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底線
陳成沒有時間一直陪伴着莊憐容幸福下去，他甚至沒有時間去看宋青怡，沒有時間與馬嘉以及柴紛纭、徐錦瑟等正在為這一場無比盛大、磅礴的演出和大幕做準備的所有人們一起說些什麽。
夜幕的冷風在吹着。
他站在一座基地的高塔上。
高塔下的一截截油罐随時可能燃燒。
宋書君跟随在陳成的身後，潔白的襯衫是宋青怡的日常打扮，她喜歡宋青怡，喜歡一切靈魂純淨和無垢者，相反對于那位名叫莊憐容的女人則沒有半分好感。
因為她的心機太深。
小鵷雛宋書君，甚至連為人處世的方面都和陳成很像，看似溫和，但極其執拗。
“叔叔。”
“這一次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恩。”
兩個人沒有交談的必要。
他們心意相通。
交流是為了給其他人看。
馬嘉看着跟在陳成身邊的那位姑娘，柴紛纭、貝蒂斯也在看着宋書君，不明白為什麽所有的女人都喜歡圍着那個人打轉。
但他們知曉現在不是冷戰與思考瑣事的時刻。
任何事情都需要開一個頭。
火紅的紅蛛機甲在基地之間。
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
光芒驟然變得璀璨。
機甲的能源核心在噴吐着光流和赤色點點的星火。
徐錦瑟踩在踏板，推開駕駛艙門，熟稔的進入室內，地面的基地上一塊塊合金的板材倏然張開，小型的流線狀飛船出現在他們的身旁。
“警報，警報！”
“警報！”
“檢測到高能反應......基地遭受......呲啦...呲啦，基地遭受入侵，連接斷開，請修複：倒計時10......9......8......。”合成的電子音是以徐錦瑟為藍本發出的聲響，相較于人類的聲音，電子音的語調平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所有人都在剎那間緊繃起來。
外域生物入侵。
日落大陸的進攻。
南雲海嶼企圖對計劃的破壞，乃至于那位殺手的領袖冰國公會的會長，蘭伯特·施懷特的反撲都構成了不同種的可能。
警報依然在響動着。
徐錦瑟和貝蒂斯、柴紛纭乃至于整座位于荷東海城海岸基地的衆多人們。
疑惑的看着夜幕。
夜幕之上。
沒有任何響動。
沒有聲音。
仿佛一切都沒有産生變化，但警報的聲音，電磁火花的運轉和爆裂，實驗室的一堆堆器材和智能的電子系統發生了扭轉和變動都說明了有一股龐大的外力正在影響，改變着周遭的現實。
陳成愕然的看着自己。
宋書君也在望着他。
一位位全副武裝，身穿着合金骨骼的基地守衛者們看着陳成，一個拿着高密度探測儀器的科研人員向徐錦瑟說了些什麽。
寬大的飛船起降平臺上。
徐錦瑟複雜的看着陳成，說道：“你的能量觸發了基地感應的上限，導致整個信息網絡中斷了。”
陳成問道：“我一向對于自己的力量收斂的很好。”
徐錦瑟說道：“就是因為你做得太好，造成了一部分真空區域，你自己看吧。”她将一道微型的電子信息屏幕交給陳成。
宋書君也看着屏幕上的畫面。
扭曲的漩渦黑洞。
數值呈現出巨大的問號。
就像是一個移動的漩渦一般，所有的能量，信息、通訊感應頻段在觸碰到陳成的剎那間便迎來了中止。
陳成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邪淹’的天賦不僅僅是将他的生命形态扭曲和分離，讓他不拘泥于人類的身軀結構。
能夠自由的變幻體态。
作為真正意義上的暗黑文明。
陳成必然具備他們種族的一些奇異特質。
屏蔽磁場。
阻止通訊，讓整個超脫現有文明科技的荷東海城基地停止運轉，完全是陳成下意識的天賦狀态在發生著作用。
照這樣發展下去，總有一天行星無法容納他的存在。
他的四周會産生坍縮。
甚至于超脫整個宇宙。
宋書君看着屏幕上的扭曲雲團撕裂着光，讓基地發出警報，徐錦瑟也在看着陳成，他的影響導致小型飛船丢失了對于星外坐标而感應和控制，僅憑資料庫和星圖并不能讓經驗尚且不夠充分的他們完成對那顆照耀了藍星億萬年，幫助整座行星誕生了生命，從海洋生态幾經演變為陸地的偉大太陽進行探索。
那就像是一個微生物靠近人類的毛孔。
山川日月。
星移鬥轉，會讓他們覺得這是自己的整個世界，但實際上他們的生命看似漫長，對于人類而言只是一個呼吸。
“我沒有辦法。”
“那我們無法離開行星。”
所有人都看着陳成，紅蛛機甲同樣陷入了停滞狀态，陳成問道：“我現在離開呢？”
徐錦瑟說道：“你可以離開我們，但我們離不開你。”
戴森球建立的第一步。
也是最最困難的一部分。
他們要在太陽的軌道周圍搭建起一個又一個環繞在炙熱太陽周圍的裝置。
這些裝置需要遵循嚴苛的規律。
失之毫厘謬以千裏。
他們需要穩定圍繞着太陽的磁場運轉，而又不會影響到對于地球的正常的光照。
假設戴森球遮蔽了太陽。
整個行星将失去溫暖的陽光，陷入二十四小時的永夜。
沒人會犯這樣的錯誤。
更沒人希望文明滅絕。
徐錦瑟從紅蛛機甲的後方躍下，她穿着尋常的修理人員的膠衣，內部卻有着高科技的防護服。
這樣的防護服能夠隔絕高溫、隔絕極寒，并且還能讓她在機甲內部獲得很好的防護。
她說道：“我們需要加倍的小心和努力，每一個環節的錯漏都可能導致多米諾骨牌一般的效應，致使整個構建坐标點位置的失敗，你們需要靠近太陽的周圍，那裏的溫度很高。宇宙中沒有空氣，也沒有水源......我還是覺得應該先解決這裏的問題再去考慮第一步的計劃。”
陳成說道：“這是件很簡單的事情，只是比較浪費時間，需要離開熟悉的環境飄蕩一陣子。”
徐錦瑟問道：“你有把握麽？”
陳成笑着說道：“我對于科技的學習僅僅只觸碰到了一絲皮毛，很多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很多人對科技的運用都不需要掌握原理，只要懂得該怎麽做就行了。就像是汽車一樣，人人都會開車，但卻不會造車……我知道人類的智能系統發展的愈發完善，将會取代掉很多勞動力，解放我們的雙手。就像未來人類有可能利用意念來控制一些一樣，在這條道路上我注定不能夠成為先驅，但另一個方向——個體進化，我将代表人類的未來。”
陳成的體表燃燒着白色的火。
火焰沒有溫度。
但徐錦瑟卻覺得體內的鮮血仿佛粘稠如同進入了煉獄一般。
柴紛纭的嗓子冒煙。
他們看着陳成身旁的少女，化作了一只有着兩道修長尾翼，漂亮得超凡脫俗的神鳥鵷雛。
“叔叔。”
鳳凰的火焰包裹住陳成。
作為西岐輿圖和梧桐樹的主人。
作為紅葉之國的帝君。
作為風主。
乃至于在裏士約德王國，曾經經受過重重考驗的陳成而言，火焰與死亡一樣，不是敵人，而是朋友。
白熾的火苗在他的體表燃燒。
清脆的唳鳴響徹着荷東海城的大海！
一道道氣泡開始蒸騰。
整座城市的人們。
都驚訝的看向高空。
一座座高樓大廈的透明玻璃折射着白色的光與焰。
大片的黑霧融化。
基地內能夠感知到的能量漩渦、高能反應。
暗黑文明的生命同樣能夠感知得到。
遠處位于莊海河氏集團高樓頂部的文采竹，察覺到體內小乖的異常，問道：“小乖，你怎麽了？”
“我的同類們......又...又死了好多。”
“他們上一次不是在實驗室裏被他殺了許多麽？”
“我......我不知道。”
小乖在她的體內瑟瑟發抖。
她即便知曉那位紅葉一劍對于自己沒有半分敵意，即便她喜歡對方，但當無數的暗黑蠕蟲如同蒸煮在鍋中沸騰的奶酪一般，渾身燒出泡沫，蒸發成一道道難聞的黑煙的時候，還是難免的讓她感到一陣難受。
——那畢竟是她的同類！
小乖躲藏在文采竹的體內。
五髒六腑的構造她早就熟悉，文采竹曾經的體內有很多隐疾，但現在一直健康着。她希望文采竹能夠長命百歲下去，不希望她活幾千年之後就死了。
未來的道路還很漫長。
她問道：“姐姐。”
“恩？”
“你聽說過東平大陸的名言，只争朝夕麽？”
“沒聽過。”
暗黑蠕蟲，小乖說道：“它們明明有着漫長的生命，有着足夠多的能源，但一直渴望獲得更多，吞噬更多的文明，像是人體內的癌症一般向外擴散。明明可以好好的活着，為什麽要一直去尋找和發動戰争呢？”
文采竹看着天空中的白色炙流。
笑着說道。
“我能想象到那位偶像有多麽的英俊，多麽的潇灑，如果他能來接我就好了，我想陪他一起到天上看看。”
小乖與她說着截然相反的話：“我們都是在這座行星緣故時代被食物鏈頂點的霸王龍追逐的食草龍類。”
“小乖你在說什麽啊。”
“你不知道霸王龍麽？”
“我只知道暴龍。”
“他們是一樣的生物，只不過不同時期的稱呼不一致而已。”
“是麽？”
“姐姐，你不覺得我們都在被其他人追逐着麽？”
“不覺得啊。”
“你沒有壓力麽？”
暗黑蠕蟲明明知曉答案，卻還是想要聽文采竹的回答。
文采竹說道：“就像你之前說得一樣，活在當下才是最重要的，只争朝夕與只争朝夕之間也是不一樣的，我的朝夕就是快樂……總之，不要想那麽多就好了......”
她撫摸着自己的手背。
一道道漆黑的尖刺被遙遠的高級暗黑文明生物所牽扯着。
小乖緩緩的從文采竹的體內破體而出。
他的透明身影。
從渺小。
變得龐大。
宛如一只鲲鵬一般，扶搖直上九萬裏，在大海的波濤與火流之間，伴随着無數暗黑蠕蟲的入侵向着天空中的火鳳飛去。
“小乖！小乖你快回來。”
“姐姐，我控幾不具我記幾！”
“為什麽啊！”
“高等暗黑文明的法則就是高級生命吞噬融合低級生命，這是融入我們基因序列的本能的鐵律！”
文采竹看着手背上正在流血。
她不覺得疼痛是什麽問題。
更不覺得自己體內的血液流失過多導致的大腦眩暈有什麽問題跟麻煩，就像她此前得了癌症也在積極的抗争疾病，努力的過好每一天似的，她看着小乖的最後一節，一根如蜜蜂般毛茸茸的長腿從她的體內生長而出，說道：
“小乖，那你成為暗黑文明最高級的生命，不就好了麽？”
“姐姐？”
“答應我啊，別被我的偶像打死，他應該是認得你的！”
轟！
東平大陸的之間的無數座城市。
無數條漆黑的洪流。
構成了一團團扭曲的蟻群。
大片的螞蟻行軍之下，獸潮會在前方飛奔，他們在短短的幾秒鐘就能夠吞噬掉生命的所有血肉和骨骼。
這是陳成聽過的傳聞。
他看着上空的白璧德。
金發如棕獅般的白璧德說道：“神......請您後退吧。”
陳成問道：“你既然稱呼我神，那麽神的意志對于世俗間的凡人而言，是可以違背的麽？”
“主宰死了，我不想與您為敵......相信我，我從來沒有與您正面抗争的打算，這已經是我能夠做到、暗黑文明能夠容忍我能夠做到的極致了。”
白璧德誠懇真誠的看着陳成。
他近似祈求一般的跪在地上。
一環環曾經抵擋他劍芒的戒指從他的手中脫落，他的四周沒有半點能量波動，沒有分身，而是本體。
一位星河的總督在陳成面前求饒。
作為掌握星系，數以兆億計生命的暗黑文明總督。
他向陳成求饒。
“這是我的計劃。”
“藍星的戴森球建立，不單單意味着行星脫離宇宙進入宇宙層級的文明，更意味着恒星光譜的變化将被其他文明所察覺和探知......這不是小說中的情節，而是現實，沒有任何高級文明會放棄對宇宙的持續觀察與探索。”
“所以呢？”
“所以在您的計劃生效之前，整座東平大陸、狂野大陸、日落大陸、整座藍星上的所有暗黑文明都将對您進行反撲。這是暗黑文明不可逾越的底線。”
陳成緩緩的向白璧德靠近，他的冰冷的右手指節按在白璧德大腦上。
他的手臂化作虛無。
流淌着黑漿。
白璧德的神情顫抖，恐懼在瞳孔中逸散着，那是暗黑文明高階生命才有的威壓是源于本能的戰栗和恐懼。
他不明陳成為何能夠做到這一點。
但對方是神。
真正的神！
而神之所以是神，就在于他無所不能。文明的立場從不信奉神祗，但宇宙中的确存在着一尊又一尊看似無敵的神靈。
強弱永遠是相對的。
沒有任何人、生命、乃至文明能夠亘古永存下去，甚至連宇宙也是一個巨大的循環，哪怕歷經再長時間，終将有腐朽的一天。
陳成的黑霧轟然蕩漾開來，無數的潮汐般的暗黑文明在他的氣機和氣場壓迫下，崩解，化作了黑暗。
“占有、獨享利益、阻擋其他文明的插手便是你們所謂的底線......你再回答我一次，這是你們的底線麽？”
白璧德的瞳孔倒映着一片漆黑的魂火。
陳成的漆黑魂火照亮了天地。
他罕見的被激怒了。
“回答我！”
轟！
大海驟然升起一道傾覆天地般的巨大白幕，沉重的幕布蕩漾起萬頃波濤，鵷雛在陳成的背後明亮的身軀一片炙白，仿佛碎石可能爆發出一片火海灼燒掉他存在的一切痕跡。
“紅葉之神！”
遙遠的狂野大陸上。
一道道人影伴随着那位名叫吉鴻哲的國王，跪在地上。
漫天的黃沙翻卷着。
“從一個個時區的開始，到現在，我本以為可以隐忍，可以容忍到最後，但從今天開始，不論是《黑靈世界》還是現實之中，人類只能有一個聲音。”
透明的波紋從整座行星的東部。
蕩漾到了世界。
很多人聽不懂那種語言。
但靈魂的戰栗。
卻自然而然的告知了他們畫中蘊含的威壓和力量。
白璧德的身影扭曲成了一道漆黑蠕蟲。
他的金發脫落。
手中如墨一般。
“求你。”
轟！
被陳成的五根指節，狠狠捏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