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朝來寒雨晚來風
冷雨夜，陳成身披夜行衣，向東沉鎮走去。雨水滴滴答答落在他的鬥笠上，冰冷的雨水沿着他的銳利面部線條流淌，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劍。
楚宅之內，一柄柄兵器陳列在木架之上，于夜之中。
楚懷仁持刀伫立。
“鬼刀三誡十門，專殺惡人。”
“大哥，為什麽欺淩文斯卡，就為一條黑蟒麽？”年輕的孩童手持長刀，問道。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任何道理都不該在異域人身上。”
“有教無類，可書中道理并非如此。”
刀芒斜斬，一滴滴雨水在刺目的寒光中破裂，就像是一枚枚寶石碎裂一般，刀尖已經直抵頸部。楚靈喉結滾動，強自鎮定。
“等你實力超過我，再來跟我講理。”
“此為恃強淩弱！”
楚靈脖頸出現一道淡淡的血痕。
楚懷仁長刀前逼，楚靈不斷後退，厲聲說道：“山府州乃北冬燕朝三洲之一，慕容光祿壯志宏圖，若不是要讓那外門大弟子都洪引你入門，為兄何至于此？僅憑個人恩怨麽？！你真的所有人都為了一己私欲！”
“若如此得來機緣我寧肯不要。”
“你以為我們楚家鬼刀算什麽，能比得上山府城修士？”
“哼。”楚靈明知大哥是為了自己前程着想，卻又有違心中道義，那文斯卡他也見過，明顯是個老實人。七年未見，一朝便被大哥與那位都洪引衙門聯手施壓，江湖難道就如此險惡麽？
“你好好想想罷。”
雨中的人影消失，楚靈被雨水打濕的面孔悵然若失。
……
……
都洪單手捂着胸口，不斷咳嗽着，一道道濃痰吐出，一名麗人黛眉緊蹙擔憂的說道：“夫君，為何不請王神醫？”
“我不能在人前戰敗。”
他的氣息衰敗，面無血色，完全沒有白天與陳成在衙門相見時的意氣風發。
都洪氣沉丹田，劇痛從五髒六腑中傳來。
在錦衣麗人的攙扶下，走向後院。
一道巨大的水缸明明在冰冷的雨夜，卻散發着呲啦呲啦的熱流，仿佛水被煮沸一般，可地上卻沒有找到一塊柴禾。
“北燕朝內憂外患，與南魏必有一戰！”都洪虛弱的說道。
妻子不明白他的夫君說的這句話，究竟和受傷的事情有何關系。
那條黑蟒本應上交內門長老，可卻被他壓了下來。
錦繡女子氣質溫婉，手上纏着布巾，小心翼翼的拿開水缸上的石蓋，“今日就是熬煉的最後一天，夫君食此蛇羹，可解蛇毒？”
都洪看着滾滾的黑色氣泡，咳嗽兩聲，笑道：“非但劇毒可解，道亦可期。”
“是麽？”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檐上傳來。
“誰？”
都洪的妻子，崔北貞立即向後院跑去，一道寒芒閃過，匕首飛射。都洪單手拾起地上的一根枯枝，劍芒出現的一瞬間，枯枝便被撕裂，噼裏啪啦的砍柴聲竟然從他手中炸響。
劍芒折斷了陳成擲出的匕首，尤有餘力的向他飛去。
陳成左手擡起。
劍芒在他手臂上撕出了一個深可見骨的傷口。
“呵呵。”
陳成的身影從房檐躍下，都洪接過妻子遞來的長劍，就在準備繼續動手時。
崔北貞的後背心髒處卻被長劍抵住。
都洪眉頭緊蹙，蒼白的臉色浮現出一抹狠厲，銀光閃爍，陳成的威脅非但沒有奏效，一道更大的劍芒朝着陳成與崔北貞襲去。
“夫君！”
崔北貞如何也想象不到幻想着未來相濡以沫的夫君，竟然對自己下手，她的娥眉揚起，神情幽怨哀傷。
铿锵！
陳成擋住劍芒，整個人向後倒退了三步，即便都洪重傷也依然不是陳成這個0級的角色能夠抵擋的。
‘至少是四十五級的山府劍修，外門的山川劍也到了融會貫通的地步，若不是內功遭到蛇毒壓制，我見他只能如白天般偷襲或是逃跑。’
都洪面容肅然，見到一擊并未奏效，長劍側持，一股沉重的巨力仿佛出現在了他的身上，仿佛沉重的山岳都壓在了他的肩上。
“哦？地勢劍？”陳成說道。
山川劍是外門劍法，地勢劍則是屬于內門絕技，至于更高的乾坤天地劍，根本不是他們在這東沉鎮所能見到的。
沉重的巨力驟然襲來。
陳成面前的地面塌陷，兩側的牆體坍塌，傳來的巨響讓他明白都洪并不單單是打算用此劍殺人，還有求援的意圖。
如此巨大的聲響，不引人注目是不可能的。
“速戰速決。”
地勢劍向前斬來。
陳成笑了笑，似乎毫無反應的立于遠處，都洪見此情形嘴角含笑。
兩人都不覺得自己會輸。
但事實卻截然相反。
都洪身體驟然前傾，胸前忽然潑灑出一片鮮血，血花如同寒梅一般在雨夜綻放，随後被雨水沿着破碎的石板地沖刷，流進裂縫的泥土裏。
“你…”
“夫君！！”
劍芒仍然在向前方彌散着，大量的塵泥被雨水打濕變成了泥漿，都洪愕然的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他咳嗽一聲，一團黑血吐出。
陳成說道：“你身中劇毒，還妄動內息，劍法澀滞，破綻百出，明顯沒有修煉到家。”
“你…是誰……”
“想讓山府城的留影符尋我麽？”
“哈…哈哈哈。”
都洪在雨水的沖刷中，死不瞑目的倒下了。陳成在他的身上搜到了一本劍譜，一本圍棋雜談，以及一瓶漆黑的蛇毒。
他得了蛇毒，卻最終被蛇毒毒死。
“真是可憐。”
陳成雙手環抱黑蟒蛇缸，速度極快的在雨水霧氣黑暗的掩蓋之中消失。
文斯卡看着滴答滴答不停的雨水，心緒有些不寧。
他一直都沒覺得自己的運氣很好。
一場大雨，真的能掩蓋掉所有痕跡麽？俨然不能，那陳成何時回來，自己才能何時離開這片是非之地。他根本沒有想到陳成根本不要自己共享生命，僅僅簽訂了一個所謂的口頭協議，他就不怕自己背叛？
“不過也是，我已經慘成這樣了，還有什麽背叛的可能，不知道哪方勢力能培養出這麽可怕的刺客。”
“我不是刺客。”
宛如鬼魅的聲音在夜裏傳來。
文斯卡能夠感受到他的心髒正在不斷的跳躍，呼吸卻被強制的壓抑住了。
轟隆！
蓮蓬下的火堆旁，黑衣的陳成将巨大的陶制水缸砸在地上。文斯卡聞着熟悉的味道，問道：“黑蟒？”
“都洪死了。”
“你竟然殺了山府城的外門大弟子？！”
文斯卡表情震撼的說道，黑蟒的陶缸就在眼前，陳成根本沒有必要騙他。
“晚飯。”
陳成随手從蓮蓬上拿了兩片荷葉，遞給文斯卡一片，從水缸裏盛起一碗冒着漆黑氣泡的蛇湯便喝了起來。
文斯卡有些小心翼翼的将荷葉放進去，生怕手被蛇毒腐蝕。
陳成自顧自的吃着。
雨水在頭頂滴答滴答的打着。
文斯卡感受着肉香，兩天在衙中的遭遇，讓他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如今确定沒毒之後，立即狼吞虎咽了起來。
一餐吃完。
文斯卡打了個飽嗝。
陳成說道：“在這個世界上行走你需要一個新名字。”文斯卡的名字已經被東沉鎮列為逃犯，陳成如今才0級，根本沒有暴露自己信息的意圖，直到現在都沒人知道他的來歷。
萬一來個神捕。
他豈不是直接涼了。
“就叫文論吧，這是當年那個行腳商給我起的名字，只不過我太倔，一直不改……”他嘆息了一聲。
陳成打開屬性面板，看着收獲界面。
【擊殺山府城外門大弟子都洪，獲得經驗值：5970】
【服用球紋黑蟒藥膳，獲得力量值：5點，耐力值：5點】
【力量、耐力屬性成長提升為：2點】
‘屬性成長提升了，這意味着從今往後每升一級都将提升兩點力量和兩點敏捷。’這一次的收益和之前血蓮的生命上限提升不同。
血蓮屬于一錘子買賣。
而球紋黑蟒的藥膳，被都洪融合了大量藥材，平衡藥性，祛除毒性，在看到藥膳屬性的第一時間，陳成就知道自己撿到寶了。
他原以為黑蟒的珍貴材料都會被上交給山府城內門，自己僅僅只能追回一部分就算好事了。
畢竟他們極重修行資源。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都洪竟然将黑蟒的資源私藏了，如此以來全便宜了他和文斯卡。
“生命上限也在力量和屬性加持下提升了75點，文斯卡的屬性成長也有所提升，他如今才只有4級，是時候進行下一步的冥蓮計劃了。”
只有亡靈才能成為黑騎士。
曾經他以為這句話是真理。
但知道有人以生者身軀擁有亡靈氣息後，他的觀念便被打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