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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此言一出,庭下即刻嘩然。

“大家請肅靜,先聽我把話說完……”秦嘯天頓了頓,目光投向青染,繼而又投向洛紫邪、顏夕舞與傅紅葉,斟酌了一會兒,道,“不過,昨日守衛在打鬥時看到盜劍之人乃是一位女子……所以……還請在場的各位姑娘對大家交代下昨晚的去處。”

洛紫邪不以為然地道:“本座昨日一直在房中歇息,未曾踏出房門半步,門人們皆可為我作證。”

秦嘯天點了點頭,表示了解,又例行公事般将視線轉向一旁的顏夕舞。

顏夕舞啜了一口茶,淺淺笑道:“我昨晚一直與紅葉姐姐還有玉島主處在一塊讨論賞劍大會的事宜呢,他們倆都可以為我作證。”

玉無情和傅紅葉齊齊颔首。

秦嘯天最後走到青染跟前,踟蹰道:“青染姑娘……不知你昨日身在何處,有何人可以作證?”

青染緊抿着唇嘴唇,目光在風玄夜、容熙、賀珏和蘇陵四人之間先後流轉了一圈,開口道:“我……我……”

深知不能把容熙供出來,青染決定豁出去了,就說自己獨自在房中睡覺,他們也沒轍吧。她咬了咬牙,剛要開口,被三個突如其來的聲音齊齊打斷。

“她昨日和我在一起。”

“她昨日和我在一起。”

“她昨日和我在一起。”

蘇陵墨色的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淡然地看着突然出聲的風玄夜、賀珏和容熙,不動聲色地啜了口茶。

青染有些頭疼地捂住額頭,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作僞證也一個就夠了吧!

三個一起來,她總不能說他們四人一桌打麻将吧!

風玄夜、賀珏和容熙此時也略顯尴尬,相互對視了一會兒後,目光紛紛投向青染,暗示她,只要她随便說出跟誰在一起,其他的人都會配合她的說辭。

青染卻沒領會其中含義,只糾結地結結巴巴道:“其實……其實……我……”索性把心一沉,信手往蘇陵方向一指,悶聲道,“我……我昨天和他在一起……”

“哦?”秦嘯天顯然有些驚異,狐疑地看向青染,“可為何方才容三公子、賀公子和風坊主卻齊齊說你和他們在一塊呢?”

“因為……因為……”青染低頭思索了一會兒,突然仰起頭,士氣滿滿道,“因為莊主你方才問的是昨日我在哪兒呀,昨兒個白天我和他們仨都見過面,他們說跟我在一塊不是很正常嗎?”

“如此說來,那昨晚霍姑娘一直都是和蘇莊主呆在一塊?”秦嘯天的語氣裏有些疑慮,又有些揶揄。

他不挑明臺下人也明白,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男主角還是出了名的清冷淡漠的蘇陵,這擺明就是在撒謊。

秦嘯天讪笑着把征詢的目光遞給蘇陵。

蘇陵不躲不閃,倒是大大方方地走到了青染身旁,輕輕一帶,将她攬進了自己的懷中。轉而謙和有禮地看向秦嘯天,道:“是蘇某的疏忽,本想着等和染染的婚期定下了再将我們的事公諸于衆,如今卻鬧出這麽大的誤會來……”

青染被蘇陵那聲“染染”叫地心中一跳,只能在一旁附和着幹笑。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一位身着黑色錦袍的男子風風火火走了進來。他臉龐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俊朗非常,舉手投足間都流露出渾然天成的帝王霸氣。

只見秦莊主即時就迎了上去,誠惶誠恐道:“不知大公子前來,秦某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黑衣男子大笑着擺了擺手:“罷了罷了,這事兒怨我,大半月前就收着請柬了,愣是擱在角落裏給忘了。昨兒個才翻着,怎麽,應該沒來晚吧。”

秦嘯天愣在那兒半天,不知該怎麽解釋驚鴻劍失竊之事。

青染則在觀察了許久之後,輕輕地皺了皺眉。

這個人……怎麽長得這麽像容熙?

剛這麽想着,在一旁悶不吭聲的容熙“騰”地站了起來,不鹹不淡地道:“大哥,再沒有比你來的更巧的了,昨個兒驚鴻劍剛讓人給盜了,現在正審着呢。”

青染頓時噎了一噎,這人竟是容熙的大哥!難怪長得這麽像。

但聽容熙的口氣,似乎并不是很尊敬這個大哥。青染偷偷轉過頭觀察着容炎的反應,果然發現容炎隐忍着愠色。

這兩兄弟,肯定有貓膩!

但青染的眼神老在容熙和容炎身上轉悠很明顯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滿。蘇陵搭在青染胳膊上的手骨節“咯咯”的直響。

青染很識相地對蘇陵殷勤地讪笑,風玄夜和賀珏齊齊別過臉去,眼神裏寫滿了鄙視。

這時,洛紫邪很和時宜地打破了詭異地尴尬氣氛。

只見她如花般嬌豔的面容上挂着弧度正好的微笑,柔媚的聲音婉轉地說道:“秦莊主,既然在我們之中找不出這盜劍之人,而賞劍大會一時半刻也無法繼續了,那紫邪也不便繼續叨擾,這便帶着紫竹軒門人下山。”

話音未落,青城、昆侖、邙山幾派也紛紛起身表示告辭。

青染頓時就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了,方才還讨論的好好的,怎麽這會子全都告辭了呢?

“且慢……”容炎悠悠踱步來到門邊,攔住衆人的去路,“這驚鴻劍失竊的事還沒查清,各位就貿然離開不太好吧。”

洛紫邪冷哼一聲:“大公子,方才秦莊主已經将我們一幹有嫌疑的人都查問過了,大家都有不在場證據表明事情與我們無關,就是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的。”

“洛掌門這麽迫切要走,莫不是心虛了”容炎眉梢一挑,臉上仍挂着讓人心涼的笑容,從各派掌門跟前繞了一圈,笑意驀地一凝,“光是查問自然查不出結果,不過,我倒是有個方法……”

說着,往門外喊了一聲:“來人啊,給我搜!”

兩列侍衛齊齊将青龍堂包圍了起來。

青染眼皮跳了一下,不安地看向蘇陵。蘇陵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微微加重了一點力道,遞給她的一個安心的眼神。

各門各派的為首者均郁郁不快,但還是強壓着怒氣坐了回去。

秦嘯天的表情卻異常的平靜。

“大哥,你搜你的,我先撤了,昨兒個沒睡好,得回我的西林歇息呢。等你的人查到了西林,我給他們騰地方。”話畢,容熙竟不管不顧大搖大擺地出了門。

容炎的額角跳了一下,這麽明目張膽的作對,也就有容熙才做的出!不是一個娘胎的兄弟,果然越看越不順眼!

白天的楓林鋪滿了火紅的楓葉,男子長身而立,湛藍的衣袍随風翩飛,獵獵作響。

一青衫女子對着他盈盈一拜:“主子,不知主子召碧清前來所為何事?”

容熙緩緩轉身,幽深的目光靜靜落在碧清眼中,碧清有些慌亂地移開了眼。

“碧清,上次我曾問你,南宮止是怎麽死的,你還記不記得你當時是怎麽回答我的?”容熙淡淡開口,似乎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記得。”碧清凝神想了一會兒,答道,“南宮止是死于歸魂針,見血封喉,一針致命。”

“是麽……”容熙兀自笑了一聲,轉向碧清時的神色凝成了寒霜,語氣冷至冰點,“歸魂、奪魄,你真當我分不出來嗎?”

碧清的身子驀地一顫,驚慌失措地望向容熙。

“當時派你去紫竹軒潛伏,你倒是找了個替罪的好工具!若非昨日楓林那一場鬧騰,我至今還被你蒙在鼓裏。”容熙蹙眉居高臨下看她,“你還不知道吧,那奪魄針并非紫竹軒獨有,而這楓林的奇門八卦陣中亦有。”

從袖中摸出一枚握在手中向碧清的方向平攤開,容熙似笑非笑地道:“碧清,你也算跟了我不少時間,現在有兩個選擇,你是要說實話,還是讓我用它來了結你?”

碧清的臉瞬間血色盡褪,煞白到底,“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咬着牙道:“碧清只是覺得,主子被那姓霍的丫頭迷失了心神,碧清只是想替主子掃除障礙,沒想到南宮止竟跳了出來。”

容熙長長的眼睫如黑色簾子般半斂,掩住深不見底的眼眸,看不清眼中的變化:“樓中規矩,僭越自己的職權該如何懲罰,不用我多說了吧。以後,不要再打青染的主意,否則……即使是你,我也不會輕易放過。你自己好自為之!”

碧清不甘心地死死盯着容熙的背影,上前厲聲道:“碧清一心只為主子,即使主子要殺了碧清,碧清也勢必護主子周全!霍青染是玲珑閣餘孽此事恒世子和大公子都已然知曉,若主子你執意護她,屆時又該如何對恒世子交代!”

“二哥那兒我自會向他交代!”容熙冷哼一聲,“青染如今只是個不谙世事的普通姑娘家,你不用再在她身上勞心費神!既然你口口聲聲為二哥着想,便找個時間回到二哥身邊當差吧。”

“主子!”碧清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扯住容熙的衣袖不住地搖頭,“主子,不要趕碧清走,碧清哪兒也不去!碧清只跟着主子!”

容熙冷着臉将碧清的手拉開,淡淡道:“一直以來,你在我手下确實為我做了不少事,我亦視你為得力幹将。只是,且不說樓中規矩,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現今既知道你對我存了不一樣的心思,便斷斷無法再留你在身邊。”

碧清仍在搖頭,攥住容熙的衣袖,淚水順着眼角滑落,濡濕雙頰,花了妝容。

“主子……碧清再也不會了……主子……碧清什麽都不求,只求主子不要趕我走……”

容熙再三掙脫不開,只得用內勁震碎了衣袖,快步離去。

碧清望着容熙毫不留情的背影,跪癱在地,默默失語。

楓林深處,一雙漆黑的眸子帶着疏離銳利的目光,深深地注視着前方的動靜。在容熙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楓林盡頭之後,毅然轉身離去。

屋角的香爐中燃着龍涎香,泛着絲絲縷縷的白色煙霧,正在透窗而入的微弱陽光中渺渺升起,在空中氤氲缭繞,慢慢消散不見。

女子托着下巴,目光怔怔看着茶盞,怎麽也想不明白,白天的事究竟是怎麽回事。

蘇陵從身後将她圈進自己的懷抱中,下颔抵着她的發旋,溫柔地道:“怎麽了,在想什麽呢?”

青染微微偏過頭,對着蘇陵疑惑道:“我在想白天的事,那個大公子好奇怪,他是容熙的大哥嗎?為什麽看上去他們的關系似乎不太好?還有,他一來,那些門派的掌門就通通鬧着要走,這又是怎麽回事?”

蘇陵将青染的身子扳過來正對着自己,微微揚起嘴角,輕敲了一下她的腦門:“哪來這麽多為什麽。”

“好奇羅。”青染斜睨他一眼,撇着嘴理所當然地繼續深思道。

蘇陵拿她沒轍,只得慢慢解釋給她聽:“容炎是平王的長子,容熙是平王的第三子,二人并不是一母同胞,再加上容熙從小和世子容恒交好,自然與容炎不親近。”

“世子容恒又是誰?容炎不是世子嗎?”青染驚訝地瞪大了眼。

“當然不是。世子必須是嫡出,容炎雖是長子,卻并非正妃所生,自然做不了世子。而容恒卻是已故平王正妃嫡出的孩子。”

青染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兒,搖着頭對蘇陵嘆氣道:“這些個皇室品階什麽的最麻煩了。”頓了會兒,又道,“既然容炎不是世子,那應該沒什麽權力吧,那些掌門幹嗎跟見了鬼似的避而遠之啊。”

“那是因為……”蘇陵故意拖長了音調,吊青染的胃口,等她好奇地不行,巴巴地湊到了跟前,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道,“正由于容炎不是世子,而容恒在處處都壓他一籌,他才變着法兒的想立些功,蓋過容恒的風頭。此次,恐怕他正是看準了賞劍大會這個時機,想借此機會收服各個門派為他所用吧。他手中握着兵,那些門派不希望與他發生正面沖突,自然就想找個機會先走羅。”

青染張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攏。

“那……那他接下來會怎麽辦?會不會讓萬仞山莊也歸順他啊,要、要是不答應的話,他會不會對你出手啊?”

蘇陵有些訝異地看向青染,怔仲的表情在片刻間化為欣然的微笑:“傻丫頭,要對我出手,也得看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蘇陵說的輕描淡寫,青染卻覺得蘇陵的形象頓時又變得高大了許多。

太霸氣了!

青染呆望着蘇陵,突然想到些什麽,讷讷的笑道:“蘇陵,很久以前,我就覺得你好像什麽地方變得不一樣了。一直都想不出來,今天終于發現了。”

“什麽地方?”蘇陵的聲音平淡如常,倒水的動作卻驀地停了下來。

“你的笑容好像變多了,以前你總是冷冷的,像座大冰山一樣。而且還對我粗魯的很,動不動就把我扔出房去,害我傷處痛了好幾天呢。”青染掰着指頭數落着蘇陵以往的種種,對比當下,心中泛起一絲甜蜜,又仰起頭認真地看他,對他淺笑道,“你現在這樣真好。”

蘇陵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莫測地看着她,不說話。直勾勾的。

氣氛有點詭異。

蘇陵:“我似乎沒有跟別人說過你被我丢出門去的事……”

青染猛地一激靈,突然想起,自己還未和蘇陵交代自己已經恢複記憶的事。

“什麽時候記起來的?”

“你将我送去雲裳坊後,我每天都有喝燕昭配的藥……”

“也就是說,你來仗劍山莊之前就恢複了記憶,卻沒有告訴我……”

蘇陵的聲音沉沉,聽不出情緒。青染卻頓覺一陣心慌,急急地解釋道:“我不是故意……唔……唔……”話未說完,他俯身吻了上來。

青染頓時有種想撞牆的沖動。

所幸,救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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