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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047

秦昭臉色微變,颀長的身子驀地一震,目光直直地盯着青染:“你是說……”邁着大步走到蘇陵床榻一側,他探上蘇陵的手腕把了把脈,立時駭然變色,轉而看向青染,難以置信地喃喃道:“居然真的……”

青染蒼白的唇微微抿起,長長的眼睫如黑色簾子般半斂,掩住深不見底的眼眸,聲音冷靜卻又悲戚:“我早該想到的……”

早該在蘇陵與黑衣人纏鬥時就想到的,蘇陵武藝高超,即使剛受過傷寒,也不至于對付那些個黑衣人都如此吃力。

若是平常的蘇陵,在黑衣人用劍指向她的時候,随意幾招便能輕輕化解淩厲的劍勢,根本不需要以身擋劍。

蘇陵定在那時已經知道了自己內力盡失,完全來不及挑開那人的劍。

沒有內力護體,他與她這個半分武藝都沒有的弱女子又有何區別?明知這樣,他還固執地用自己的□□替她擋下劍勢。

這個人是傻子麽?

艱難地直起身來,青染一張雪白面頰遍布淚痕,仍有淚珠沿着眼角滴落,滑到瓷枕上,盈盈的一滴,只是再無抽噎。

“青染姑娘,如今該怎麽……”

青染轉過身,此時已換上一派冷冽神色,聲音也似乎凝上了薄薄的霜:“這件事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你速回萬仞山莊調動隐衛,從現在起,時刻保護莊主的安危。這次的事,不是偶然,是蓄謀已久的裏應外合。”

淺色衣袖中的手猛然攥緊:“我要親自把這個幕後黑手抓出來。”

“可是,青染姑娘……”

“不用說了,我心意已決,是不會改變的。”青染匆匆打斷秦昭的話。

她自然知道秦昭憂心什麽,她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一介女流,如何能對抗這與萬仞山莊公然作對的勢力?但是,事關蘇陵,她無法置之不理。對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最清楚的只有她,若她不參與,秦昭他們如何能找出真兇?

蘇陵以性命護她,現在身陷困境,她為蘇陵受點危險又如何?

她彎起眉眼,對着秦昭淡淡一笑:“你放心,我會注意自身安全的。我若出事了,誰來保護蘇陵呢?”

秦昭看着眼前這個女子,同樣的一張臉,幾日前,還像個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般刁蠻任性,現在卻像是掌握生死殺閥的領袖,沉着淡然,機智果敢。

果然是莊主喜歡的女子。這樣的女子,才當得起未來的莊主夫人之名。

秦昭唇邊漾出笑意,真心實意地恭順道:“是,屬下遵命!”

下了一場雨,零散了幾許落花。

青染負手伫立在窗前,有積水從瓦隙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叩響在石面上。空氣如洗過一般潔淨,依稀聞得空氣裏的梨花和其他一些花草的芬芳。

是夏日要來了麽?連花香也變得這樣濃郁。

青染邁着輕緩地步子來到蘇陵的床榻之前,掏出絹帕剛想替蘇陵擦擦汗,忽想起些什麽,動作頓在半空。

那股濃郁的香氣不是梨花的!

南宮止的院子裏種滿了梨花,為什麽會被其他花草的香氣給蓋過去?

青染蒼白的唇緊緊抿起,攥緊了手中的絹帕快步走出門去。

院子裏的梨花果然都開了,滿樹的潔白如雪。偶有落英。微風吹過,拂面是淡淡的梨花香和一股濃郁的別樣香氣。

青染扶着梨花樹瘦長的枝幹,想找出濃郁氣息的出處,涼涼的有花瓣貼上來,好似細密的吻。她有些怔仲,目光若有似無地從身邊劃過,忽得緊緊聚焦在一處。

在院內不起眼的一個角落的盆栽裏,狹長墨綠的葉片中,跳動着珊瑚紅色的花朵。

青染一陣目眩,驚詫地念出聲:“夾、竹、桃……”

在學校裏生物課上老師說的內容躍然腦中。

夾竹桃,味苦、性寒,葉及莖皮有劇毒,誤食會出現中毒反應,症狀有頭痛、頭暈、惡心、嘔吐、腹痛,甚則汗出肢厥、心律失常、直至休克死亡。

幾乎是跑着回到蘇陵房中,青染手忙腳亂地打開香爐,一陣濃香撲鼻而來。她蹙起眉尋了根細長的竹簽輕輕撥開最上次的香灰,底下的被熏黑了的墨綠葉片便顯了出來。

怪不得蘇陵昏睡了這麽多天還未醒。她身體健全,聞到這夾竹桃的氣息自然無大礙,而蘇陵可就遭殃了。而且,這枝葉,怕是一早就放進去了。好陰險的用心。

青染端起香爐剛想将夾竹桃葉連同香灰一并倒了,走到門邊卻停了下來,将香爐置于一旁,從院子裏摘了片與夾竹桃外形極相似的普通枝葉将香爐中的夾竹桃葉替了出來。

完成這一系列動作後,青染長長地舒了口氣。

還好發現的早,不然蘇陵可就危險大了。

只是,究竟是誰呢?竟然能在她的眼皮底下做這種事。

忽然,窗外傳來林葉相拂的沙沙碎響。

“什麽人!”青染下意識地驚喊出聲,未及轉頭,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經架上了她的脖頸。

“別出聲,霍青染在哪?”一個女子的聲音柔柔地從耳畔飄過。

“姑娘,我……”

青染試圖轉過身去告訴女子她就是,但女子手中的匕首離她的頸部又近了一分:“別耍花樣!”

青染深吸了一口氣,半晌,道:“姑娘,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感到頸邊握着匕首的手倏地一頓,青染趁着這個空檔,一個幹淨利落的返身,反手将女子的手掰開,匕首應聲落地。

那女子一身丫鬟裝扮,想是混入府中的。青染逃開她的掣制後,不假思索地就忙朝窗外喊:“快來人吶,有刺客!”

那女子身子一震,馬上丢了匕首,上前捂住青染的嘴,急急地道:“玄霜!你別喊,我是玄雪啊!”

青染驀地止住聲,對方眼中一瞬間閃過的慌亂、欣喜一絲不落地都被她看在眼底。

她怎麽會知道這身體的原主名叫玄霜?

她說她叫玄雪……

玄霜……

玄雪……

“啊!”青染這下才反應過來,驚異道,“難道你是……”

玄雪笑中含淚,默默地點了點頭。

“你怎麽……”青染剛想問你怎麽會來這兒,一把折扇破窗而入,插入她們兩人之間。玄雪被逼着踉跄着後退了兩步。

随後,南宮止與南宮玉帶着大批的護衛将玄雪團團圍住。

南宮止迅速來到青染身前,關切道:“你沒事吧?有沒有哪兒傷着?”

青染連連搖頭,着急地想替玄雪解釋:“她沒傷害我,她是……”

“我就是那日在園中行刺你的人,南宮止。”玄雪冷冷地開口,打斷了青染的話,并用眼神示意青染不要繼續為她解釋。

“我本來還想從這丫頭口中打聽你的下落,沒想到她居然死鴨子嘴硬,趁我不注意,竟還将你們都招來了。真後悔方才沒有一刀殺了她!”

青染不可置信地睜大眼,不明白玄雪為什麽要在南宮止面前撒謊,剛想上前,南宮玉卻先行了一步。

“原來是你這個賤人将陵哥哥刺傷的!你怎麽可以這麽過分!”南宮玉的聲音又尖又響,拽着玄雪又拉又扯,全然不是青染平時看到的大家閨秀的樣子。

南宮止不送聲色地上前将南宮玉擋開,面無表情地對随身護衛道:“先帶下去。”

護衛的動作又野蠻又粗魯,連拖帶拽地,玄雪剛邁出門檻變摔了一跤。

青染急急地想上前攙扶一把,卻有收到玄雪若有似無的眼神暗示,不由後退了一步。

玄雪走後,南宮止來到青染身邊,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你受驚了吧,不如,我派些侍衛在你身旁保護可好?”

青染緩緩搖了搖頭,淡淡一笑:“我這不是沒事嗎,蘇陵養病需要安靜的環境。我自己能搞的定的。”

南宮止見青染心意堅決也不好再說什麽,在蘇陵床榻前陪伴了一會兒,便與南宮玉一同離開了。

青染見南宮止與南宮玉走遠後,迅速地從門後撿起一個小紙團。

那是玄雪之前使了小動作故意摔倒時,悄悄塞在那裏的。

青染動作麻利地關上了門窗,将紙條緩緩在掌心展開。

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清晰地影出一行字,龍飛鳳舞、滄潤遒勁,是風玄夜的筆跡:速與蘇陵離開南宮府。途有高人相護,勿憂。

拿着紙條的手微微一顫,原來玄雪也是風玄夜的人。

只是,現下該如何是好。

玄雪被南宮止關在了牢房之中,又不讓她替她解釋。如今,她怎能就這樣抛下玄雪獨自離開呢。

一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青染腦中紛亂如雲,不知該如何是好。

原本她擔心過度的舟車勞頓會加重蘇陵的傷勢,所以答應暫時讓蘇陵在南宮府靜養,豈料這南宮府危機重重竟是愈發不安生了。

秦昭回上次離開之後就沒再回來。玄雪替風玄夜送信,卻意外地冒認了刺客,被南宮止關在了牢房中。賀珏與賀冕不知何故也已有數日沒在南宮府中出現了。

事态的發展着實詭異地有些超出想象。

青染忽然感到有只無形的手掌,在操控着整個事件。

不行,她絕不能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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