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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集體潛意識

這一大片棚戶區大概是按照迷宮的規則建的,唐濟和郭芳無論怎麽偏轉怎麽拐彎,似乎都走不出去。

但是他們能确定沒有繞彎或者走重複的路,雖然格局大同小異,但是羊腸小道彎彎曲曲,每一個拐彎角,每一戶磚塊房,甚至連地上細碎的泥沙都能證明,它們是不一樣的。

兩人沉默了一陣之後,郭芳先開口。

“你多大了?”郭芳問。

“啊……”唐濟一愣,這逃難途中突然問年齡,還一點鋪墊都沒有,“28。”

“這麽年輕?!”郭芳吃驚地看着他,不由得多看了唐濟兩眼。

“嗯……讀書早。”唐濟解釋了一句。

二十八歲,這個年齡放在他們解夢團隊裏面,除了師兄就屬他最大。不過,郭芳的判斷标準不一樣。

學醫的本來就比其他專業讀書年限長,更何況……唐濟五年前就在張見山手底下幹活,那會兒他才多大?

“你和張見山一樣的專業?碩士研究生?”郭芳又問。

“不是,停一下,”唐濟拉住郭芳,停了腳步,往磚房旁邊讓了讓,“我的學歷是博士,做的是認知神經學方向。”

郭芳還想再問,唐濟止住了她。

唐濟的聽覺很敏銳,他們正前方,小平房的類似于大門的一個鐵皮門被從裏面慢慢推開了。

兩人剛才要是沒停步,這會兒已經撞上去了。

這時,從鐵門裏,出來了一個人。

那個人不是走出來的,是用爬的方式,四肢着地,匍匐着挪動。

看不清臉,衣衫褴褛,骨架子不大,瘦瘦小小的。

這一片的所有小平房的面積普遍都小,唐濟沒想過裏面還能住人,以為是堆放雜物的房間。

如果真的住着人的話,那人的四肢幾乎不能夠完全舒展,只能佝偻着睡覺。

那人似乎對身後的他們毫無知覺,一個人慢慢向前爬,拐了個彎不見了。

“要不要跟上去?”郭芳提議。

唐濟卻搖了搖頭,他覺得那人特別奇怪,但暫時說不上來問題在哪兒,心裏有種毛毛的特別不舒服的感覺,本能的想要離他遠一點兒。

“我們繼續往前走。”唐濟說。

“你為什麽叫他師兄?”郭芳說。

“張見山的導師和我的導師是同門師兄弟,”唐濟哎了一聲,“我才會叫他師兄。”

“嗯。”郭芳又問,“你倆關系怎麽樣?”

天空是鐵紅色的,遠方大霧,隐隐約約有什麽高聳的建築沖入了雲端。

空氣越來越濕潤,水汽的密度變大。

這種空氣讓唐濟渾身不舒服,黏黏濕濕,渾身上下仿佛都被浸在了水裏似的,而且周圍的水汽并不幹淨,就像燒不完的煤炭殘渣混入了空氣裏,一股子怪味。

見唐濟沒說話,郭芳又問:“你師兄有沒有,跟你們說過,關于夢境系統的成因?”

唐濟覺得郭芳這人有點兒奇怪,實驗室的時候說話直來直去,對他們挺友好。這會兒又欲言又止,心事重重,她問的問題好像要打聽什麽,又仿佛是随意的聊天。

繞來繞去就是他和張見山的關系。

“沒有。”唐濟有些不耐煩。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他們為什麽會在這裏?

能回去嗎,有危險嗎,其他人呢……

西蒙是不是也在這兒,會不會被剛才那些人抓走了?安全嗎,有危險嗎……

一些列的問題都沒有解決,郭芳卻在這裏問他的年齡,問張見山的事。

“哦?那他……是怎麽跟你們說的?”郭芳又說。

“芳姐,”唐濟突然停住了腳步,轉身直愣愣地盯着她,“有事說事,別繞彎子。你關心的這些事,對于我們解決現在的問題,一點幫助也沒有。”

郭芳吃驚地看着他:“嘿,小夥子,你……”

唐濟一擺手:“你要是不跟我一條戰線,我就不帶着你了。”

“什麽?!”郭芳有些吃驚,“你這是……威脅我?”

“不,主要是帶個戰鬥力五渣的女人很麻煩,”唐濟說的随意,但他确實是這麽想的,“何況你是主夢人,按照之前夢境的規律,你死了夢境就重置,我要是沒良心的話,現在就給你一槍,難講我就能回現實了。”

“你……”

“噓,”唐濟伸出食指放在嘴唇邊,打斷了郭芳的話,“我們可以一起解決目前的事,你有什麽想打聽的,以後再說。不然咱們分道揚镳,如何?”

郭芳鼓着眼睛瞪着唐濟,沉默了許久。

這時,天空淅淅瀝瀝掉下了許多雨滴。

雨水落在平方上的鐵棚子蓋蓋,滴滴答答。

唐濟擡眼看着天空,雨水很髒,難講裏面硫啊酸啊什麽亂七八糟的物質都有,這麽淋着不知道會不會有問題。

“嘭——”地一聲,一把自動雨傘被撐開。

全黑色,木頭手柄。

哪兒來的傘?

郭芳發現頭頂的雨水被黑色的傘面遮擋,而唐濟手裏正拿着一把傘。

郭芳一愣:“這是?”

唐濟撇了撇嘴角:“你給的,彩蛋。”

“彩蛋……彩蛋能變成雨傘?”郭芳又陷入了沉默。

郭芳自從來到這裏,不長的時間裏面,除了指揮唐濟逃命,問無聊的問題,就是沉默,沉思,再沉默,沉思循環往複。

“走吧,”唐濟扯了扯她的衣袖,“邊走邊想,你最好快點想,想完了,我們來讨論下目前的情況。”

“不想了,”郭芳嘆了氣,“夢境系統當初出問題的時候,我們,不,應該說是秦工——程序方面的總工程師,他仿照真人的思維,做了個虛拟的系統故事。”

“嗯?”唐濟豎起了耳朵。

“就是,你也可以理解為是一個新的夢,不過其他的夢的主夢人是真是存在的,就像我,”郭芳指了指自己,“但是那個夢是虛拟的,沒有真人。”

“你懷疑,這裏是虛拟夢境?”唐濟說。

“嗯,”郭芳說,“其實所有的主夢人我都知道,了解他們的個人信息,生平情況,但是這個夢……我不清楚。”

“虛拟夢境怎麽解夢?”唐濟問。

“一樣的,”郭芳說,“沒有區別,有主夢人,有主要夢境劇情。唯一的區別是,主夢人不是真實活着的人……哦,還有,彩蛋。虛拟的夢境沒有彩蛋。”

唐濟咽了咽口水,心裏往下沉:“你說的虛拟夢境,我們可能,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們已經遇到了,而且解夢了。”

“啊?”郭芳說。

唐濟嘆口氣,把他們在網游夢境裏面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當時網游夢境出來的時候,唐濟就覺得挺奇怪的,他們幾個協助沙南燭拿到了神劍逍遙,夢解了,但是他們小隊裏沒有人得到沙南燭贈與的彩蛋。另外,網游夢境裏面的NPC竟然用的是已經在夢中死亡的人的意識,而且這個夢也是唯一一個非現實的夢境。

本來是挺奇怪的夢,現在結合郭芳的話,很多奇怪的地方都對應着有了合理解釋。

“解了啊……”郭芳又陷入了沉思。

“你是我們預計的,最後一個主夢人。”唐濟實話說話,“按理說夢境系統裏面應該沒有夢了,但是我們為什麽沒有回到現實呢?”

反常的地方特別多,不僅僅沒有回到現實,而且目前也不是正常的入夢流程。他們甚至連醒都沒有醒來。

這一路,邊走唐濟邊想了許多種可能。

唐濟:“我有些猜測……”

同時,郭芳突然說話:“這裏也許涉及到……”

唐濟笑了笑,郭芳是除了師兄之外,唯一能跟他讨論夢境理論知識的人了。

唐濟:“你先說?”

“你知道榮格吧?”郭芳說。

唐濟:“心理學家,他對人格提出了三個分層。”

“對,就是這個!”郭芳驚喜道,“你也想到了?”

榮格是個“過氣”的心理學家,雖然諸多理論十分經典,但是對于現代心理學發展來說,“精神分析學派”放在科學性面前,顯然很多理論過于意識化,是沒法用實驗、數據來驗證和檢測。

而榮格最有名的理論,就是将人格分為三個層次:意識、個人意識和集體潛意識。

尤其是集體潛意識,較比意識和個人意識來說,這種理論仿若天空樓閣,至今争議巨大。

“你們對意識和個人意識的研究已經與神經網絡相結合,”唐濟說,“但是最後一層集體潛意識,一直沒有出現。”

“榮格曾經打過一個比方,”郭芳興致勃勃的說,“一座冰山小島,露出水面的,我們肉眼看得到的冰是人的意識,而冰山下方,最底層的海床,就類似集體潛意識。”

集體潛意識,就像它名字取的那樣,是集體的,我們每一個人根植于大腦深處的,我們并沒有意識到的遺傳痕跡。是祖祖輩輩給我們留下的東西。就像人類對黑暗的恐懼,對食物的渴望、雄性對領地的天然排他性,它是人類最最原始的欲望的集中體現。

“如果這個理論真的存在,”郭芳說,“那麽我們現在所處的環境,就有了解釋。”

為什麽所有的夢都解了,他們卻沒有醒來?

因為曾經在夢中的所有的意識,包括主夢人和他們這些被迫拉進夢中的人的意識,共同構建了一個叫做“集體潛意識”的世界。

唐濟擰着眉頭:“這種假設意義不大。”

“ 哦?怎麽說?”郭芳問。

“這個世界如果是大家的潛意識一起構建出來的……”唐濟頓了頓,艱難的說,“那它,不是夢。沒有主夢人。”

“所以呢?”

“所以,我們怎麽出去?”

郭芳愣了愣:“你們之前……怎麽出的夢……哦,你們是因為解夢才出去的,還有……”

“還有到了夢境的邊緣,我們自然醒來。第二天繼續入夢,循環往複。”唐濟說,“假設我們剛才說的是對的,那麽,現在沒有主夢人了,咱們出不去了。”

“那就剩下第二種可能,夢境邊緣。”唐濟這次說得很快,“有劇情的夢,才會存在夢境邊緣,就像一場電影一樣,有開頭和結尾。沒有劇情的夢,就是——紀錄片!”

紀錄片,可長可短,沒有故事性,就意味着可以永遠記錄下去。

“你說得對!”經過唐濟的提醒,郭芳瞬間了解了唐濟想表達的意思,“咱們不能往這個方向琢磨。”

“這邊。”唐濟拉了下郭芳,往後退一米多,左手邊有個岔口,他倆直接走過了,現在又掉個頭回去。

“嗯?”郭芳應了一聲。

“我看到了一點東西。”唐濟把傘收了起來,他倆的身體暴露在雨中。

視野開闊不少,剛才雨傘遮住了左後兩邊的視線,唐濟這才發現,很多磚瓦房子的某些拐角處,畫着亂七八糟的塗鴉。

這些塗鴉裏面,偶爾閃現的一些符號,有那麽一點點眼熟。

黑黑白白,圓圓扁扁,沒有規律,卻……莫名其妙的覺得在哪裏見過。

他後退,仔細盯着一片矮牆看了至少有十分鐘。

“看到什麽了?”郭芳問。

“啊!”唐濟揚了揚眉,嘴角一勾,他終于想起來這些圖案為何似曾相識了。

這不就是西蒙和青梅兩個人,做的那個莫名其妙的讓人捉摸不透到底想表達什麽意思的巨型雕塑上面的古裏古怪的圖案之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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