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44
青染鎖了鎖眉,用手絹将蘇陵衣襟和口角的湯漬擦幹淨,又重新舀起一湯匙,小心地将蘇陵的嘴張開,送進去。又被蘇陵給吐了出來。
這家夥是跟她作對麽!将姜湯擱到一旁,青染背起手來在房內踱步走了一圈。
該想想辦法才是。
她側過頭,目光凝重地注視着蘇陵。心頭思緒糾結。總不能看着他這麽病着吧,況且還是因為她才生的病。但是……唉,豁出去了!她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重新端起藥碗,她坐在蘇陵的床沿上,輕輕托起他的頭,猶豫片刻後,自己含了一口姜湯,然後俯身用舌頭撬開他緊抿的唇。
腦子裏突然閃過第一次被蘇陵強吻時的情形。青染定了定心神,告訴自己,這是在給蘇陵渡藥,不是接吻,繼續之前的動作。
姜湯的汁液順着青染的舌頭,直直流進蘇陵的喉嚨裏,他輕輕地咳了兩聲。青染這才舒了口氣,輕輕撫了撫他的背,繼續一口一口将姜湯渡進蘇陵口中。
意識迷惘中,蘇陵感到自己的唇上有一種柔軟的觸感。口中他最厭惡的生姜的辛辣味道和着女子獨有的清爽氣息流入喉頭,竟……變得沒那麽反感了。
眼皮沉重的撐也撐不開,只隐隐約約看到一個秀美女子的輪廓。
下意識地喊出了一個名字,然後他看到女子清淺好看的眉眼彎彎的,露出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是他從不曾見過的樣子,仿佛幻覺。
終于喂完了一整碗的姜湯,将碗擱到一旁,青染低下頭憂心忡忡地看了看蘇陵。他的意識似乎還是很模糊。
心中泛起疑惑,蘇陵一向身體強健,若只是受了風寒,不應該會病的如此嚴重才對。
“該不會是……”腦中閃過一個可能,青染驚叫了一聲忙捂住嘴。
該不會是……中毒了吧?!
剛這樣想着,耳畔驀地傳來了南宮玉的聲音。
“青染,你也在這裏呀?”
青染猛地回頭,方才思考的太入神,竟沒發現南宮玉正站在她的身後!
“哦……你哥哥告訴我蘇陵病了,所以我過來看看。”青染忙換上如常神情慌忙應付道。
南宮玉會意地點了點頭,歪過腦袋正瞧見了桌案上的空空如也的瓷碗,眉目中霎時閃過欣喜之色。
青染卻無暇關注這些,滿腦子想的都是蘇陵的病該如何處理。本想求助南宮止,卻又突然想起了風玄夜曾說過這南宮府并不似表面上看到的那麽簡單。
若是蘇陵的病跟南宮府有關……
青染苦惱地捶了捶頭,若真是那樣,就麻煩大了。賀珏和賀冕都不在,該找誰幫忙呢。
“青染,你在想什麽?”南宮止的聲音驀地将青染從思緒中拉回來。
“哦,沒事沒事……”青染連連擺手,誇張地掩飾着。
南宮玉黛眉微凝,疑惑道:“青染,你今天好生奇怪。”
青染頓時不知該用什麽話來搪塞,只得讪讪地笑着。
突然,床那頭傳來蘇陵呢喃的聲音。青染和南宮玉齊齊趕了過去。南宮玉順勢坐在了蘇陵的床頭,青染見狀愣了一下,立在了一旁。
蘇陵此番已清醒了些,有些吃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明豔動人的女子臉龐。明眸善睐,國色天姿,卻不是他夢中見到的那張臉。
“是你呀……”蘇陵撐着床沿坐起來一點,南宮玉剛想伸手去扶,卻被他一手擋開,“我自己來就好。”
南宮玉眸中不甘一閃而逝,立馬換上了一副溫柔姿态:“陵哥哥,喝了姜湯後現下身子可好些了?”
聞言,蘇陵頓時憶起了意識迷蒙時,他口中辛辣的生姜味道,唇上的柔軟觸感和女子傾吐出的清新氣息還依稀在憶,不由眉頭一緊:“那個……是你送來的?”
南宮玉看了看桌案上的瓷碗,燦爛一笑,略帶嬌嗔地道:“是的呢,哥哥說你不願喝藥和就醫,但玉兒放心不下,就親手熬了這姜湯來。”
“我不喜歡姜的味道……以後不用這麽麻煩了。”蘇陵的口氣裏,帶着淡淡的疏離。目光随意一瞥,正巧看見立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青染。
他幽深的眸子打量着她:“你在這做什麽?”
“我……”方才青染看蘇陵與南宮玉你來我往一言一語,完全把她當成透明人,正考慮着是不是該撤了,被蘇陵這麽一叫才猛的回神,“我……來看看你死了沒,現在看到了……”本想學着南宮玉說些體貼的話,可一出口就變成了反諷。青染在心中暗暗怪自己嘴笨,面上卻仍裝的理直氣壯的。
南宮玉訝然地轉過頭看着青染,秀美微凝,似乎對青染有些嗔怪:“青染,你怎麽能這麽說?”
“咳咳……我說話就這樣了……你們慢聊,我先走了。”蘇陵已經醒了,看來之前應該是她多心了。既然如此,不如讓他們好好獨處吧。
青染擡起腳步剛走出一小段路,蘇陵突然瞥見青染袖口處的一塊淺色的污漬。眉目間眸光微閃。
“慢着!”
“又怎麽啦?”青染不情不願地停下步子走到蘇陵跟前,沒好氣道,“蘇莊主,請問又有什麽吩咐?”
袖口的那抹淺色污漬此時便更看的真切了。蘇陵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地笑,懶懶地看着青染:“有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想跟你确認一下。”
“好吧好吧,快說吧。”青染從桌案邊搬來一張板凳,托着下巴,等着蘇陵的下文。
蘇陵随即對南宮玉道:“阿玉,事關我萬仞山莊的機密,不知你可否回避一下。”
南宮玉疑惑的目光在蘇陵和青染之間流轉了幾個來回,好奇道:“陵哥哥莊中的秘密和青染也有關系嗎?”
蘇陵目光始終不離青染,語氣少有的戲谑:“是啊,她是那案子的重要證人。”
南宮玉聽聞後順從地點了點頭,便起身離開了。蘇陵平日總生分地喊她南宮姑娘,此番竟這樣親昵的喚她,她可不想被蘇陵看成是不懂事的女子。
南宮玉走遠後,青染不解地問道:“什麽案子啊,我怎麽不知道?”
蘇陵淺笑着用下巴點了點房門的方向:“先把門關上。”
“神神叨叨……”青染撅着嘴走到門後将門別上,又返回蘇陵床前,插着個腰:“現在可以說了吧。”
“過來。”蘇陵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床沿的位置,面無表情地兀自下命令,“坐這。”
“嗨……我說你……”青染無奈地就着床沿坐下,扭頭抱怨道,“你這人怎麽……”剩下的半截話生生地咽回了腹中,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來壓了下來的一雙冰涼的唇。
青染的眼睛瞪地大大的,很用力地才将蘇陵推開,微微喘着氣,原本偏白的嘴唇似塗了胭脂,顯出濃麗的緋色。
“你這是幹嘛!”青染條件反射地使勁擦自己的唇,生氣地問道。
蘇陵劍眉一挑:“取證。”
“什麽亂七八糟的,你沒正事我就走了。”嚷嚷着青染剛要起身,手驀地被蘇陵抓住。
“方才,喂我喝姜湯的,不是南宮玉,是你對不對?”蘇陵眸中光影難辨,語氣卻是極認真。
“什、什麽呀……阿玉不是說了嗎,是她給你送的姜湯……”青染支支吾吾,垂下眼眸,聲音也如蚊鳴越來越小,“自然……給你喂藥的也是她羅……”
“是嗎?”蘇陵擡起青染的衣袖,拉起有污漬的一角,目光輕輕一移,“那這是什麽?”
青染自然認得那是給蘇陵喂姜湯之時蘇陵吐出來的湯汁,立馬将袖子背到身後,言不由衷地辯解道:“那……那是用早膳的時候不小心沾上的。”
“那剛剛的觸感怎麽解釋”蘇陵長手一撈,又将青染帶到了自己跟前,兩個人貼的很近,蘇陵說話出噴出的溫熱的氣息拂在青染臉頰着,熱熱的,癢癢的。
她故作不解,口不對心地反問道:“什麽觸感?”
蘇陵微微擡眸,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魅惑的笑意:“那要再試一次嗎?”
青染看到他神色,旋即後退了一大步,腦袋向後面躲去。她剛躲離了一分,蘇陵身子微微向前一探,離她更近了一分,她立即大叫,“你躲開!不、不用了……”
蘇陵這才滿意的點點頭,一副先知的表情淡淡地對青染道:“你當南宮玉跟你一樣麽?會做出那麽大膽的行為。這裏只有你知道我讨厭姜的味道,所以才會用那種方法喂我服藥。若我連這個都弄不清楚,豈不是太不濟了。”
“你……”青染又羞又惱,背過身去,氣鼓鼓道,“我那也是因為你生病了無計可施,又不是故意占你的便宜。”
蘇陵眼底有笑意,輕輕扯了扯青染的衣角,哄聲道:“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青染癟着嘴,怏怏不樂地重新坐回了床邊。
蘇陵探詢地問道:“你……不生氣了嗎?”
“生氣!誰說不生氣了!”一聽蘇陵的話,青染瞬時又好像被點着了引信,氣沖沖地瞪着蘇陵,半晌,态度才略軟了一些,語氣還是很硬,卻掩不住的關心,“不過,你方才病的那麽厲害,我哪還有心思跟你生氣啊。怨歸怨,總不能不管你吧。”
蘇陵低低地笑了起來,擡手揉了揉青染的頭發。
感到額角一絲涼意,青染拖過蘇陵的手,放在手心,比了比溫度。覺得奇怪,又伸手探了探蘇陵的額頭。
竟都是冰涼的!
“奇怪……”青染蹙起眉頭打量着蘇陵,想起之前摸蘇陵額頭的時候,分明還是滾燙的。百思不得其解,半晌,她疑惑道:“你這個病好生奇怪,方才來勢洶洶,額頭燒的厲害的緊,現在竟全是冰涼的。”
蘇陵将信将疑地擡手探了探額頭,果真一點兒溫度也沒有了。
原本,蘇陵這次的風寒就來的蹊跷。以前同賀珏在學藝的時候,師父為了訓練他們的體質,曾經在冬日裏讓他們赤條着上身練武,即便是那時,也從未得過病,如今怎會受點風就得風寒,還一度意識不清呢?
蘇陵冷靜地想了想近日發生的事,暗暗斷定,問題必然出在南宮府。但細細尋思,除了和青染賀珏他們一起用的那頓晚膳,他根本不曾碰過其他食物。但為何只有他一人中招,其他人卻都安然無恙呢?想必,是沖着他而來的吧。
無論如何,這南宮府都不是該久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