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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

她此時已穿戴好了衣物,碧綠的翠煙衫,逶迤白色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身系軟煙羅,長發上還帶着三兩的水珠,沾濕了衣襟,竟有種攝人心魄的美。她繞到賀珏跟前,杏眸含着隐隐的怒意,瞪着眼前的人:“看你也算一表人才儀貌堂堂,進門之前都不知道敲門嗎?”

賀珏苦着臉嗫嚅道:“青、青染……我這不是跟你熟絡慣了嘛……誰、誰知道,你竟在沐浴……還不立屏風……”

“咳咳咳……”蘇陵目光幽深地沉沉地看向青染,又迅速地轉向賀珏。

接收到那危險訊號的同時,賀珏識相地閉了嘴。

立屏風?她當時滿腦子都是關于蘇陵的疑問,哪還有多餘的心思去想屏風有沒有立?!再說了,門不是關上了嗎?誰會想到好端端的會有人破門而入的!

青染一想起來就一肚子的氣,用力地點了點賀珏的胸口,氣勢洶洶道:“你偷看我洗澡,倒怪起我來了?什麽叫熟絡慣了?我和你很熟嗎?”又很自然轉向元策問道:“元策,你來說,我跟他很熟嗎?!”

眼前的情形,看着青染那劍拔弩張的樣兒,元策的小心髒微微顫了一下,再看賀珏,正可憐巴巴地瞧着他,就差沒在臉上寫“救命”二字了。

微籲了口氣,元策無奈地搖搖頭,湊近青染道:“之前……你們關系确實不錯,在追求莊主這事兒上,賀公子可幫你出了不少力……”

青染臉色微沉……追求莊主……這實在是件讓她不爽的事!方才賀珏辯解的時候她就在

想,光看賀珏這妖孽的長相,就不會是什麽良師益友,八成是狐朋狗友。果然不出所料……

沒好氣的撇撇嘴,青染斜睨了賀珏一眼不情不願地道:“既然……你也不是故意的,那今日這事便作罷了……但是,要是再有下次!”靈動的瞳仁突然射出惡狠狠的幽光,青染揮了揮拳頭,氣勢十足道,“你就死定了!”

賀珏的嘴角抽了一抽,果真被當成色狼了麽?!

剛想辯解,蘇陵卻一伸手,将青染拖進了門去。

又是“砰”一聲,房門緊緊合上。

賀珏碰的一鼻子灰,臉色不由發白,這青天白日的,蘇陵這是作甚……

……

房內,青染正一臉茫然瞧着蘇陵。他将她拉進房來,卻将她扔在一邊,顧自在她房中翻箱倒櫃起來。感覺到額上青筋隐現,青染努力平了平心情,緩聲道:“莊主,你想找什麽?讓元策他們來找吧。”

“不用了,找到了。”蘇陵淡淡開口,轉過身時,手上多了塊镂金絲暗花錦帕。

青染“诶”了一聲,還沒鬧明白蘇陵要幹嘛時,他執着錦帕的手已經先一步撫上了她的秀發。

女子微濕的頭發還往下滴着水珠,稍一靠近,便能感受到幽蘭般清新的氣息。蘇陵片刻愣神之時,手中的動作稍稍一頓,随即蹙眉,生疏卻溫柔地用錦帕擦拭着女子頭發上的水珠。

感受到蘇陵此時的舉動,青染原本僵硬的身體更僵直了一分。大氣也不敢出一口,一動不動地立在任他的手在頭上折騰着。

心中卻有種異樣溫熱的感覺汨汨化開。只一個舉動,卻仿佛一縷暖陽,在不經意間将原本冰封戒備的心防,層層瓦解。

“莊、莊主……我自己來就好……”她聲音細如蚊蠅,猶豫地伸手想接過錦帕,卻被他另一只手輕輕往旁一推。

“別動。”蘇陵甚至都沒擡一下眼皮,目光認真注視着手中的墨發,輕輕地吸附着上面的水分。動作細致優雅,仿佛在手中的是世上絕無僅有的稀世珍寶。

青染的手就懸在那兒,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心中悶悶地想着,要是有吹風機就好了。剛這樣想,突然就隐隐感到隔着頭發傳來一股熱流,氣勢似是強勁,到頭皮處卻驀然變得溫和。下意識地摸了摸頭發,指尖還能感覺到溫熱的氣息,再仔細捋了捋頭發,竟已幹了大半!

青染驚詫地半晌說不出話,瞠目結舌看向蘇陵。

他是智能吹風機麽?!

蘇陵若無其事将錦帕遞與她,神情淡淡道:“你身子弱,受不得濕寒之氣,下次出門之前,記得先将頭發擦幹了。”話落,轉身便要離開。

“喂!”青染急急地低喊出聲,想攔住他,慌亂之下,手腳并用,只聽“嘶啦”一聲,蘇陵的外衫竟被生生地撕扯下了一塊。

蘇陵臉色微沉,回轉過身,不置一詞目光淡淡看着罪魁禍首。

青染嘴唇微張,琉璃般的瞳仁裏閃耀過一絲驚慌失措,木然地松開手,那一小塊白紗在空中輕輕地飄蕩,回旋,最後緩緩下落。霎時間,青染有種崩潰地想哭的感覺。但她明了,決計是擠不出一滴淚來的。

她原本只是想跟蘇陵道聲謝謝而已。誰知……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緊低着頭,磕磕巴巴解釋道,“我只是、只是……想留住你……”

“留住?”蘇陵劍眉一挑,嘴角勾起一個若有似無的弧度,聲音淺淺淡淡,聽不出喜怒。

“啊,不是不是!不是留住……是攔住……啊,也不是,是拉住……”她慌了神的想解釋,無奈越心急越解釋不清,俊俏的小臉一時間滿是懊惱之色,微擡起頭,澄澈的雙眼苦惱地彎起一個弧度,毫不掩飾地直接對上蘇陵的眼睛,聲音也帶着不可抗拒的無辜,“總之……我不是故意的……”

蘇陵心中有些好笑,面上神色卻沒有絲毫的波動,滿意地将青染生動的神情盡收眼底,他簡單地略一點頭:“無妨。”便提步又要離開。

青染的手下意識地想再去拽住蘇陵的衣衫,卻在快碰觸到的時候如過了電一般,迅速地縮了回來。一陣小跑,繞到了蘇陵跟前,将背抵在門上,她雙手張開,整個人誇張地擺成了一個“大”字,墨玉般的瞳眸定定看着蘇陵,咬了咬牙,顫聲道:“先、先別走!”

蘇陵有些詫異地擡眼看她,讀到她眼神中的堅定和大無畏後,他有了一絲哭笑不得。她這又是唱的哪出?

于是,他索性耐了性子,緩步走到桌案前搬了張板凳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青染:“說吧,又怎麽了?”

青染附身拾起了蘇陵被她撕落在地上的那一塊白紗,放在手裏仔細端詳了片刻,思索了一番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艱難地走近一步,對蘇陵道:“脫衣服。”

蘇陵目光閃過一絲疑慮,卻定定坐在那兒,沒有任何動作。

青染秀眉微凝,深吸一口氣,湊到蘇陵耳邊,加大了些音量對他說:“脫——衣——服!”

蘇陵看了看青染手中的白紗,頓時明白了過來,容色淡淡地道:“我萬仞山莊雖算不上富甲天下,但幾件衣服還是買的起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這是什麽意思?萬仞山莊很有錢,所以他不穿有補丁的衣服嗎?!原本還心懷愧疚的青染,此刻頓時歉意全無,張大眼睛便嗔聲道:“讓你脫你就脫,哪那麽多廢話!”不等蘇陵自己動手,便先一步上去替他寬衣解帶起來。

蘇陵完全沒有來得及反應,外衫已經三下五除二全數被青染褪了去。

“我知道,你是有錢人嘛,肯定不會穿有補丁的衣服的,你放心,我會還你一件完好無損的!”青染手中拎着蘇陵的輕紗外衫信誓旦旦保證道。

蘇陵被硬脫去了衣服,臉色自是不好看,卻不好發作,只悶哼了一聲。

青染卻只當他默許了,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三天後,保準讓你見識到我出神入化的針線功夫……好啦,我幫你拿新的外衫來。”

看着女子輕快離去的背影,蘇陵長長的睫毛垂下,适時地掩住了眸中意味不明的神色。良久,響起了一絲輕若雲煙的嘆息聲。

……

用過午膳,元策本要帶青染熟悉莊內的環境,卻臨時被蘇陵派人喊了去,青染只得一個人在莊中漫無目的瞎逛。

路過绛雪園時,忽然,一曲悠揚的琴音響起,缥缈好似從天邊傳來,如流水涓涓,玉珠落盤,很是撩動人心。青染有些好奇,踏着韻律逶迤前行。

在離水榭旁的碧芙亭幾步之遙的地方,青染定住了腿。

亭中所坐的男子一襲湛藍色長衫,被微風輕輕掀起一擺,雙瞳明媚瑩澈,流轉間優魅絕美,顧盼間勾魂奪魄,唇角含着淡雅的笑意,手指娴熟地撥動琴弦,引宮弄商。如線的陽光淡淡灑在他身上,光中微塵起伏如霧,整個畫面美的攝人心魄。

青染失神般癡癡地盯着男子看了數秒,卻在與男子不期然目光交接時,如觸電般慌忙移開。

琴音乍停,賀珏拂了拂衣衫,忙不疊地迎上前:“青染,你怎麽來了?”

“反正不是來看你的……”青染沒好氣地答道,目光飄忽地在賀珏臉上游移。

之前因為沐浴時被賀珏突然闖入的事,青染心中一直對賀珏不帶好感,與他交談時也沒正眼看過他幾眼,此時驀地看見這麽一幕,倒是讓她對賀珏多了分興趣。

不得不說,光論面相,賀珏和蘇陵可謂是不相上下。卻不是相似的類型,蘇陵宛若玉樹,清冷出塵,賀珏卻像是潮汐,潇灑不羁。

青染也被自己對賀珏的過高評價吃了一驚,再次擡眸看向賀珏,卻已盡釋懷。

“你會彈琴?”

“廢話,我7歲起便開始學琴了,師傅可是大瑨最有名的琴師,人稱‘樂聖’。上次你想讨好蘇陵,還是我在後頭幫你撐得場!”雖然最後還是被蘇陵看穿了,當然,這點賀珏是不會說的。他撇撇嘴,不樂意地嘆道,“真是沒良心,一個失憶,将我們的同盟之義全抹得一幹二淨了。”

青染也有些無奈,她确實對賀珏所說之事毫無印象。但之前聽元策說過,賀珏似乎是幫過她許多,遂耐了性子,安撫似的拍了拍賀珏的肩。卻不知道說些什麽,突然視線劃過石案上的琴,她成功地想到了轉移話題的內容。

“诶,為什麽這琴上有兩根弦的顏色和別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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