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057
廂房中,沉睡着的青染慢慢醒來,睜開眼便看見了唐心焦灼的臉龐。
“青染,你醒了?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唐唐?你怎麽會在這裏?”青染揉搓着額頭,半撐半伏的坐起來。不等唐心作答,青染低垂的腦袋驀地揚起,突然驚聲喊出來,“天吶!難道你也穿越了?!”
“青染,你在說什麽呀?你不記得了嗎?是你讓護院給我發的求助信號啊。”唐心急急地握住青染的手臂,對青染的反應着急不已。
“等等……”青染低下頭,秀眉微凝,用力地閉上眼睛仔細地回憶了一番,随後茫然地看向唐心,“為什麽……你說的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唐心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慌忙把一旁的蔚流風拉過來,指着他對青染道:“那麽他呢?你還記得他嗎?”
青染托着下巴,将蔚流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旋即回過頭,重重地拍了拍唐心的肩,咧開一個微笑朗聲道:“好你個丫頭,豔福不淺哪,哪找的這麽帥的美男呀?”
唐心和蔚流風皆是猛地一震,錯愕地看着眼前人。
唐心深吸了兩口氣,平複了一會兒心情,試探地對青染道:“那……你現在對來到這兒以後的事……究竟記得多少?”
“我記得……”
“青染,你醒了?!”順着聲音,青染擡眸望去,只見得一片火紅異常灼眼。待看清來人時青染蹙起了娥眉,怨氣道,“風玄夜!”
聽到青染在喚自己的名字,風玄夜喜出望外地湊了上去:“你竟記得我?”
“當然記得啊……”對于風玄夜的話,青染有些不解,悶悶地答道,“你吃錯藥啦?”
目光越過風玄夜,被一抹亮眼的白色吸引了去。
飄逸出塵,長身直立。
“蘇陵?……”青染吟哦似的低喊出聲,即刻一個大力,将風玄夜拽到跟前,壓低聲音問道:“他怎麽也在這兒?”
旋即回顧了一下四周,青染突然發現這并不是自己的房間,不由驚恐道:“這是什麽地方?我為什麽會在這兒……”
閉上眼強行回憶了一遍,腦子裏空空的,像是硬生生被掏走一塊什麽東西。心中悶悶的,悵然若失。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青染有些懊惱地按上額頭,思緒仍舊混亂。
風玄夜心道青染果然還是忘了很多東西,但又不知她的記憶究竟停留在何時,試探的問道:“你不記得了嗎?這兒不是雲裳坊,是南宮府……”
“南宮府?什麽地方啊?”青染顯然完全沒有印象。
“就是南宮止的府邸啊,你和他……”風玄夜欲言又止,不知該如何繼續往下說。
青染的心情卻似乎完全沒有變化,一雙大眼眨巴眨巴,疑惑道:“南宮止是誰啊?”
風玄夜面色一變,定睛看了青染片刻,又轉向蘇陵。蘇陵也神情嚴峻,緊緊抿着薄唇。
南宮止明明用自己的血做了血引,為何青染竟連他也一起忘了?
“額……他是南宮府的大公子……”風玄夜踟蹰着答道,想了想又解釋道,“你不記得便算了吧。你還記得我們的賭約嗎?”
“什麽賭約?”
“就是……”風玄夜目光投向蘇陵,卻見到他緩緩的搖了搖頭。明白了蘇陵的意思,風玄夜在心裏嘆息了一聲,道,“沒什麽,不過一個玩笑罷了。”
當初便是這個賭約将青染與蘇陵聯系在一起,如今,青染連這個賭約也忘了,蘇陵該如何再讓她憶起他們之間的事來呢?
“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是不是?”青染醒來後本來已感覺到腦子裏似空了一塊,見到風玄夜吞吞吐吐的樣子,心下便明白了大半。
“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還有,那個南宮止……跟我有關系嗎?”
“他是你的朋友。”蘇陵緩緩踏進門來,腳步依然是他慣有的不緊不慢,不慌不忙,舒緩雅致。他如詩似畫的容顏顏色淡淡,語氣更淡:“方才為了保護你,他已經不在人世了……”
青染容色一變,如玉的手扣緊床沿,指尖清白一片。低啞的喃喃自語輕若無聲:“我……他……怎麽會……”
腦中飛快地閃過幾個畫面,一會兒是白衣勝雪的男子溫文爾雅的微笑,一會兒是男子在眼前倒下時胸前壓妖冶的血色。
青染的臉色驀地變得煞白,蒼白的下唇咬出了淺淺的血痕,聲音顫顫巍巍:“我想起來了,是他……是他……”
風玄夜和蘇陵聞言齊齊上前,急切問道:“你想起什麽了嗎?”
青染小小的身軀蜷在了一起,眸中染了淺淺的霧色,聲音帶着不可置信的驚懼:“他……他……他就死在我面前……好多血……好多血……”
蘇陵聞言心頭一緊,擡手便将青染攬入懷中,輕輕拍着她的背,細聲安慰道:“別怕別怕……沒事的,我們不想了……不想了……”
青染深喘了幾口氣,連連點頭。過了一會兒,卻側目不解地看着蘇陵。
她腦海中只記得蘇陵救過她一次,與她恭敬生疏的很。如今怎對她這般親近……而且,風玄夜在一旁看着也不置一詞,似是默認。但她對他的親近舉動并不反感,似乎還有種熟悉感。
“那個……我是不是忘了關于你的什麽事?我們,是什麽關系?”
蘇陵身子微不可見地一顫,眸光鎖定住青染的小臉,見她神情極為認真,僵硬的身子似乎更加僵硬了幾分,呆怔地看着她的嘴一張一合,世界在這一瞬間萬籁俱寂,只剩下她認真的小臉。
攬在青染肩上的手驀地松開:“我們……沒有關系……”
此時,風玄夜、唐心、蔚流風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蘇陵,這人是傻子麽?明明可以借這個機會解釋的,為什麽卻說他們沒有關系呢?
蘇陵卻毫不在意,繼續道:“不過,風坊主已将你送給我做貼身侍女了。在我身邊你可以不用習舞,只簡單的照顧我的飲食起居即可。”
“是……這樣嗎?”青染清麗的眸中微微一閃,将信将疑地看向風玄夜。
風玄夜愣了只有一瞬,旋即點頭如搗蒜。
青染接着又将目光轉向唐心,唐心在接收到風玄夜傳遞來的無聲訊息後也勉強地攢出一個笑來,定定地點了點頭。
雖然心中還有諸多疑問,但在面對不用跳舞這條絕對誘惑之前都通通被壓了下來。青染興致勃勃對蘇陵征詢道:“那……我的月俸有多少啊?還有還有,可能我以前服侍過你,但我現在已經完全不記得了,要是哪兒做的不好,會不會扣工錢啊?”
蘇陵被青染問的有些哭笑不得,嘆了口氣道:“我沒有扣人工錢的習慣,也沒有那麽多瑣碎的要求,你就挑自己喜歡幹的事就好。至于月俸,當初我便和風坊主談好了,就和你在雲裳坊時的用度一樣。”
聽起來好像還不錯,青染思忖一會兒,又湊近蘇陵神秘兮兮道:“那……你能不能多跟我講講我忘掉的那些事?”
蘇陵倏地一怔,側頭正望進青染那一汪剪水秋瞳,少頃,淡淡地應了聲:“好。”
……
南宮府的後園中,一白一紅兩人并肩而立。
風玄夜看着那一身白衣肅然,突然覺得自己看不懂眼前的人:“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她真相呢?”
蘇陵不答反問:“你可記得,當初她為什麽會來接近我?”
“自然記得,是我立下了賭約……”
“我只是想知道,若是沒有那個賭約,她還會不會像原來那樣待我,還會不會喜歡上我這樣的人……”
風玄夜凝視着蘇陵淡然的面龐,微微一怔,幽深的黑眸中滿是深深驚異,旋即染上一抹淺淺的笑:“如此甚好,因為,我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