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山洞外雪花紛飛,何風霖握緊她手,把她帶往深處,四處可見壁畫,似記載某事。
何風霖全程不發一言,只用比劃。
韓曉實看不懂手語,但隐約覺得他在說壁畫的故事。
壁畫上有一仙子,地下有一凡人,從入口到盡頭,岩壁被畫得面目全非,但整齊。欲問,卻說不出話,何風霖漸行漸遠,韓曉實追不上,既而驚醒。
韓曉實疑惑,何風霖為何用手語?
帶壇酒,動身往皇陵,發自內心的思念,撫着他石碑,曾經又愛又恨,之後忘了什麽叫愛,見證姊妹們的愛史,方尋回些許感覺,如今夢見他天真無邪的樣子與他在世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坐他石碑旁,斟上三觞酒,又倒又飲,盯着石碑道:“你那麽愛我,可惜那時我不懂這些,好在我對你沒放多少感情,外頭有的是忘憂水,我可以當茶泡了喝,但我沒做。”
飲一口酒,略醉複道:“你知道為什麽嗎?我也想知道,我憑什麽對你動情?你殺戮萬千,天下罪人,黎千滄是我的兄弟,你愛我就不該殺他!”
最後一句,激動咆哮,立身捉緊石碑,再道:“何風霖啊何風霖,你居然還有臉到我夢裏來見我,你的自尊呢?連開口說話都不會了罷?別跟我比手劃腳!你做錯什麽你自己最清楚!”
言畢,她空手離去,封皇陵時猶豫一陣,醉醺醺的思想,最終還是封閉,沒走幾步,撲倒雪地裏,迷迷糊糊又見一身影走來,把她抱起,讓她回想到數月前與姊妹們通宵爛醉,抱她回屋的身影。為查真相,她一個翻身推開那人,指尖似乎抓到某物,聞來有點血味。
前人一席湖藍袍,飄逸似仙,韓曉實嘗試站穩,調清視線,又疲憊得睜不開,還是選擇睡一覺。醒來酉時,小芳服侍,追問何時歸來,小芳搖頭道:“奴婢自膳房歸來,便見女君躺床上了。”
韓曉實回想那水藍袍身影,印像中只有當歸穿過,決定找個時日給人家道謝與賠不是。
中立派近日勞勞碌碌,韓曉實如常在入口候弟子宣。此次當歸沒下來,而是請她上去。她略驚訝,想來興許昨日抓傷他,不高興了。韓曉實被弟子帶到當歸書房,而當歸執筆忙着,連頭都沒擡。韓曉實發現他是左撇子,手背包紮得草率。
“師伯。”弟子喚一聲,當歸目不轉睛續忙活道:“進來。”
當歸鎖緊眉頭認真的樣子不是沒見過,但對韓曉實而言,樂呵呵的才是當歸。弟子離去,韓曉實緩步入,不發一言站他桌前,他研究本子內容邊道:“今兒要女君親自上來,真是不好意思。”
“你怎麽了?話中帶刺的……”韓曉實略不悅望別處,當歸冷笑一聲,續研究書中內容道:“還是那句,沒骨沒刺,一個意思。女君今日前來有何事相商?要不,坐下來聊?”
韓曉實忽然覺得眼前人陌生許多,規矩也多,尴尬一會兒,瞄他手背道:“你的手怎麽了?”
當歸頓住,同瞄一眼手背,輕擱下書卷,立身散心道:“昨日被大鵬抓傷了。”
韓曉實心想,這麽諷刺,還一個意思?冷笑一聲,回視道:“怎麽那麽不小心?你去惹大鵬,還是大鵬不友善?話說回來,包紮得那麽草率,怎不用法術醫治?”
當歸嘆息道:“即将迎戰幕後指使者,不能随意耗修為,何況只是小傷,很快就痊愈。”
韓曉實捉起他手,替他重新包紮,他欲縮,韓曉實捉緊,邊打理邊道:“你們要辦大事的,這任務關系到魔界,就算你們說是為了那些術士及仙派弟子,但我還是得感謝你們願意翻案。”
包紮畢,韓曉實再道:“我有件事想問你。”
“問罷。”當歸邊欣賞重新包紮的傷口,韓曉實盯着他道:“你上回拿走我的披風,說思念故人,但披風是我的,怎會有故事?還是說,你想對披風做什麽?”
當歸頓半晌,回座位,淡定道:“既然你把它贈予我,就是我的了,想必與你無關罷?”
“好,無關就無關……”
韓曉實告退,當歸也沒攔,出了中立派,覺得今日的當歸語氣有些絕情。興許與翻案有關,但終案者死之說應不了他們,畢竟有天界保着,而且不是魔界子民,更何況若有人殺中立派弟子,則意味着與七界為敵。史碑記載,為維護各界安寧及讓各界能打抱不平,便簽此條約。
返禦書房靜心,忽然對縫制披風之人身份感好奇,把小芳喚入屋調查,小芳頓半晌道:“啓禀女君,既然王上親自把女君名字繡上,那件披風自然是出自王上之手啊!”
韓曉實倒吸口氣,興許當歸就是何風霖的那位知己。
二人相逢,在外人面前裝陌生,其實是熟人,而今他調查撖氏懸案,恐怕是在銷案。他能隐藏修為,混入中立派,但沒證據能揭穿他。
是行是掌門,對每位使者的來歷都清楚,怎就對當歸如此放縱?
更不解那日當歸怎揭穿記載書頁有字跡不同,複雜身份,想得頭暈腦脹。
震驚時刻,不知信誰,找誰傾訴,再往中立派拜訪是行。
然而,是行确實早知道他就是何風霖的知己,史冊上的筆跡也是他的,但那是何風霖邊念,他一字不漏的寫,知己之間,本無規矩,但他決不是幕後指使者,何風霖想保的人,連當歸都不知,所以近日他在氣頭上,指責何風霖沒把他當知己,所以才決定翻案,看看何風霖想保的人究竟是誰。
韓曉實愣了,擺烏龍錯怪人家,好在沒當面問。是行還道知,當歸在氣頭上時,語氣會顯得額外不客氣甚至諷刺,嘴上說沒有,但別人一聽就明白。
這就是負面當歸,小小何風霖居然能點燃他的怒火。頓半晌,移至何桑案子,是行頓半晌道:“他說,那夜有個黑影把他引去,其餘的不知情。我們總不能一直把他留着,所以只能放人。”
韓曉實返魔界,續于禦書房靜心,回想當歸諷刺她是大鵬一事,嘆笑将自己打量一番,卻看不出有大鵬的氣質,轉關注何風霖不為人知的人際關系。原以為當上女君,再與何風霖無瓜葛,但他留下了爛攤子,收拾起來竟那麽費神,牽涉甚廣。
當歸說,她可不必插手懸案,反正中立派就是這麽一個存在,給七界安全感及依靠。何風霖倒好,死了一了白了,只是不知從何處開始查他的人際關系。
記得夢中的壁畫山洞,那裏的存在似真似假,相信那裏定有線索。韓曉實翻開魔界地圖,山區峽谷不在少數,若要找到如夢裏一樣的恐怕要耗些時日。夜間雪,要說清晰也沒白天好分辨,雖然一黑一白,但無燈無火,黑暗依然處強勢。
肚子忽鼓,方知忘了晚膳,小芳聞來,速随數宮女往膳房把膳食端來。今日逢家鄉菜,韓曉實好不容易忘家,感情瞬間被兩菜一碗湯給吃回來,再次起了尋親念頭。
翌日退朝,韓曉實再次鬧到中立派,此次是不虛不實府邸,就是要兄弟倆說出家人所在。兄弟倆相觑半晌,不虛先道:“本來是不能說的,怕你會花心,扔了魔界,天天和家人混,若你能确保不會發生以上事件,我們就告訴你。”
“我保證,只要看見他們安好便足矣,哪怕遠遠看一眼……”韓曉實目光堅定,不實接道:“好,有你這句話做擔保,我們就安心了。若你反悔,我們難免會再次将他們轉移。”
韓曉實點頭,兄弟倆帶她到第八十四條街附近,家人就在第二間店鋪開餐館,原來就藏在中立派。餐館佳肴香随風飄到韓曉實呼吸,韓曉實險被吸引過去,好在兄弟倆及時攔住。韓曉實回神,又回到不虛不實府邸。
“知道該怎麽做了罷?”不虛湊近,不實亦道:“放心罷,他們在這很安全,好好回去當女君,時機到了,你們就能團聚。”
韓曉實略喜悅道:“怎樣才叫時機到了?難道說,我不是一輩子呆在魔界?”
不虛不實閉嘴,沉默小半刻,齊帶稚氣道:“回去!再問我們就把他們轉移!”
韓曉實無奈,唯乖乖返魔界,但得知家人安在,感動又高興,整日好心情,批完奏折,安分管好眼前。當想到何風霖人際關系未查,心情又差了。
魔界的存活落在這點人際關系上,走錯一步将走向毀滅。中立派齊翻案,若不想殃及身邊人,就別插手,也是當歸最初及唯一忠告。韓曉實想了想,決定放手。
日複一日,十月初六,韓曉實逐漸厭倦女君生活,賴着不上朝,又不能與家人團聚,令她憋得想打人。昔年耕田的力,再加上如今的修為,能與男人一拼。
至禦花園武劍,伴着雪花紛飛,以前黎千滄曾教幾道劍法,也是冬天,但在老家後院。
之後,何風霖教的更多,甚至在死前渡贈所有修為。記得有人說,他的修為是搶奪而來,而說此事之人正是他的好知己,當歸。
搞不明白,當歸怎把這樣的人當知己,甚至為之牽怒旁人。
最後一劍,狠劈前方,無意坎了棵桃花樹,既而聞身後傳熟悉女聲道:“女君劍法狠準。”
是葉思雨,韓曉實望去,嘆笑道:“都誤斬桃花了,還準?妹妹不是在笑話我罷?”
“臣哪敢。”葉思雨走近她,續道:“一股狠勁,斬了空樹的桃花,其實挺好的。但女君沒把它除根,相信不久後又能抽生,枝芽煥然一新,新的桃花見日,把舊根當墊底。”
韓曉實瞄一眼被斬之樹,收劍入鞘道:“此劍王上生前專用,哪怕上了戰場也攜帶為副劍,同樣誤斬過我的桃花,想必此時,應該取名桃花斬。”
葉思雨疑惑,卻不多問,轉題道:“女君近日不上朝,大臣們都慌了。”
韓曉實回視道:“慌有什麽用?那怕政變,只要他們忠心新主,飯碗還是保得主。這一天天的,即便我沒上朝,奏折還是滿桌子,事情記在白紙黑字,總比費口舌的好。”
葉思雨湊近道:“自依依姐姐走後,女君就悶悶不樂的,是為她與何桑的分離感到不舍嗎?”
韓曉實凝望前景,淡淡道:“依依曾經和我說過,若在最後一刻依然和他在一起,就心滿意足。這句話刻在我腦海裏,我也常念着。她為一個相克之人連家人都不在乎,愛情究竟是什麽力量?”
葉思雨同凝望前方道:“世人皆為之困惑,但主要看個人罷。最基本的,都認為能和心愛的人過一輩子,那日子就是幸福快樂,有個伴,不孤獨,有困難,一起面對和解決。”
韓曉實心想,與何風霖在一起的時光,從未感受到基本愛情思想,前世與他的愛已不複存在,只剩眼前被斬的桃花樹。記得何風霖頻說,舍權棄政,帶着心愛的人歸隐,但清醒後沒愛,即便歸隐也不會快樂。與何桑相比,能帶着愛人的牌位浪跡天涯,完成心願,是因為兩情相悅。
想着可笑,一旁葉思雨不懂也理所當然,畢竟都以為何風霖與她的感情如往編的美好。被掩蓋的事實,說出來何風霖就是個宵小,但相信對部分人而言,王就該霸氣。
韓曉實回視葉思雨道:“你想着成親,事實上遇見的對象未必适合。但有些姻緣,要麽讨債與還債,了事就走了。再不然就是明明不能在一起,還硬湊合,最後兩敗俱傷。誰能曉得,對面走來一群對象,哪個才是屬于自己的?”
葉思雨頓半晌道:“既然覺得沒保障,在一起前就該查清對方的底,尤其是生辰八字。”
韓曉實将她打量一番,淡笑道:“真不愧是想嫁人的,把對象要求都定了。我若能離開此處,相信也另尋意郎君了,何必掌管這麽大世間,意義何在?”
“意義就在女君守護子民啊!”葉思雨略激動,續道:“如今百姓們安居樂業,無憂無慮,何況女君保留了王上的治國方式,百姓如常度日,煩惱就少啦!若女君想找意郎君也不是不可以,但郎君只能入後宮了,乾坤颠倒啊這是……”
葉思雨的語氣自高調轉沒信心,韓曉實冷盯道:“別鬧了……”
話雖如此,說巧不巧,翌日早朝半途,侍衛急匆入堂道:“報!啓禀女君,外頭捕捉一可疑凡人男子,請女君下令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