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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韓曉實行至鄭依依跟前,忍淚握緊她手,難言傷痛。記得不虛不實曾說,看不見兇手,但兇手修為不過如此,所謂二十多萬年決不是眼前這麽簡單,幕後指使者另有其人。瞄一眼何桑,那傷心得跟丢了魂似的,不是裝,如今只能說,他真得罪什麽人。

是行亦至他跟前道:“你得罪何人?”

何桑摟緊鄭依依屍首,不發一言,想必心情糟透。霜雪天,他的心仿佛被凍死了,大夥說什麽,問什麽都被置身事外,當歸湊近是行道:“別勉強了,想必此時他也想不出什麽來,倒不如讓他冷靜幾日,待安葬鄭依依後再問罷。”

中立派衆人帶着幕後指使屍首撤,何桑抱起鄭依依前行,韓曉實立身道:“你要去哪?”

何桑冷道:“帶她回鄭府,就讓在下向鄭大人請罪罷……”

返魔界,是巳時,何桑抱着鄭依依屍首,伴着霜雪一步步踏往鄭府,韓曉實跟在後方,路人見了感驚訝,議論紛紛,但何桑不把喧嘩當回事。達鄭府,何桑下跪,看門的急匆入屋喚鄭夫人。

路人觀,鄭黎明返,見韓曉實于門口,方悟為何不上早朝。鄭黎明視着女兒冰冷的屍首,震驚含淚前去,輕撫她臉龐,瞪一眼何桑,再哀傷瞄向韓曉實道:“女君,這生何事了?閨女不是去中立派修行嗎?為何歸來已凍涼?”

韓曉實将來龍去脈道來,鄭黎明怒掐何桑衣襟,激動道:“老夫說了多少回?叫你和她保持距離你就是不聽?你!你是兇手,你若不去,她怎會去救?還我閨女,把她還來!”

何桑面露內疚,鄭夫人與韓曉實将他倆分開,鄭黎明瞄向下人道:“來人!把小姐擡入屋!”

下人匆匆行動,何桑起初還不願放手,經鄭黎明三番責罵,何桑因自責而松。當視着鄭依依離自己越來越遠,立身追上,鄭黎明一股力氣把他推下道:“從今往後,再也不得踏入鄭府!”

鄭府大門閉,韓曉實将何桑扶起,但他執意跪道:“不好意思勞煩。”

韓曉實方想起自己的身份,四周子民對她沒什麽印象,若暴露了,難免又鬧一出,何況在喪家前。韓曉實輕拍他肩示安慰,既而一團紫墨煙返禦書房。

須臾,當歸來訪,得知韓曉實任何桑獨自,慌道:“他尚未擺脫嫌疑!”

韓曉實略不悅道:“他都那樣了,你們還追究?”

“那都是表面現象!”當歸露出極少見的慌張,令韓曉實感驚訝,當歸續道:“你別感情用事,否則鄭依依就白死了!幕後指使者的屍首驗過了,并沒有多大能耐,而且修為就只有鄭依依當晚奉上的。不虛不實說,那股阻礙他們的力量不容小觑,只要找有關何桑的,都被阻撓。”

韓曉實略震驚,急速随當歸返鄭府,但不見人影,小販說,他朝東邊走了。而東邊為學館,二人速趕往,何桑宿舍聞得酒濃飄來,二人入屋,酒瓶四處扔,何桑一副頹廢坐角落,昏昏沉沉灌酒,當歸上前奪去,略不悅道:“鄭依依為你而死,你居然借酒消愁?”

“把酒還來……!”何桑立身欲搶,一個娘腔舔地,平躺小半刻,笑道:“我也死了算……”

“真正的兇手未找到,現在只有你能提供線索替依依報仇。”韓曉實走近他,何桑打起精神立身,捉緊韓曉實道:“女君此話當真?”

當歸擱酒瓶,亦湊近道:“再問你一回,你究竟得罪什麽人?”

何桑醉醺醺回憶一陣道:“有了,在凡間時,因為在下家裏窮,交不出稅,那人新官上任,老欺負百姓。某日,在下找到他貪污罪證,聯合幾位大人報到王上,摘了他官帽,他被流放了。之後興許他懷恨于心,那幾位大人離奇死亡及失蹤,之後巧逢天魔兩界大戰,我也逃了……”

當歸與韓曉實相觑一眼,心裏反複想着他的供詞,明顯漏洞百出。歸去,韓曉實查何風霖日常記載,果真有此事,就連“趙孟”及幾位大人的名字也在。當歸在側盯着記載不語,韓曉實回視,笑道:“看罷,人家是無辜的。你們疑心病太重,但怎麽就沒那位貪官的名字?”

“是你太單純。”當歸愣盯記載,韓曉實略不悅瞪一眼,當歸回視,翻前幾頁,續道:“你沒發現這幾頁字跡不同?”

韓曉實仔細觀察一陣,驚訝道:“對呀……這……!”

“你之前不是說,何風霖為保一個人不再查懸案嗎?”當歸忽嚴肅,韓曉實再震驚道:“你是說,這幾頁是那個人寫的,這歷史還能篡改?”

當歸點頭道:“何桑能說出口,但未畢是假,但何風霖任那個人記載當年事,這證明二人關系真不一般,或許是親人,又或者是知己……”

韓曉實頓半晌道:“說實話,我從未了解何風霖的人際關系,這回不得不探個究竟……”

“查的時候當心點兒,說不定小芳也有問題。”當歸再次嚴肅,韓曉實震驚瞄門口一眼道:“對了,昨夜何桑怎會跑到戰場?這不該在你們計劃裏罷?”

當歸顯無辜道:“我們沒叫他呀……”

翌日,韓曉實裝扮普通,獨上鄭府奔喪,至于于筝及袁玄夜,新婚不宜,唯托韓曉實問候二老。達鄭府,又遇何桑跪門外,看門的說,鄭黎明不讓他進。韓曉實暫且無視,入屋拜祭鄭依依,再私下對鄭黎明道:“如今不是恨他的時候,真正幕後指使未被捉,只能從他身上着手調查,總不能讓依依含冤而死。”

“可是……!”鄭黎明略慌,韓曉實打岔道:“鄭愛卿就為依依着想罷。”

鄭黎明允何桑拜祭,卻頻擺臉色。何桑欲言又止,猶豫許久方至鄭黎明跟前道:“鄭大人,能否允許在下明日送依依出殡?”

鄭黎明不悅道:“老夫看在女君面子才讓你進來,別得寸進尺!”

韓曉實打岔道:“鄭愛卿別激動,相信依依也希望他能送最後一程。”

須臾,葉思雨來拜祭,打破尴尬,韓曉實心裏感激她來得及時。葉思雨的性子很讨長輩喜歡,鄭黎明眨眼轉移目光至她身上。但她如今是公主,總要有幾分禮儀,瞬間陌生幾分。

何桑得鄭黎明允許送喪後,便返學館。結束拜祭,韓曉實與葉思雨往鄭府後花園歇息,立湖橋中央,感慨這對苦命鴛鴦。葉思雨愣觀池中魚,面露淡淡憂傷道:“雖說之前是女君勸她到中立派回避,但無法否認的是,依依姐姐确實殺了人,若不這麽做,死的人更多。到最後,是依依姐姐自己選的路,我們也只能尊重,何況中立派也盡力,只怪何桑到處得罪人。”

韓曉實頓半晌道:“也不能全怪他,畢竟他一開始也是為了阻止貪官欺壓百姓。”

葉思雨回視韓曉實道:“女君覺得,真正的幕後指使者究竟有什麽目的?”

“暫且無法推斷。”韓曉實冷盯池水中的倒影,續道:“究竟為何做到如此地步?難道說,争權奪利就這麽回事?可以濫殺無辜,牽涉到的人就是活該嗎?王權不在王,結案者死。”

葉思雨同觀水中倒影,略疑惑道:“女君說的可是撖氏被一夜間滅口之事?”

“你怎知?”韓曉實略驚訝回視,葉思雨點頭道:“當年鬧得沸沸揚揚,臣還小,也是聽大人們議論。王上忽然說不查,惹子民共憤,既而引來奪權篡位之說,王上還下封口令,再鬧者殺。”

韓曉實心裏疑惑,撖氏和袁氏究竟知道什麽秘密被滅口?若翻案能引蛇出洞再好不過,只是一旦翻案,必需與姊妹們斷絕關系以保她們周全。糾結之際,葉思雨續道:“好奇心別太強的好。”

魚兒跳躍打散倒影,韓曉實回神,葉思雨仿佛看透她心,她微點頭道:“妹妹說的确有道理,但未必任誰稱王,百姓依然平常度日。若稱王的不是好王,百姓還得受苦。若某個地區的官不理百姓訴求,那猶如無王,任百姓自生自滅得了。”

葉思雨沉思一陣道:“女君勢必翻案?”

霜雪再次飛天,凍了韓曉實思想,忽然覺得身邊人不能再信,欲點頭,卻搖頭。

鄭依依出殡,葬在鄭家墓園,按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規矩,白發人不能送行,鄭黎明鬥膽委托韓曉實及葉思雨領路,何桑選擇與下人擡棺,全程不發一言。葬禮與何風霖相似,總有東西漫天飛,一個是即将化土的枯葉,另一個是凍結人心的飛雪。

棺木入土,何桑帶着依依不舍緊盯下人們一鏟又一鏟将土雪往坑裏抛,葉思雨愈看愈哀,忍不住落淚,韓曉實借依她靠,淚珠落半結成冰。于後宮姊妹中,韓曉實最先接觸鄭依依,再次失憶時,還是鄭依依提醒,但心裏堅持說對任何人事物不敢放太多感情,因此以為感受不到不舍,殊不知,在不知不覺已經落淚。

立碑後,再呆一會兒,儀式結束,大夥返鄭府複命。

韓曉實放鄭黎明喪假,只能委屈王秋仁再次接替鄭黎明事務,未料數日後,鄭黎明因傷心過度,請辭告老還鄉,王秋仁正式上位。

早朝如舊,退得也早,韓曉實被何桑及鄭依依之事影響,這段日子心不在焉,無視眼前奏折,老想着是不是錯怪何風霖的真心。須臾,何桑來訪,還背着行囊手捧鄭依依牌位。

“你這是要去哪?”韓曉實将他打量一番,他先為鄭依依之事致謝,再道:“在下得鄭大人許可,與依依冥婚。記得她想到世外桃源隐居,所以,在下決定帶着她的牌位,将未了心願一一完成。前些日子,多謝女君向國師推薦在下,如今只能辜負女君好意。”

韓曉實立身,行至他跟前,瞄一眼鄭依依牌位道:“但願依依能感受到你的付出。學館大門為你敞開,若哪日想回來,就說一聲,我與國師會替你安排。”

何桑下跪敬禮道:“謝女君。”

該留的人走了,不該死的人卻死了,該死的還逍遙法外。韓曉實視着何桑離去背影,落寞又堅強,能感受到他對鄭依依情深依舊。然而,一刻又來一個,此次是當歸,說半路把何桑攔截了。

韓曉實欲指責,他打岔道:“你以為我們只替鄭依依讨回公道嗎?你要知道,幕後指使者殺的是替天界辦事的術士與仙派弟子,此事牽涉甚廣,說不定與魔界撖氏被殺一事有關。不過你放心,我們已請命天界翻案,阻撓與企圖捉拿人質者各殺無論。”

“何桑呢?你們還捉他?”韓曉實略不悅,當歸顯不耐煩道:“只是帶他回去問話。”

韓曉實頓住,回想那些事,鄭依依之死,何桑似乎不簡單。

記得那日當歸說防着小芳,說不定他知道小芳已被幕後指使收買。

眼下是中立派翻案,若不插手,就能保身邊人平安。

當歸今日來是為翻案資料,拿了便去,禦書房恢複清靜,韓曉實往榻上偷閑眯一會兒,竟夢何風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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