旁邊的竹簍子裏。
唐濟小聲道:“沒人注意我們。”
他一邊劈柴,一邊仔細盯着周圍的人,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
唐濟說完,順手拿了另一根圓木樹枝,豎直擺在木樁上。
“咔擦——”又是一聲,木柴應聲而斷。
沙南燭:!
沙南燭星星眼:“你太厲害了!!!”
“嗯?什麽?”唐濟毫無知覺,又是一斧頭下去,木柴一刀兩斷,成了兩個半圓形木條,左右晃動着。
沙南燭指了指唐濟的手:“劈柴……”
唐濟:這個NPC的關注點好奇怪。
沙南燭抖了抖眉毛:“你有沒有興趣來我沙河堡發展?等我們拿到神劍逍遙,你就是我派的護劍使者!日後,咱們一起……”
唐濟懶得搭他的話:“準備溜?”
沙南燭被打斷了話,并不生氣。他的注意力被唐濟的話轉移:“啊?”
“咱們分開走,”唐濟左右掃視一圈,指着東南方向一出紅色的屋頂,“你看見那個紅房子了吧,那個是茅房,我們在那裏彙合。”
沙南燭猶豫:“直接走?”
“嗯,要是被發現,就說去上廁所,”唐濟沉着道,“懂了嗎?”
沙南燭沉思:“唔……”
唐濟盯着眼前這個似乎腦子不大好使的傻青年,他第一次擔憂,自己會被隊友的智商所拖累。
唐濟:“你在糾結什麽?”
沙南燭:“我上廁所的話,是不是,要裝裝樣子?比如提着褲子,或者捂着jiji,或者撅起……”
“起,立,轉,身,對,着,紅,房,子,用,兩,條,腿,正,常,的,走,過,去。”唐濟一字一句解釋,“懂了嗎?”
沙南燭愣愣的點頭。
“去吧!”唐濟抿唇,露出一個标準的唐氏假笑。
十分鐘後。
唐濟展開衣袖捂住口鼻,他站在茅房門口,猶豫徘徊。
沙南燭沒有出現。
又過了幾分鐘,唐濟似乎下定了某種重大的決心,他憋住一口氣,對着茅房呼喊:“沙南燭,你死哪裏去了?!”
茅房裏,傳來一聲回應:“唉!我在我在!”
細細碎碎的跑步聲一路朝着門外,不多時,沙南燭笑嘻嘻的站定在唐濟面前。
唐濟往後退了一大步:“離我遠點。”
“沒有味道啊,”沙南燭伸手,在袖口、衣領四處聞着,“真的沒有,很正常。”
唐濟冷笑:屎和尿的分子、原子已經粘滿了你全身。
兩人回歸正軌,唐濟跟沙南燭商量着去哪兒找藏劍閣。
唐濟:“找個NPC問問吧。”
“問?怎麽問?”沙南燭說,“他們不會告訴我們的。”
唐濟睨了他一眼:“這裏的‘問’是嚴刑逼供的意思。”
沙南燭咽下口水:“我有,我有一個東西,也許能用上。”說罷,他從衣兜裏,掏出了一塊手掌大小黑色鐵坨坨。
神劍逍遙鑄造于百年以前。
當時沙南燭的曾曾曾曾祖父,游歷四方,曾在一處上古遺跡附近,獲得奇遇,偶然間發現了兩塊一模一樣的天降神鐵。
于是,曾曾曾曾祖父,用神鐵鑄造了兩把神劍。
一名逍遙,一名秋水。
秋水劍在80年前為了鎮壓邪教勢力,在一場正邪大戰之中被震碎,目前只留下了沙南燭手上那坨碎片。
唐濟接過黑坨坨:“然後呢?”這坨鐵冰冷堅硬,無論是觸感還是重量,均與普通的鐵塊并無差別。
沙南燭:“它和逍遙,能相互吸引。可以試着用它找神劍逍遙。”
雖不知道效果如何,但确實比抓NPC嚴刑拷打來得溫柔實際。
唐濟把黑坨坨還給沙南燭:“行,你帶路。”
沙南燭雙手虔誠的握着鐵塊,嘴裏碎碎念着什麽,突然,他臉上一喜:“有了,那邊——”
鐵坨坨在他的手上,竟然有了些自主運動的跡象!
智商不夠,道具來湊。
唐濟滿意地點點頭,跟上沙南燭。
蘇式園林在設計上獨運匠心,無論從哪個角度、面和點,單獨拿出來都能夠組成一幅細水流長的畫面。
兩人彎彎拐拐,一會兒爬山一會兒過橋,路上遇到了不少山莊內部的功能性NPC。
通過層層疊疊的景致,假山、涼亭、拱橋等等,他們輕而易舉便避開了與內部NPC直接碰面的情況。
随着時間的推移,周圍的景色越來越不對勁。
綠植逐漸稀少,溪流、石橋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像竹筍似的假山。
唐濟喊住沙南燭:“等等!你有沒有發現,我們一直在繞路?”
沙南燭迷茫的看向四周。
他們已經陷入了幾乎一模一樣的錐形假山的包圍之中。
不知不覺間,他們腳下全是山石,周圍全是山石,視野被遮擋,除了頭頂的天空,眼前所見只有冰冷的石頭和他們兩個活人。
“可是,”沙南燭握着鐵坨坨,疑惑道,“‘秋水’不會出錯啊。”
道具沒有出錯的話,他們為何會在原地打轉?
唐濟沉思。
沙南燭:“?”
“給我,”唐濟伸手拿過鐵坨坨,“你在這裏等着,別亂跑。我去試試。”
他選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每個方向順着山石的路徑往前走大約五分鐘,再折返原地。
如此來回了四五趟之後,唐濟發現了問題所在。
無論往哪個方向走,‘秋水’都能夠移動,并且産生的引力差距不大。
沙南燭:“這一定是‘秋水’告訴我們,無論往哪個方向走,我們都能到達藏劍閣!”
唐濟:“……”
唐濟:“不,這只能說明——”他修長的食指與地面碎石呈标準的90°角,“‘逍遙’在下面。”
沙南燭一臉懵逼:“這、這不可能!”他這些年滿世界逛,雖過得窮困潦倒毫無建樹,但知識面很廣,他低頭撿起一塊岩石,跟唐濟說,“這種嶙峋的山石結構,地表層岩石構造非常不穩定,不可能在地下挖出人工藏劍閣,除非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洞xue。”
“你有沒有看過某武俠小說,某邪教反派被關在西湖湖底十幾年?”唐濟随口一提。
這是游戲又不是現實,做個夢嘛什麽都有了。
“真的嗎?”沙南燭一臉不可置信,“不過,你說的那個是小說。我們可不是小說裏的人物!”
可你是游戲人物啊!
唐濟瞥了沙南燭一眼,欲言又止。
智商不夠,道具來湊。
“你閃開,我試試。”唐濟唰地一下,掏出了一把刀。
如果是西蒙團隊內的成員看到這把刀,就會明白,唐濟此刻手上握着的,正是西蒙往常用慣的刻刀。
這把刀切削如泥,更何況一堆破石頭。
唐濟輕往下一壓,刀輕松戳進石頭縫隙之中,一路沒柄。
“你這、這……”沙南燭驚呆了,“這如我派的神劍逍遙一般鋒利!這把刀與神劍逍遙是否有淵源?”
唐濟擡起眼皮,眼神裏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我……我随口說說,随口!”沙南燭被震懾,連退幾步。
不知道藏劍閣的頂有多厚,刻刀的長度有限,唐濟繞着他和沙南燭腳下割出一個圓圈。
“別廢話了,來幫忙,”唐濟對沙南燭招招手,“這裏,還有這,你用技能往下轟。”
沙南燭這個NPC名字是金色的,勉強夠上精英BOSS行列。
但唐濟明白,他這種NPC算是僞精英。
就是攻擊和血量能湊夠等級數,但技能絕對垃圾,戰鬥素養堪憂,普通玩家幾個人湊一隊,只要會跑位,配合得當,分分鐘能把他滅了。
BOSS的技能和玩家不是一個體系,他們的招數更加簡單明了。
沙南燭聽從唐濟的指揮,雙手合十念念有詞,突然一把青光劍祭出,對着圓圈一指——
爆炸般的黃光閃爍,伴随着“轟啦——”的巨響。
緊接着,整個山石都在顫抖。
接下來,“嘩啦啦——” “咔咔咔——!!!”
一連串的連鎖反應産生。
地表碎石紛飛,濺起的塵土四散飛揚。
一股灰塵的刺鼻氣味四處彌漫。
唐濟站定,定睛一看,地表已經被轟出了一個黑色的一人寬的大洞。
他還來不及走過去研究詳細情況,就聽見自己腳下周圍一片石頭碎裂的聲音。
“咔擦——”
“咔擦——”
“咔擦——”
唐濟:“!!!”
事情好像不太妙!
洞口的從兩邊開裂,幾秒不到的時間,裂縫迅速擴大傾斜——
兩邊的碎石一起往中間趕,連帶着唐濟和沙南燭倒地,與碎石們一起塊兒,往黑洞中心滑落。
“啊啊啊啊啊!!!!!”
“轟——!!!”
整個世界都在顫抖,唐濟瞬間失重,連人帶石頭,一起摔了下去。
游戲人物角色一着地,血條瞬間掉了一半。
還好掉血掉藍,游戲人物并沒有痛感,否則的話……
四下裏煙塵彌漫,頭頂還有碎石不停地下落,仿佛下了鵝毛大雪似的,白花花一片。
唐濟一個躍身起立,迅速把沾滿了髒灰的外衣脫掉。
唐濟打量四周的環境:“沙南燭?”他往後退,避開天頂坍塌的大坑。
“咳咳咳……”
一片碎石堆中,顫顫巍巍的,伸出了一只屬于人類的手臂。
唐濟:“……”
唐濟嫌惡的看着那一堆亂七八糟髒亂石頭,蹙眉道:“你自己出來。”
“咳咳咳咳……嗚嗚嗚……”手臂頑強的豎着,仿佛在無聲的抗議。
五分鐘過去。
唐濟嘆口氣,随手一個技能轟過去——
醫生的技能“品毒”化成一個巨大的綠色透明氣泡,被籠罩着的碎石瞬間變為粉末。
在大洞漏下的白日光塵中,沙南燭周身繞着綠色的星星斑點。
他的人物狀态,因為唐濟的攻擊,正在中毒。
中毒狀态下,沙南燭灰色的粗布麻衣被染成了綠色。
鮮翠欲滴。
NPC的血量持續的-1000、-1000、-1000……不停不停不停往下掉。
沙南燭臉綠得不能再綠:“……”
唐濟攤手:“早說了讓你自己出來,非得要我救。”
口吻裏充滿了嫌棄。
沙南燭:怪我咯?
沙南燭暗暗下定決心,這人想要獲得沙河堡護劍使者的榮譽稱號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