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小新
“那是什麽?”郭芳順着唐濟的眼神往前看,也看到了同樣塗鴉。
“可能……”唐濟拿不準,“可能有用,我們跟着圖案走。”
圖案不是連續性的,看起來仿佛只是哪個喜歡畫畫的小青年路過的随意之作,圖案的主題跟西蒙那座雕像大相徑庭,仔細看去,才能從中發現幾個類似的圖形。
他們順着磚瓦房,走了一段,每到一個陌生的路口,就要停下來去四處尋找這種圖案的連接處。
走到後面郭芳都開始懷疑是不是巧合了:“真的是有人專門留下來的?”
“不清楚。”唐濟搖頭,他心裏是肯定的,但是留圖案的人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特別不用心,圖案不但不連貫,甚至每走個十幾分鐘就丢失一段,總要來回幾個路口前前後後找一通,才能好不容找到一點點殘留。
“是你認識的人嗎?”郭芳說,“難道有人提前進來這裏了?”
“找找看才知道。”唐濟沒有把話說死。
無論有沒有人提前來到了這個“夢”,至少他和郭芳并不是唯一進入夢中的人,他倆剛睜眼那會兒,周圍那些滿臉迷茫的大聲嚷嚷的人,是跟他們同樣的情況,被莫名其妙的帶到了這個地方。
“對了,芳姐,”唐濟帶着郭芳往前走,“你剛才是不是有事情跟我說?”
“嗯。”郭芳說,“我……怎麽說,我大概是,找回了記憶吧。”
“看出來了。”唐濟回頭,看着郭芳說,“霍弗林醫院的夢應該是你16歲時候的樣子,至于現在,你就是你了吧。”
“是。”郭芳說話輕快了些,跟唐濟這種觀察細致的聰明人說話其實很輕松,“我剛才其實是,霍弗林醫院的地下實驗室早就摧毀了,我後來出來,還在為俄國軍方服務,參與了‘夢境系統’後來的開發,但是我不知道張見山是怎麽跟你們說的。”
“他什麽都沒說,”唐濟見郭芳又把話題引回了剛才小心翼翼的試探環節,語氣變得沒那麽客氣,“我不知道別人怎麽看你們的事,你要是不想說沒人逼你,我們的目的就是出去,只要這個大方向咱們是一樣的,其他的我沒興趣知道。你不用再跟我說了。”
“……哎,”郭芳似乎有些驚訝,瞪着唐濟的後腦勺好幾秒,“你這青年人真是……挺特別的。”
“誇我?”唐濟回頭。
“是。”郭芳輕笑一聲,似乎想起了什麽,突然說,“我記得張見山以前跟我提過一個學弟,說什麽吃喝嫖賭樣樣俱全,五毒不侵,大概就是你了吧?”
唐濟立馬站定,很嚴肅的糾正她:“不是我。”
“哦?”郭芳揚眉,“這麽肯定?可我看……”
“肯定不是我。”唐濟打斷了她的話,“我雖然喝酒抽煙賭錢,但是我不嫖,我是個好學生。”
郭芳吸了口氣。
“走吧,前面到頭了。”唐濟伸手一指,前方已經肉眼可見的彎曲小路變得寬闊了些,棚戶磚瓦房子稀疏,他們要走出去了。
沒走兩步,兩人就頓住了。
沒想到這麽個破地方,路口處竟然有人守着!
路口兩邊仍舊是磚瓦平房,幾條繩子來回纏繞着,在路中間拉出了一道警戒線。大約一米多高,旁邊一張黑得看不清材質的桌子上邊坐着個人。
那人周圍圍了三四個同樣打扮的人。
都是成年男性,不算高大,頭發幾乎齊肩膀了,看得出是許久沒有理發胡亂長到那個長度的。
唐濟示意郭芳在原地待着,他則悄悄爬上了平房頂端的鐵棚子。這鐵棚子承重不錯,位于那幾個人的頭頂,他往那邊靠過去,想看看這些人是什麽打算。他一人對四五個人,不知道是不是對手。
“來給看看呗!”有兩個青年把手掌伸了出去,遞到坐在中間的那個頭發五彩缤紛的青年的面前,“看運勢,就今天的!”
這是,在看手相?
搞封建迷信活動?!
唐濟把頭伸出去一點,一二三四五,一共五個人。一個坐着,另外四個都站着。
坐着的青年嗯嗯兩聲,似乎真的認真看了起來,還伸出手摸了摸兩人的手骨。
“你倆今天諸事不順,”正中間的彩色頭發青年搖頭晃腦,聲音尖尖的,“別在外頭待着,回去躲着吧。”
“啊……真,真的?”被他指着的兩人縮回了自己的手掌。
“是的,回家躲一難。”
“可可可,我們值班啊,這樣走了……”
“沒關系,有我呢。”彩色頭發青年拍拍胸脯。
“哎,兄弟!你真是——好人啊!”那兩人同時說,“那我們,我們就走了哈?”
“嗯,嗯,”彩色頭發一揮手,“去吧,悄悄的,別給發現了。”
就這麽輕易的打發走了兩人。
唐濟在上面看得啧啧稱奇,封建迷信竟然有人信?看樣子甚至連守着這路口都不守了。
餘下兩個又湧了上來,鬧着中間那青年幫忙算算。
“一天三卦,”彩色頭發青年豎起了手指,比了個三,“我今天算滿了,不算了。”
“不是才兩個!剛才那兩個!還有一卦呢!”有人抗議。
“我,”彩色頭發青年伸出手指對着自己點了點,“我給自己算。”
“半仙兒,你還給自己算呢?”有人說,“算出什麽了?有財運嗎?有的話帶上兄弟一起呗?”
“你倆快回吧,不是說外面的人過來了一批?別堵在這裏了,”彩色頭發青年起身趕人,“去巡邏!”
“都被抓了,手無縛雞之力!”那人說,顯然還想磨蹭一陣,“通上電,倒一片!”
這人說這話,唐濟才注意到,他們坐着的地上放了三根棍子,跟剛才見到的一模一樣,都是又長又直的棍子頭有個類似魚網兜似的圓圈。
看來這個是他們抓人的武器。
“全抓了?”彩色頭發青年重複了這一句。
“也,不算吧,”那人接着說,“聽說跑了兩個,一男一女,抓着只是時間問題,不擔心。”
“怎麽呢?”彩色頭發問。
“嘿嘿,”那人輕笑,笑聲裏有種嘲諷的意味,“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片棚戶區就三個口,都被我們守着。他們要是出不去的話……”
餘下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眼裏盡是幸災樂禍。
彩色頭發面無表情,撓了撓後腦勺:“你們回去吧,我一個人待會兒。”
“要不我們在這裏幫你?”那人又說,“我們那邊還有三個人,你這裏就一個……”
“不用!快滾!”彩色頭發站了起來,想趕他們走,“我今天就一個人,在這裏,你們別煩我。不然以後不給你們算卦了!”
兩人一聽說以後算不着卦了,馬上起來,對着彩色頭發揮了揮手,拿起奇怪的長武器轉身走了。
唐濟呼出口氣,一個人,他應該可以搞定。
也許還能從這人嘴裏問出些什麽關于這個世界的信息。
彩色頭發起身目送兩人離開後,竟然沒有坐下,而是突然回頭,擡頭對着唐濟躲藏的方向說:“下來吧,我看到你了。”
唐濟頓時一驚,不知道這人是真的看到了還是在詐他。
“人都走了,就我一個,別害怕。”彩色頭發繼續說,“你不下來我就爬上去了哦!”
唐濟驟然起身,三兩步往前跨,從屋頂上跳下,落到了彩色頭發跟前。
他的手在兜裏,握緊了槍,做出防禦的姿勢。
然而下一秒,他和彩色看清了對方的長相之後,都愣住了。
“啊啊啊啊!!!!是你!!!!!”彩色頭發比他先反應過來,特別激動的想要往前撲,“我就知道今天一定運氣好!我剛才給自己算卦就算到今天有驚喜,沒想到……”
“停!”唐濟伸手,擋住了彩色頭發的身體,“你是……小新?”
“是我是我是我是我!”小新說。
小新,殺馬特,染頭發,全身上下各種飾品,唐濟第一個夢遇到的腦殘青年。
“你怎麽在這裏?”唐濟收起了槍,小新以前幫過他們,算認識。
“哎,說來話長。”小新轉身把擋路的桌子挪開,對着唐濟招手,“走,我帶你躲起來,待會兒跟你說。只有你一人?”
“嗯……”唐濟擰着眉,猶豫着。
“相信我啊!”小新見唐濟站着沒動,趕緊說,“你是順着圖案找過來的?還是碰巧到了這裏?”
“怎麽?”唐濟問。
“圖案是我們留給你們的,有個人你認識,這圖案是她畫的,”小新激動的比劃着手,“青梅,名字叫青梅。她說,說了名字你們就知道了。”
青梅!
唐濟心念電轉,青梅在這裏,小新也在這裏,入過夢的人很多都出現在了這個世界。
青梅專門留了圖案下來,看來她知道,他們這夥人最終也會到這個世界,而且會出現在這一片棚戶區!
“好,我跟你走。”唐濟沉穩的點頭,回頭喊上了藏在遠處的郭芳。
“還有其他人嗎?”小新在前面帶路,走的不是大道,反而轉了幾個彎,又回到了棚戶區裏面。
“不知道。”唐濟說。
小新沒問唐濟身後的郭芳是誰,他十分緊張的左右觀察,領着他們來到一處平房。
“我們下去之後,我再跟你們說現在的情況。”小新推開了平房的小門,彎下腰,帶着他倆一起鑽進去。
平房裏面憋悶矮小,黴味和鐵鏽的氣味四處亂竄。
裏面和外面看到的一樣破敗,沒有任何家具,高度僅有一米多,郭芳還能直着腰站着,唐濟和小新都必須弓着身體。
小新走到一堆看不清是什麽的垃圾旁,嘩啦嘩啦一陣翻,把垃圾挪到了平房的另一邊,露出了一個……下水井蓋。
“來吧,”小新把蓋子扭開,裏面黑黝黝的什麽都沒有,他摔先往下走,“跟着我。”
唐濟眉毛快要擰到一起去了,深吸一口氣,強忍着不适,跟在小新身後。
下水蓋下面有個竹梯子,踩上去嘎吱嘎吱響,下面一絲光亮都沒有,三人沒爬多久就到底了,唐濟估計距離上面的高度最多三米。
“都下來了嗎?”小新說。
“嗯。”唐濟說,伸手不見五指,現在憑着聲音判斷彼此的位置。
“我上去把蓋子關了,”小新說,“你們等我一下,別亂動哈。”
唐濟和郭芳下意識的偏開一點身體,小新窸窸窣窣從他倆身邊掠過,竹子梯子再一次嘎吱嘎吱的響着。
郭芳在暗處輕輕碰到了唐濟的衣服,扯了扯。
“不用擔心。”唐濟擡頭,順着梯子往上看,小新的背影模模糊糊在黑暗中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