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080
青染心有戚戚地點了點頭,暗暗替溪風嘆息了一聲。其實他就是運氣不好,若是遇上蘇陵或賀珏,恐吓兩句也就完事了,但遇上的是花招百出又妹控的風玄夜,自然不會就這麽容易就放過他。
“哥,你怎麽來了?”不再去想溪風,青染便很适時地關心起風玄夜來。
誰知,風玄夜臉色頓時黑沉,牙齒咬的铮铮響,一字一頓地道:“死丫頭,你說呢?”
青染這才想起,正是自己幫秦舞陽出的馊主意引風玄夜前來,便擠出一絲殷勤的笑來,解釋道:“哥,是這樣的。那日我無意中知道,原來十一就是秦府的小姐秦舞陽,她告訴我這兒有賞劍大會,很好玩的,所以……我就來了……”
風玄夜似乎很驚訝,鳳眸圓睜,目光緊緊看着青染:“你說,秦十一就是秦家小姐秦舞陽?”那是青染從不曾見過的樣子。
“是……是啊……”青染猶豫着點了點頭。
“居然是她……”風玄夜眉峰蹙緊,像是怎麽也撫不平。
“哥,你怎麽了?”青染擔憂地問了一句。
“沒……沒事,我有點事要找十一,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青染摸着下巴仔細想了想,秀眉凝起:“她不是出莊來接你了麽?你們沒見着嗎?”
風玄夜并沒回答,眼中頓時閃過凝重之色,急急道:“你好生呆着,我去找她。”
徒留給青染一個飛身離去的背影。
青染無奈,嘆了聲氣正準備離開,卻忽然瞥見草叢中什麽物什閃着光亮,不由提步上前。
流雲舒卷,天邊聚起火紅的煙霞,投下淡淡夕影。西林別院的石桌上已集了好幾只白瓷酒壺,桌上的幾束白梅,幽香裏帶了一絲酒意。容熙擡手揉了揉額頭,看着凝露垂頭的白梅,突然想起女子不施粉黛的素雅嬌容。
那日她喝醉酒,醺紅了臉頰貼近他的身子問他,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我總覺得我們好像以前就認識。
他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掩飾住心中的狂喜?
“容熙——容熙——你在嗎?”遠遠聽到女子拖長了聲調的輕靈聲音,容熙猛地回神,擡眸正看見素白衣衫的女子身形隐在門扉後。
容熙微微一笑,步履優雅地迎了上去。
不等容熙走到門邊,青染一見到他,便迅速湊了過來,急急道:“容熙你知道賀珏在哪兒嗎?我有急事找他。”
“賀珏?”容熙仔細想了想,道,“他好像家中有急事,今早就匆匆趕回去了。”
“什麽?走了?!”
如果有鏡子可以照的話,青染一定會被自己吓到,因為當時她的樣子絕對跟見鬼了無異了。
“那……他多久能回來啊?”
“這個他沒有說诶……”容熙略帶擔憂地看着青染,“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沒……沒事……”青染無力地笑了笑。
若是賀珏在賞劍大會之前趕不回來,她該怎麽辦呢?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對了,容熙,你知道仗劍山莊的藏劍閣在哪兒嗎?”
容熙蹙眉回憶了一下:“在後山楓林……”又頓了頓,疑惑道,“你問這個幹嗎?”
青染飛快擡頭瞟他一眼,低頭讷讷道:“好、好奇……”
夜涼如水,月影搖晃梧桐,沙沙聲寂寥如歌。
青染站在楓林的一側,隐身在一棵楓樹之後。待一隊巡邏家丁離的遠了之後,她眺望林間深處的零星燈火,深吸了一口氣,毅然決定進入。
夜幕黑沉,四下寂靜無聲。她走的異常小心,一步一步,輕緩而又利索。踩在地面的落葉上,發出“噼啪”的脆響聲。
不遠處是燈火之光的源頭,從外形看,同府中的其他屋舍無異。青染的心跳愈發的加快,連呼吸也變得異常急促,她側身将背抵在一棵樹幹上,從随身的包袱中掏出一根安魂香和一把匕首,目光炯炯投向亮處。
她現在突然有了一種羊入虎xue的悲壯感,苦笑着想,如果到時候失手了,不曉得裏面的人會不會手下留情給她留個全屍。
剛閃過這個念頭,她就被自己驚了一下。之前只是一味想着,偷出劍就好了,卻沒想過,偷劍失敗的結果很可能會喪命。所以,自己這算是做了必死的決心嗎?
腦海中許多鏡頭在閃回,一會兒是雲裳坊外熙熙攘攘的大街,一會兒是萬仞山莊清雅寧靜的碧芙亭,一會兒是南宮府光線陰暗的廂房……最後,畫面定格在劍鋒指向她時,蘇陵毅然擋在她身前的巋然身影上。
早在雲裳坊她就恢複了所有記憶。巧施計策讓秦舞陽帶她來仗劍山莊,只是親口想告訴他,她什麽都想起來了。想第一個讓他知道。不料之後卻發生了這麽多事。
此時的她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更明白自己在做什麽。深情若是一樁悲劇,必得以死來句讀。她本就是一縷幽魂,又怎麽會怕死?但她求的不是死,而是一個機會。
別人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她卻是萬事皆欠,有的只是她随機應變的靈活腦子。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以為自己瘋了。
既然她阻止不了蘇陵,便只有幫助他。
青染偷偷繞到暗房一側,剛要出手,一只突如其來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一陣寒意從背脊上直透下來,青染覺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
她甚至有些絕望地在想,該不會今天就葬身在這裏了吧。
“別出聲!”那人壓低聲音囑咐她,按着她就地蹲下。不久,一隊家丁提着燈從跟前走過。
青染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隐隐覺得那人的聲音很耳熟,等家丁離開後,那人的手漸漸放了下來。青染似乎聽到他長籲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