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吩咐小芳喚上兩位宮女,各跑兩閣下邀帖。
韓曉實盤腿坐和室等待之餘,反複思着前世,尤其黎千滄的身份,青梅竹馬半真假,曾說只為天下蒼生亦不可信。前世為愛遍體鱗傷,此生總不能再如此。斷了此緣,各自安好。
姊妹們至,除了鄭依依随和,餘三都使盡禮儀,低頭不語,問啥答啥,不敢廢話,興許聽信韓曉實真冷如霜。一個名袁玄夜,另一名葉思雨,第三位名于筝,再加上鄭依依,簡直在接龍。個個都如花似玉,何風霖居然不動心,也證明了他非常專一。
宮女們給她們斟酒,韓曉實舉觞道:“入宮這麽長時間,也從未聚一聚,簡單了解,陌生是理所當然的。我不怎麽在乎禮儀,只是個頭腦簡單又平凡的家夥,各位不必畏懼。都說姊妹,此刻起,幹上酒,就和家裏的姊妹一樣就好。”
五者齊幹,餘三話也多了,韓曉實喚宮女們上菜,吃着喝着漸醉了,拿酒壺自斟,宮女們被撤離,開始抱怨生活瑣事,鄭依依醉醺醺帶泣道:“我爹!老忙公務,即便閑着也不來看我……”
韓曉實亦醉道:“好,明日我去說他!”
葉思雨道:“什麽啊……我也要訴苦……我家人家園都沒了,只剩你們,別離開我……”
言畢,她同于筝醉倒,袁玄夜忽握緊韓曉實手腕道:“女君,依依天天思念情郎,您可知他們的情史比說書還精彩?您之前說要幫她找回來,怎麽到現在都沒消息?依依見您忙,不敢問。可憐小兩口,大難臨頭各自飛,什麽鬼……”
袁玄夜也醉倒,鄭依依瞄一眼,再傻笑盯着韓曉實道:“沒事,不急……”
韓曉實抱怨道:“你別看我,該做的我已經做了。我呢?誰幫我?我家人不要我了,該愛的不能愛,不該愛的死纏爛打,最後發現兩個都該愛,卻只能二選一,還不如都不要……”
鄭依依趴桌睡了,怎麽喚也被無視。韓曉實握着小酒瓶,立身至外頭透氣,步伐搖擺,一個娘腔被自己拌倒,酒瓶飛出去,速施法接回來。酒回手,躺草坪飲,圓月高挂,回想荒唐日子,笑着也哭了,一個狠勁把酒瓶往石路砸。
昏昏沉沉醉醺醺,睏意來襲幹脆卧草作床。迷糊見有人行來,一把将她抱起,由于夜間,即便有月光也一團黑,累了懶得動腦筋,既而失去意識。
翌日清醒,腦袋略疼,小芳端來醒酒湯,韓曉實一時半會想不起事情。傻愣半晌,瞬間記得與姊妹們通宵,她們都醉倒後,獨自出外散心,其他的再也想不起。她對小芳施靈眸求解,未料小芳一無所知,昨夜倒回來就發現她卧床入睡,既而喚數宮女收拾和室,再喚其他姊妹的宮女把人送回去。
韓曉實依稀記得,昨夜打算卧草作床,如何歸來是個迷。酒醒沐浴吃早膳,整裝上早朝,方知誤事,那幾位未飲夠忘憂水的大臣沒處理,愣坐不語,衆大臣以為她受打擊。經國師喚數聲,韓曉實回神,憶鄭依依昨夜抱怨,決定退朝後再向鄭黎明讨說法。
“今日有何事禀揍?”韓曉實冷盯着,居然是鄭黎明先行出道:“啓禀女君,田園已開辟,如今只是分割問題。不知女君是想出租予子民,還是贈予子民以買賣農産時收稅?”
韓曉實沉思一陣,瞄向財務管理道:“劉愛卿覺得,以我界現在財務,如何更妥?”
劉鼎賀行出道:“臣覺得買賣時收稅為妥,若以重量合理衡量收稅,不會起民怨,若土地是租的,反倒讓子民覺得沒保障,貌似家園随時會消失,求不得安心。”
韓曉實瞄回鄭黎明道:“好,就這麽辦。鄭愛卿可有異議?”
“臣尊旨。”
此事論畢,掌管忏悔空間的統領行出道:“啓禀女君,有幾位凡間罪人可以回去了,但他們居然提出請求要當我界子民,而且提出請求者皆是術士,您看……”
韓曉實冷道:“從哪來,回哪去,以後這些瑣事無需禀報,按天界設立的規矩即可。”
“臣明白了。”
韓曉實瞄向國師道:“不知國師的學館辦得可順利?”
國師敬一禮道:“啓禀女君,一切順利,師資亦充足,但還有些裝潢與設備未整理。若沒意外耽擱,下個月可招生。”
韓曉實點頭道:“好,我界發展與安寧就辛苦衆愛卿了。若無他事,就退朝。”
衆大臣散去,韓曉實命小芳把鄭黎明追回,邀見禦書房。韓曉實方坐下,鄭黎明後腳至,請安後道:“不知女君召臣來有何要事?”
韓曉實向小芳使眼色示備茶水,經當歸頻訪,禦書房備了桌椅,既而道:“鄭愛卿坐罷。”
“謝女君。”鄭黎明又行禮,韓曉實見了也煩,但忍道:“其實并非要事,而是家事。鄭愛卿最近忙嗎?開辟田園一事可要告一段落了?”
“啓禀女君,想必分割田地予百姓後就沒那麽忙了。”鄭黎明算老實,韓曉實點頭道:“好,那我就實說了。我既已與鄭依依姐妹相稱,便視她為親人,但願鄭愛卿得空時多陪陪她,增進家人的感情,莫待失去方後悔。”
“臣尊旨。”鄭黎明立身敬禮,韓曉實無視道:“這不是公務,也不是禦旨,而是家令,更是子女心意。世上子女皆指望親人陪伴與關愛,只是他們怕打擾老人家而不說。今日起,放你一個月休閑,愛卿手頭上的事我會另尋臣子暫代,愛卿可有異議?”
鄭黎明顯樂道:“謝女君。”
鄭依依如願,樂随父親返鄉一個月,啓程時,父女倆特來辭行,韓曉實送至宮門,又視着馬車走遠,此次不是羨慕嫉妒,而是欣慰。自知不能讓他人步自己後塵,惟有成全。
而今,自己除了皇宮,已無他處去,于禦書房耗盡時日,好在一夜間混熟的三姊妹來伴,齊聚禦書房桌前。今日奏折少,理畢可休閑,轉至和室歇。提及鄭依依,皆羨慕她還有家人,袁玄夜則自我安慰,認為有眼前這幫姊妹便知足。
“情郎……”葉思雨盯着茶水抱着腿,面露淡淡憂傷,大夥頓住,她續愣道:“那年他參軍,結果在天界之戰犧牲了。本不該與天界為敵,但他偏聽信小人言。”
“思雨妹妹還好罷?”于筝撫肩安慰,韓曉實就飲口茶靜靜看着,回神見葉思雨可憐巴巴盯着道:“敢問女君,該如何忘卻這相思苦?”
韓曉實頓半晌道:“那就得看你愛他愛得多深。”
“女君不愛嗎?”葉思雨單純望着,韓曉實也沒嫌她過問,但冰冷的樣子總讓人誤會。見袁玄夜輕推葉思雨胳膊還使眼色,葉思雨真以為自己過問,欲解釋,韓曉實打岔道:“愛,當然愛過,但因為知道總會有別離,所以不敢放太多感情,日後就不會難割舍。”
于筝亦單純道:“那女君能否分享與王上的點滴?”
韓曉實頓住,另倆姊妹反瞪于筝示過問,韓曉實飲口茶,淡定道:“無妨。”
她仨聞後齊激動喧嘩,于筝湊近,頓現三八樣道:“民間傳聞,女君與王上相遇凡間田園邊,平凡的背後隐藏着深大秘密。女君得知王上身份後,如何選擇繼續這份感情?糾結過嗎?”
韓曉實飲口茶,勾勒起滅村回憶,頓半晌道:“一開始自然糾結,還想盡辦法逃出宮。門不當戶不對之事不在少數,主要看個人。但王上何嘗沒承受大臣們反對的壓力?硬把我接入宮,還給我名份,這讓大臣們都怒發沖冠了。其實也不是罕見經歷,例如富家千金愛上窮公子,特意隐瞞身份與公子吃苦,因為覺得那是一起掙來的錢,不靠他人,花得也自在。”
袁玄夜亦問:“那在王上之前,女君可有情郎?”
韓曉實開始考慮黎千滄的關系,沉默半晌道:“那是青梅竹馬,但我只把他當兄弟,至于他自己,我不清楚。而且,此時我倆已注定殊途,但他也死了,被他人所殺。”
她仨略驚訝,袁玄夜再問:“死了?!那……女君可替他找到兇手?”
“對啊!之前沒修成正果,是誰這麽狠啊?”葉思雨略激動湊近,韓曉實冷道:“兇手遭到報應,被自己的小妾毒死了,這兇手的樣子我忘了。”
經此論,韓曉實瞬間想起昨夜抱她回屋的身影。而且當歸說,黎千滄蘇醒須保密,原猜測是黎千滄,又記當歸另一番話,捏造死訊斬相思。為不讓黎千滄再陷入危機,便答應當歸這麽說。
回神,她仨論假設,逗趣地将兇手、小妾及黎千滄編輯成一個故事甚至虐戀。姑娘們想象力過于豐富,韓曉實就當閑話,沒認真聽,悠閑飲口茶,齊享午膳,半日去。美好時光,又讓韓曉實回到凡間日子,無争無鬥,淡淡地笑了。
“女君笑起來真好看。”葉思雨愣盯着,袁玄夜點頭,于筝亦道:“對,女君以後多笑笑啊!”
韓曉實尴尬收回笑顏道:“吃……吃飯罷。”
姊妹們離去後,韓曉實返禦書房沉思姊妹們所言,逐漸意識到自己從飲下忘憂水,至不斷經歷波折,性格真的被冷如霜之名吞噬并融為一體。曾被仇恨蒙蔽雙眼,一心想殺了何風霖替黎千滄報仇,沒想到兩者乃前世情人,一個誤殺,一個虧欠,情債未了。
而今,虧欠黎千滄的從未歸還,兩條命,一身情。本身對前世債已有經歷,相信還了,彼此就能解脫,之前選擇不見面将成逃避。一心只想趕緊把債還了,顯忽略自己上不了仙山。但傳,有債定會相遇,還完下輩子不再見,最終成路人甲。
韓曉實嘆笑世間規律,也難怪鬥不過天,當真寄人籬下。此番沉思,決定随緣,思慮多不如待該還時。抛開煩人事,好好珍惜姊妹們的逗趣時光是真。
此夜又有姊妹們相伴,大床四者趴,纖瘦不怕擠,可憐韓曉實獨守空房多時。齊橫卧床閑談,于筝沉默,瞄向禦書房,頓半晌道:“女君獨自面對先王留下的大臣們,不累嗎?唠唠叨叨,而且每日奏折壓頂,雖然近日少了罷,但子民的需求往往是無止境的。”
“累,當然累。”韓曉實愣望天花板,既而回視她道:“不如明日你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