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劍冢
兩人整理心緒的同時打量四周。
他們所在的位置類似于一個隔層,低矮壓抑,唐濟站直了身體,頭差不多能碰到頂部。
唐濟僞裝的NPC大約一米六多點的身高,這個隔層最多一米七。
周圍吊着密密麻麻的長劍。
挂的方式統一,劍柄朝上,劍身朝下。
頭頂的破洞帶來的震動,使得那些挂着的劍跟着隔層微微晃動。
這場面就像同時存在無數個上吊死亡的人,他們的脖子被繩索扼住呼吸,僵直冰冷的身體随着風微微晃動——
上千把劍,無聲無息的,晃動。
氣氛沉悶而詭異。
唐濟和沙南燭同時放輕了呼吸。
劍的種類各式各樣,有長有短,大部分都有或多或少的破損。甚至有些劍從中間斷裂,還有幾把沒有劍身,只餘下一個光禿禿的劍柄。
“這是劍冢。”沙河堡當年也是名劍世家之一,沙南燭在這方面頗有些建樹,“唉!你猜對了,藏劍閣真的在假山岩石下面!”
“走吧,先出去。”
兩人并沒有溝通,同時選擇了一模一樣的姿勢。他們将身體匍匐着地,一點一點挪動身軀,朝着劍冢肉眼所見的唯一出口爬出去。
“劍冢裏的劍,是有靈魂的。”沙南燭說。
唐濟沒有接話。
他倆弓着背,偶爾不小心,會碰到朝下的劍尖。
它們與背部摩擦,劃出刺啦刺啦清脆短暫的聲響。
“你聽這聲音,其實是它們在跟我們打招呼。”沙南燭解釋着。
唐濟默不作聲。
“說明它們很喜歡咱們!”沙南燭有些得意。
真的麽?
你打擾了別人的安靜,人家喜歡你個什麽勁?!
唐濟剛想開口讓沙南燭保持安靜,詭異的事情就發生了。
NPC沙南燭話音剛落,“铿——”地一聲尖銳的鳴響,一把反射着精光的長劍陡然墜地!
它直愣愣插在沙南燭面前,劍鋒距離他的鼻尖不過三寸。
要是沙南燭當時再爬快那麽一點點,那把劍就不是插在他前面,而是插入他腦袋了。
沙南燭:“……”
唐濟撇開了視線。
同時,他盡量跟沙南燭拉開一點距離,免得被殃及池魚。
好一會兒,唐濟都爬到前面去了,身後的沙南燭才終于從驚吓中回過神。
沙南燭:“……吓死我了。”
唐濟繼續不接話,往前三兩步,到了劍冢的門口。
站直了往外一瞧,才看明白,劍冢并不是位于低矮的隔層,而是個供祭拜的高臺。
高臺之下,祭祀的物品擺放整齊,香案燭臺團蒲一應俱全。
物品上落了些灰,看來已經很久沒人造訪這裏了。
“怎麽站在這?”沙南燭挪到唐濟身邊,往外看,“啊……這有點……高啊。”
祭祀的大廳像一個倒扣的大碗,頂端有二十米高,四壁光滑工整,沒什麽人工雕琢的痕跡,屬于天然形成的岩洞。
他們所在的臺子距離真正的地面至少10米的距離。
沙南燭犯難:“怎麽下去?”
唐濟琢磨了一會兒,随手甩出群體加血技能,原本游戲人物已經掉了半數的血條,瞬間滿值。
沙南燭的血條也跟着滿了。
不過滿值只是一剎那的狀态,沙南燭剛才中的唐濟的技能毒buff仍在,頭頂繼續-1000、-1000、-1000……持續掉血。
“這樣,你試一下。”唐濟勾唇,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
他轉身,走到沙南燭身後,面對着他的後背。
沙南燭轉頭,看向唐濟:“嗯?”
下一秒,唐濟伸出右手,放到沙南燭右邊肩膀之上。
這個動作自然清新毫不做作,并沒有引起沙南燭的警惕。
如果這個時候站在唐濟面前的是陳立軍、張見山或者林喬中的任何一位,此時他的汗毛就該立馬豎起來了。
畢竟有輕微潔癖和強迫症的唐醫生,不會無緣無故接觸別人身體,而且還是在沒有帶手套的情況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
然而,單純如沙南燭,他不過是個半桶水的精英BOSS。
沙南燭眨巴眨巴他無辜的大眼睛:“我試什麽?”
兩秒之後——
沙南燭臉面對着大地,進行了一次暢快淋漓的自由落體運動——
他被唐濟推下了十米高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南燭給自己配出了抑揚頓挫的背景音樂。
“嘭——!”
最後,他以面部怼地的姿勢,成功墜地。
沙南燭落地的那一瞬間,唐濟掐準了時機,準确無誤的對他釋放了一個單體加血技能。
沙南燭的血量急速退減的同時高速上漲,被拉回了平均線。
——他安全了。
見沙南燭沒什麽問題,唐濟放下心,雙腿一蹬,輕輕松松往下跳。
與沙南燭的狼狽不堪不同,唐醫生身形潇灑俊逸,動作大氣舒展,簡直堪稱跳臺典範。
待唐濟站穩,沙南燭終于從震驚中緩過神。
“你為什麽推我下來?!”沙南燭跳起來,怒吼道。
唐濟輕飄飄的說:“你想怎麽下來?”
沙南燭一頓:“……”
确實,高臺并沒有樓梯或者階梯通向地面,似乎除了跳下來,并沒有更好的方法。
但是,沙南燭內心仍然是不爽的。
他擦了一把鼻血:“辦法是你想的,你怎麽不先跳?”
沙南燭要是有了心理準備,至少不會那麽狼狽,他的姿勢也可以潇灑帥氣!
唐濟理所當然:“我得在上面給你加血啊。”
沙南燭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
想到最後一個問題。
他聲音軟了下來:“你可以,跟我商量一下嘛!”
唐濟擡眉:“跟你商量了,你就敢跳?”
沙南燭:“……”不,他不敢,十米真的太高了,他有恐高症。
唐濟指責:“所以我剛才解決了咱倆的危機,還幫你加血救你一命,你對我就是這種态度?”
沙南燭:“!!!”
沙南燭:“那……謝謝?”
唐濟雙手交叉放于胸前:“嗯,不客氣,以後注意點你的說話用詞語氣。”
沙南燭:“好……好的?”
唐濟轉身:“走吧。”
沙南燭:“……哦。”
沙南燭越想越覺得奇怪,被推下高臺的是他,被驚吓得神魂落魄的是他,以臉朝地差點跌破相至今還在流鼻血的還是他,怎麽他還得跟唐濟道謝呢?!
啊啊啊啊!!!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劍冢門口有個高達兩米的厚重大鐵門。
唐濟伸手往外推——門從外面被鎖上了。
其實他倆從進來,打破岩石頂部,到跳臺,一直沒有掩飾聲音。
至今仍然沒有NPC出現,本身就是件奇怪的事。
鐵門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依稀可以聽見門外有人說話。
NPC-A:裏面的聲音好奇怪啊,真的不進去看看嗎?
NPC-B:我不去,要去你去!
NPC-A:萬一出事了呢?會不會有人偷劍?今天莊主大壽,外面進來的人多……
NPC-B:能有什麽事咯?!誰閑的沒事闖藏劍閣,而且,偷劍也不會偷死人的斷劍殘劍!
NPC-A:可是……
NPC-B:你沒聽說,裏面經常鬧鬼?那些被劍殺死的冤魂,纏着劍身不放……哎呀呀……還聽說有鬼夜半唱歌……還有……
NPC-A:……不是吧?
NPC-B:不信算了!反正我不去!你啊,你随意。
唐濟斷斷續續聽了個大概,說話的兩個NPC估計是劍冢的守衛。
他眼睛咕嚕一轉,擡手敲門。
“叩叩叩——”
門外兩個NPC渾身一抖!
NPC-B:你、你、你聽、聽見了嗎?
NPC-A:好像,好像是敲門聲?
NPC-B:裏面,裏面沒有人,怎、怎麽、麽有敲門聲?
唐濟忍着笑,繼續敲門,又是三聲咚咚咚——
NPC-A:真的!真的是敲門聲!
A大着膽子嚎了一句:“誰在裏面?!”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
兩個NPC在外面一陣磨蹭,奈何職責所在,硬着頭皮打開大門的鎖,想進來一探究竟。
唐濟和沙南燭兩人分別躲在大門兩邊。
不多時,門被打開。兩個NPC你推着我,我推着,一點點往大廳裏挪動。
唐濟從門縫中已經看清了兩個NPC的名字,都是灰色,屬于等級較低的小怪。
他突然往前跨出一步,還沒來得及放技能,沙南燭比他動作快,直接一招,弄死了其中一個NPC。
“等等!”唐濟趕忙出言阻止,“別殺人!”
沙南燭手一頓,沒有繼續攻擊,這才保住了另一個NPC的命。
唐濟上前一步:“你別動手了,讓我來。”
這人留着有用。
沙南燭放下武器,心想唐醫生懸壺濟世,估計見不得死人,算了,随他吧。
NPC-A哪裏見過這種架勢,被唐濟和沙南燭包圍,雙腿發軟直接跪倒在地。
等到唐濟和沙南燭問他神劍逍遙存放在何處時,他看着身邊冰冷的隊友的屍體,哆哆嗦嗦,把知道的全部交代了。
【當前】NPC-A:在,在裏面,大概還走10分鐘。
唐濟看了沙南燭手裏的“秋水”碎片一眼,沙南燭會意,拿着黑坨坨走到門口試了試方向,确定了NPC-A說的是真話。
【當前】NPC-A:裏、裏面我、我們都沒去過,不知道,不知道什麽樣子。
【當前】張三:門口也沒見過?
【當前】NPC-A:不敢、不敢過去!有守門的!
唐濟了然,看來對這種低等級的NPC也問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兩人準備行動,沙南燭看了唐濟的背影一眼,想問問這個NPC他打算怎麽處理,如果不殺掉的話,極有可能洩露他們的行蹤。
沙南燭正準備開口勸唐濟該鐵石心腸。
只見走在他前面,到了大門口的唐濟一轉身,面無表情的随手丢了個技能。
NPC-A中毒,直挺挺倒地,死了。
沙南燭:“……”
沙南燭擡頭看到自己因中毒狀态而導致的綠色的頭發,正-1000、-1000、-1000不斷掉血的狀态,覺得自己應該是對唐醫生産生了某種誤解。
他要收回剛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