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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心思一動,蘇陵側過頭對青染道:“這幾日,這南宮府怕是不□□生。你離莊也有些時候了,明日便随我回去吧。”

青染本也和蘇陵想到了一處,但又想到了那日離莊的場景,心中便百般不樂意起來。反正再過些日子就可以回雲裳坊了,她便随口胡謅了個借口:“咳咳……我回清風閣就好,拂影會收留我的。”

“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麽能整日混跡在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蘇陵言之鑿鑿,擲地有聲,清風閣雖然格調雅致,但到底是曲迎男人,魚龍混雜的地方,一想到青染要留在那種是非之地,蘇陵心中就千萬個不樂意。

聞言,青染原本緩和的臉色倏地變得僵硬,似蒙上了薄薄的冰霜,聲音冷淡道:“蘇莊主好像忘了一件事,青染本就是從烏煙瘴氣的地方出來的。莊主既如此在意,青染還是不回去了,省的又背上敗壞你們蘇氏門風的罪責。”

蘇陵微微一僵,他光想着讓青染随他回去,卻忘了青染本就是歌舞坊的女子。方才那番言論,定叫青染心中不痛快了,這才搬出當日姑母的話來反諷他。

他薄唇微抿,眼前的狀況确實是他失言了,看着青染氣鼓鼓的小臉,一時無策,只得軟了語氣安慰道:“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哼,我知道你就是這個意思!”青染冷哼一聲,避開他的視線,死死攥着自己的袖子,心裏像被一只無形大手壓着,悶得慌,“你和你姑母都是一樣的想法。反正我是歌舞坊脂粉堆出來的,在你身邊也只會給你的名聲抹黑!”後面兩個字,青染說的尤其咬牙切齒,心中的小火不知怎麽噌噌地又冒了出來。青染腳底生風,踢踢踏踏地便沖出門去。

蘇陵怔怔愣在原地,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怎麽又兜圈回了原點呢。回神之時,青染已跑出了好遠。深深嘆息了一聲,他還是快步地跟了上去。

青染走的急,只顧低頭看路,卻不期然與迎面匆匆而來的人撞了個滿懷。一肚子怒氣沒地方發洩剛要發作,卻在擡眸看見男子溫潤眉眼的剎那怒意盡退。

“青染,你急急忙忙地這是要去哪?”南宮止長睫微顫,溫和地問道。

青染吐了吐舌頭上前扶了把南宮止,不答反問:“你沒事吧?你大病初愈的,要是把你撞出什麽毛病我罪過可就大了。”

南宮止眼底攜了淺淺的笑意,看着青染驀然生動的表情,不介意的搖搖頭:“不礙事的。”

蘇陵遠遠走來,正看見青染扯着南宮止的衣袖,心中泛起不悅,容色清淡,腳步輕緩地走上前去。

不動聲色地将青染拉到身邊,蘇陵禮節性地對南宮止道:“昨日打擾府上了,今日我們便要回萬仞山莊了,青染她是特來辭行的。”

“回莊?”南宮止有些不解,眸光微閃凝視着青染,遲疑道,“青染竟是……萬仞山莊的人?”

青染剛要否認,卻被南宮止偷偷點了啞xue,張嘴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她憤憤地怒瞪了蘇陵一眼,又是擺手又是跺腳,想跟南宮止解釋,南宮止卻以為是青染有難言苦衷,旋即露出了理解的笑意:“想必青染也是不得已才隐瞞身份的吧,在下不會介意的。”

青染聞言卻将頭晃的更厲害了。蘇陵見狀直接擋在了青染的面前,風輕雲淡地解釋道:“這次青染是偷偷從莊中跑出來的。她自然不會讓別人知道她是莊裏的人。只是昨日時間倉促,未能及時相告,還請見諒。”

青染盯着蘇陵的眼睛幾乎能噴出火來,真是撒謊都不打草稿。居然還表現跟真的似的!她才不讓他如願呢。

青染幾步越過蘇陵,死拽着南宮止的衣袖,一雙杏眸水光潋滟可憐巴巴地望着他。

南宮止當她是在跟自己道歉,輕輕按了按她的肩,溫和地說道:“青染不用放在心上,不礙事的。”

蘇陵在袖中的手掌驟然握緊,大步走到青染身側,對南宮止淡淡道:“多謝昨天的款待,我們這便告辭了。”話落,便拉着青染正欲離開。

怎奈青染死死拽着南宮止的衣袖,無論如何也不願撒手。

南宮止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麽,清淡的眉眼微微一笑,對蘇陵緩聲道:“已經快正午了,不如在這兒用完午膳再回去吧。我看青染似乎餓了。”

聞言,青染點頭如搗蒜,一臉惶恐的躲在南宮止身後,趁南宮止不注意的時候,對蘇陵做了個大大的鬼臉。

蘇陵臉色陰寒,礙着南宮止的面子不好發作。這丫頭是被豬油蒙了腦袋嗎?方才在他房中還挺機靈的,這一轉眼就……她難道不知道在這南宮府多呆一刻危險就多一分嗎!

青染自然知道這南宮府有古怪,不過她顯然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私以為多呆個片刻應該不成問題,畢竟有南宮止在這罩着。但她的真實目的倒不是真舍不得南宮止,不過是想氣氣蘇陵罷了,方才看蘇陵那一臉陰沉不能發作的樣兒她就不由想額手稱慶。

蘇陵雖然惱青染自作主張,但也無可奈何。他出莊的目的就是為了尋回青染,此時當然不會輕易丢下青染拂袖而去。

這頓午膳南宮止似乎準備的很用心,連用膳的地點也從大堂移到了室外。

青染和蘇陵由随從領着到了南宮府的小園內。

青染掩着嘴角對蘇陵輕輕笑道:“沒想到竟然有人跟你的嗜好一樣,喜歡一邊看風景一邊吃飯。”

蘇陵不帶表情地瞥了青染一眼,恍若無聞,一語不發徑直走了進去。

青染覺得沒趣,也快步跟了上去。

前一日在南宮府,青染只是入夜的時候無意撞入這園子,當時漆黑一片,壓根看不清什麽景致。而在白日裏看,園內草木茂盛,郁郁蔥蔥。庭臺樓榭,游廊小徑蜿蜒其間,內外空間相互滲透,涓涓清流腳下而過,倒映出園中的景物,虛實交錯,似乎将人帶入無限的夢幻空間。

青染內心不禁啧嘆了一番,這南宮府邸似乎不輸蘇陵的萬仞山莊啊。

不遠處,南宮止已經在園中石桌旁等候了。

青染端起笑容樂呵呵地迎了上去,笑道:“呀,今兒個居然讓我遇上了這麽大排場。”

南宮止淺淺一笑:“只是尋常酒菜,我尋思着你馬上要回萬仞山莊了,當然要給你一個特殊的午宴餞行啊。”

“南宮止,你可真夠義氣!”青染很自然地直接攀上了南宮止的肩,口中傾吐的清新氣息飄入南宮止的鼻息,讓他微微怔神。

“咳咳……”

蘇陵若有似無的輕咳了一聲。南宮止倏地回過神來,立刻換上一副溫雅笑容,溫柔地招呼青染和蘇陵就座。

青染一坐下就東張西望,不等南宮止與蘇陵動筷就先撿了兩片冷菜塞進嘴裏。蘇陵早對青染的行徑習以為常了,并不加以理會,從善如流地拿起筷子管自己夾菜。南宮止也僅愣了一瞬便恢複如常。

青染砸吧着嘴環顧了四周一圈,總覺得空蕩蕩的,好像少了什麽。視線經過蘇陵的時候突然想了起來,當即便扭頭對南宮止問道:“阿玉呢?”

南宮止微微一笑:“她呀,不知道神神秘秘忙些什麽呢。方才又出門去了。”

南宮止說者無意,蘇陵和青染卻齊齊把話放在了心上。

南宮玉并不像青染,她是标準的大家閨秀,循規蹈矩。此前假扮女扮男裝硬闖清風閣也是迫于無奈。如今,南宮止病已大好,她一個閨中姑娘,沒事不在家好好呆着,卻往外面跑什麽?

青染則想的更深,看的出來,南宮玉很喜歡蘇陵。但那時蘇陵故意支開南宮玉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依南宮玉的性格,不應該會抛下府上生着病的蘇陵不照看,卻跑到府外去。若是如此,那便只有一個可能,她有古怪!

但就憑這個,也不能斷定就是她給蘇陵下的手腳。而且細細思及,問題良多。南宮玉為什麽要害蘇陵?傷了蘇陵對她有什麽好處?而且,蘇陵喝了姜湯後身體大好也是事實,究竟是什麽東西竟有如此詭異的功效。青染百思不得其解。

南宮止卻沒發現二人的思潮湧動。只熱心地夾起一塊青染愛吃的粉蒸肉放在她碗裏。

正欲放下筷子,忽瞥見不遠處的草叢有異動。手中筷子倏地擲了出去,力道又快又狠,只見草叢中一個黑衣人飛身而出,一道白光乍現,淩淩劍鋒直指青染而來。

青染眼前一花,卻見南宮止和蘇陵迅速得擋在了她的面前,抽出長劍,對向來人。青染在心中哀嘆,怎麽每一次在戶外吃飯都沒好事!

只是轉瞬,園子的另一頭又多了幾個黑衣人。雪亮的劍鋒迫近,空氣瞬間變得陰冷而蕭殺。

不一會兒,南宮止與蘇陵便和黑衣人纏鬥在了一起。只是,令青染驚訝的是,在黑衣人逼近之時,為首的那個似乎下了什麽命令,然後他們就越過了她,直接撲向了蘇陵和南宮止。

南宮止執起手中劍犀利準确地橫削直擊,将其中兩個黑衣人逼退了一步。那兩人彼此對視一眼,揮劍再上,劍勢卻是愈發淩厲。南宮止雖招式精絕,但始終是大病初愈,不過一會兒,便感到氣力不支,力不從心起來。

而蘇陵更是在此刻才發覺,他雖退了燒,卻無法催動內力。眼看黑衣人越逼越緊,只有勉力抵擋。

就在兩人□□乏術之時,其中一個黑衣人驀地調轉劍鋒直取青染。青染心亂如麻,試圖躲避,腳下卻像被定住了一樣無法挪動分毫。

心中的驚恐鋪天蓋地而來,劍到跟前的一瞬,青染下意識的緊緊閉上了眼睛,卻倏地撞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這是她熟悉的氣息。

每每她遇到危險,他總是帶着這一身的清冷将她護在身下。他堅實的臂膀像一處溫暖的港灣,替她擋去了無盡的大風大浪。

這是第幾次了?

緩緩睜開雙眼,長睫微顫,她難以置信地擡眸,看見了他蒼白虛弱的俊顏上安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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