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086
秦舞陽順從地點了點頭。青染也拉着蘇陵正要跟上去。
“蘇莊主,請留步。”秦嘯天一聲喊住了蘇陵。
青染撇了撇嘴,撤開手,對蘇陵做了個“我先走了,你快點跟上”的動作。
蘇陵含笑點了點頭。
轉向秦嘯天時,語氣謙和有禮卻疏離:“不知秦莊主有什麽吩咐?”
秦嘯天蒼老的臉龐此刻全然沒有了昔日叱咤風雲的威武霸氣,像極一個平凡人家的老者:“舞兒的事,多謝蘇莊主了……”
“秦莊主不必客氣,這是蘇陵分內之事。雖然容炎此行目的未涉及萬仞山莊,但唇亡齒寒的道理蘇陵還是知道的,若輕易讓容炎得逞,江湖的日子怕是再也難以平靜了。令嫒的身子如今還很是虛弱,秦莊主自己也要多加留心才是。”
秦嘯天猶豫了片刻,最終決定對蘇陵道出自己往日的不是:“蘇莊主能為武林盡心于此,真是武林之福,昔日秦某一直醉心于權勢之争,到頭來,卻反成了他人斂權的工具。真是臉面喪盡,若非蘇莊主出手相助,秦某怕是從此都難以在武林同道面前擡頭了。”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蘇莊主對仗劍山莊大恩,秦某人實在無以回報。秦某知蘇莊主對霍姑娘用情甚深,與小女再難成緣。但除卻姻親,秦某實在是不知該如何報答蘇莊主才是。”
蘇陵在心裏冷笑了一聲,這秦嘯天,口口聲聲的要報恩,其實就是不願意放棄聯姻。
如此也好,送上門來的機會,怎麽能輕易就放過。
思至此,蘇陵淡淡一笑:“秦莊主勿需自責,蘇陵早對染染許下承諾,一生唯她一人,非她不娶。秦小姐才貌雙全,又是名門世家,除了我蘇陵,要許個好人家也不是什麽難事。只是,如果秦莊主執意要報蘇陵這個恩的話,不若就把驚鴻劍送給蘇陵可好?”
秦嘯天立時駭人變色,眼中閃過慌亂神色,卻在頃刻間鎮定。
“蘇莊主說笑了,前些日子,藏劍閣被賊人闖入,驚鴻劍被盜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賊人還未曾抓到,驚鴻劍的下落不明,卻叫秦某如何贈劍與蘇莊主呢?”
果然是老狐貍。
蘇陵心下冷哼了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淡淡笑道:“其實驚鴻劍對蘇某來說,倒也是可有可無,只是不知,若大公子知道這一切的事情,并不是恒世子意外破壞,而是有人蓄意與他作對……會有什麽後果呢?”
秦嘯天心頭重重一震,擡手攔住正要離開的蘇陵:“蘇莊主!”最終深深嘆了口氣,“驚鴻劍确是我監守自盜,但我此舉只是為了阻止賞劍大會舉行,斷那容炎的陰謀,誰知他竟綁架了舞兒……但是,在這件事上,我們的立場不是一樣的嗎?”
“秦莊主真當蘇陵是傻子麽?那日若非蘇陵為染染作證,她怕是已經背上盜劍罪名了吧。”
蘇陵微微揚唇,清冷的聲音,像是金戈交擊:“秦莊主是親附容炎還是依附容恒這些是秦莊主的自由,均與我蘇陵無關,只是,下次秦莊主若再妄圖對染染出手,就莫怪蘇陵不客氣了。”
秦嘯天的臉色一分一分灰敗,他絕想不到,自己的企圖,竟會被蘇陵洞悉。
“秦莊主,作為後輩,蘇陵有一句話要奉勸你。”蘇陵走出兩步,又停了下來,目光渺遠看着遠方。
“即使此刻容恒許給你諸多好處,對于他和青衣樓,你還是保持距離的好。容恒……比容炎要難對付的多。”
秦嘯天怔怔目送着蘇陵,一身白衫随風飄起,身形遠去。
晨光微曦,金燦燦的陽光透過斑駁的枝葉,照在挺拔盎然的槐樹上。镂花的窗棂吹入一陣涼風,掀起桌案上鋪開的幾張熟宣。
容恒負手立在窗前良久,轉過身對容熙道:“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容熙點頭,踟蹰了一會兒,道:“二哥怎會與蘇陵……”
容恒淡然笑了一下:“早前容炎想通過賞劍大會拉攏江湖人士,秦嘯天雖然口頭上答應,心裏卻一直存着芥蒂,他找了自己的女兒去偷劍,想阻止賞劍大會,卻沒想到容炎早有了後招,在山莊裏埋伏了隐衛,将他女兒給綁架了。但容炎手下的人太不當心,竟然将随身令牌掉了。”
容熙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讓蘇陵撿到了?”
容恒“嗯”了一聲:“他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也猜出了容炎的計劃,所以就派人通知了我。”
容熙狐疑道:“他就這樣讓我們撿這個便宜?”
容恒理所當然道:“事關他在意的女人,他也沒有別的選擇。”
“那……杜潮涯的死也是二哥你的主意?我記得當時我只讓溪風在洛紫邪的兵器上下了點烈性的毒藥,但不致死。”容熙回憶起當天杜潮涯倒下的場景,雖然當時他僞裝的很鎮定,但是,心裏還是忍不住震驚了一番。
容恒眸光定定,迸射出犀利和冷澈的光芒:“容炎以為自己計劃缜密,實則疏漏百出,我早已得到消息,杜潮涯早已歸順于他為他奔走賣命,既是他的人,我自然留他不得。”
容熙當下立即恍然。雖然他在江湖上也摸爬滾打了很久,但比起容恒,他自認始終略遜一籌。而心思缜密如容恒,必定是諸事通曉吧。
想到這,容熙在容恒身後來回走了好幾圈,終是下定主意上前,沉沉發聲:“二哥。”
“嗯?”容恒神情安定,淡淡看着他道,“怎麽,還有別的事?”
容熙薄唇緊抿,良久,微點了頭。
容恒挑眉:“為了霍青染?”
容熙心中微怔,他還未開口,兄長竟已然知道他所為何事。但卻無法矢口否認,只沉重地繼續點了點頭,道:“青染她已經失去了所有有關玲珑閣的記憶,如今的她沒有絲毫的武功,根本與普通的姑娘家無異,絕對不會影響到我們的任何行動……二哥……能不能放過她……”
容恒口中似嘆息了一聲,俊美的容顏卻沒有任何惋惜之色,神情淡然,閑情自若。他緩緩轉身,定定看着容熙:“阿熙,當初我将青衣樓交給你的時候,可還記得我說過什麽?”
“成大業者,絕不能動情。”短短一句話,卻讓容熙的心有如刀俎。他艱難地看向容恒,急切地解釋道,“我對她只是……只是……”
“你敢說自己對她沒有動情麽?你敢說自己從沒有起過心思要将她從蘇陵手中搶過來麽?”容恒臉色晦暗,一字一句,擊打在容熙心頭,發出痛苦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