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戴墨鏡的古怪女人
第48章 戴墨鏡的古怪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太過緊張的緣故，半夜發起了高燒，那雙紅鞋子和女鬼的臉不停的在我的腦海中旋繞，一遍又一遍，讓我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幻覺。我很熱，很幹，呼出的氣都是滾燙的，現在的我就像是一只擱淺的魚一樣有種瀕臨死亡的感覺。
龍珂沒有給我喂藥，而是扶起我喂我喝下了一杯又一杯的溫水之後坐在床上将我攬在了懷裏。沒有被熱度燒死并且僅存的那點理智提醒我應該果斷脫離，可是當我身上的高溫在他冰冷的懷抱得到些許緩解的時候，我便顧不了那麽許多，緊緊的貼了上去，而此時我的意識已經有些糊塗了。
睜開眼睛我能看到無數雙血淋淋的紅鞋子放在四周，閉上眼睛那死亡名單上面的人名就像是無數只螞蟻一樣密密麻麻的爬滿我的意識。
突然間，我的眼淚便漫上了眼眶。
“龍珂，我會死嗎？！”，我擡起頭望向龍珂，視線裏的他輪廓有些模糊。
每個人總是平時掩飾的再堅強，一到生病或者孤獨的時候那種脆弱便會暴露無遺，還記得外婆生病後的那段時間，我每天夜裏都會從夢中哭醒。可是，縱使再恐慌再無助我都要堅強的熬下去，因為我是外婆的唯一，我咬碎牙齒也得扛下這副重擔。
我的聲音很輕，像是呓語，可是龍珂還是聽到了。他摸了摸我的頭發，而後攬住我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囡囡，我不會讓你死的！”，龍珂溫柔的在我耳邊低語。
“可是，萬一你阻止不了該怎麽辦？！”，我可憐巴巴的望着龍珂，一把抓住他的襯衫。“死是不是很痛？！陰曹地府是不是很冷？！我死了之後可不可以不投胎，我要變成了鬼就一直留在陽間陪着外婆這樣行不行？！”
我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源于我已經燒糊塗，也因為我真的很害怕。別說我膽小，這個世界上沒有不怕死的人，面對死亡每個人的心理都會下意識的産生恐懼。若是無牽無挂，死便死了！可是，我有外婆，我還有……龍珂？！
好吧，我只是習慣了龍珂的存在，因為我真的太寂寞而已！只是，真的只是如此嗎？！
對于我有些近似與撒嬌的無理取鬧，龍珂輕輕嘆了一口氣，而後将我的身子轉了過去，捧住我的臉目不轉睛的望着我。
“死若是痛，我陪你痛！陰間若是冷，我為你取暖！你若是做鬼，我絕不投胎！”，說到這來，龍珂嘴角揚起一抹和煦如風的淺笑。“囡囡，陽界陰間有我陪着你，你還怕什麽？！”
龍珂這番風輕雲淡的話讓我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我是一個把自己當成男人的女人，可是無論我僞裝的多麽堅硬，卻依舊有着一顆柔軟的心。我也曾幻想過有這麽一個男人，某年每月會對我說出這些諾言，愛我同意也愛我的外婆。
如今終于如願聽到，可是對象卻不是人！而且，這些代表愛嗎？！他只是一個失去記憶、失去生命的鬼！我一定是燒糊塗了，否則我不會因為聽了這些話而欣喜的！不，這樣的我根本不是我！我要重新拾起堅硬的外殼，緊緊的包裹自己，不讓弱點暴露于任何人……亦或者是鬼。
“龍珂，你答應我的事情會不會做到？”，我脫離龍珂的懷抱，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當然！”，龍珂毫不猶豫的回答。
“好，你曾經答應過我，只要弄清自己的身份，便不會再纏着我！現在……”，說到這裏我咬了咬嘴唇，胸腔突然堵得有些難受。“現在，是你信守承諾的時候了！”
說完，我的眼睛望向旁處，可是眼角的餘光卻偷偷落在了龍珂的臉上。只見龍珂的眉頭微微的蹙緊，眼中閃出落寞之色。
“這真的是你的心裏話嗎？”，龍珂伸出手将我的臉轉過去，而我不得不直視他的眼睛。
是心裏話嗎？！已經習慣了龍珂的存在，真的适應一個人的生活，真的能再次擁抱寂寞？！答案早已經心知肚明，可是我不敢承認也絕對不會承認。因為，我不确定對于他的依賴和不舍來源于什麽，也不确定他對我的好，是否與愛有關！況且，人鬼殊途……
“是！我一直都是這樣想的！”，我面無表情道。
龍珂沉默了，氣氛瞬間像是被凝固住了一樣，我的身體由熱轉冷，喉頭湧上一股酸楚。
“好，我會離開的！”，龍珂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溫和的笑容重新挂在唇角。“一年之後你外婆回歸之日，便是我龍珂離開之時！因為我要替你外婆，照顧你！”
望着龍珂氤氲缭繞的眸子，我硬生生的忍下了眼淚，明明我的性格是不允許任何的讨價還價，可是當龍珂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底是雀躍的，并且我鬼使神差的點頭答應了。我想，與其花一段時間重新适應一個人的生活還不如讓他留到外婆回來的時候，不給孤單任何的可乘之機。
也許我的想法很自私，可是這是唯一可以讓龍珂留下來的借口，不是嗎？！
又是一個無眠之夜，因為一向很聽我話的龍珂固執的摟着我入睡。他的身上很涼，驅走了我的燒熱，也驅走了我的困乏。我只當他在給我降溫，多想便真的是自己心中有鬼了。
天一亮，龍珂便小心翼翼的将我放到床上，似乎沒有看出我在假寐。待給我蓋上被子，他便輕手輕腳的離開了卧室。待到龍珂走後，我悄悄起身從門縫裏探出頭看到了龍珂在廚房忙碌的身影。他生前，一定是好男人！
揉了揉脹痛的眼睛，我到洗手間刷了牙用冷水洗了臉之後，便準備回卧室換身衣服。可是，還沒有來得及移步，門鈴卻響了起來。
正在廚房忙活的龍珂聞聲擡起頭，我和他的眼神觸碰在了一起，只是那麽一下我的心便突兀的跳了起來，沒有規律。
“你醒了？”，龍珂淺笑，似乎完全沒有受昨晚我那番話的影響，虧得我獨自失眠了一夜！
“是啊！”，我尴尬的摸了摸耳朵，“那個什麽，我去開門！”
說完，我趕緊轉身走到門口，重重的呼出一口氣，這才握住門把。剛擰開門，氣喘籲籲的梁帆便一下子沖了進來。
……
“有線索了！”，梁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也不客氣端起上面的半杯開水便一口氣灌下去，接着用手背胡亂的擦了擦嘴。
“什麽？快點給我說說！”，我趕緊坐到梁帆的旁邊，緊聲道。
梁帆點頭，大喘了一口氣。“那四個死者，林玉，張小美，石蘭和夏玲玲以前都在曾經在暗夜酒吧上過班！”
“所以說，她們都是互相認識的嗎？”，我小心翼翼的望着梁帆。
“恩，是同一批！”，梁帆抿了抿嘴唇，“可是我很奇怪，這些線索明明能很輕易的查到，為什麽李隊卻毫無頭緒？”
呵，我想李隊早就查到了，不過是在刻意隐瞞罷了！他的意圖很明顯，是不想真相水落石出，背後的原因一定是在庇護着某人，那人有可能就是兇手！
有了這個推測，我突然覺得豁然開朗，等下面查清楚斷指女鬼的身份，一切将會真相大白了吧！
“梁警官，你什麽時候去暗夜酒吧？我和你一起去！”，我有些迫不及待的望着梁帆。
“晚一些吧！”，梁帆突然沉下臉色，“因為今天是警局給李久江準備的追悼會，我們都該到場的！”
聽了這話，我暗暗吃驚，而後龍珂端着盤子走了出來。
“墜樓案還沒有了結，就舉辦追悼會了？”，龍珂漫不經心的問出了我心裏所想的問題。
是的，死因尚未弄明，怎麽會這麽會将給李久江舉行追悼會？！而且，這些事情不應該是家屬該做的嗎？警方為什麽插手？！
“這位是？”，梁帆起身上下打量着龍珂。
“哦，他叫龍珂，是我的朋友！”，我趕緊接口。
話音剛落我便心虛了，我感覺龍珂會生氣，可是龍珂臉上沒有流露過多的情緒，只是折回了廚房。聽我這麽說，梁帆點頭沖洗坐回沙發上。
“如果不以意外墜亡這個借口結案，你和淩冽能被放出來嗎？”，梁帆微微皺眉，“上級不會讓事态擴大的！”
聽了梁帆的話，我有些驚愕。警方知道事有古怪想要解決卻不能明着來，只能暗中操作，而被授權者就是梁帆。其中的顧慮我倒是可以猜到幾分，大概是想避免輿論的過度渲染，引起市民的恐慌。
“只是，李久江的家屬會同意嗎？”，我目不轉睛的望着梁帆問道。
“李久江沒有親人朋友！”，梁帆輕輕搖頭，“他一輩子沒有結過婚，一直坐在警局分配的單身宿舍裏面！”
怎麽會這樣？！難道是我想錯了？！李久江沒有親人和朋友，那麽他的刻意隐瞞就不是為了保護某人，只是湊巧？！
“你确定嗎？！”，我的語氣有些急切。
“确定！”，梁帆重重點頭，“警局裏面的同事都可以證明，李久江真的是無牽無挂，一直以來他都是一個很負責任的警察，所以這次丢視頻的這件事是真的讓我們很訝異！”
我淩亂了，既然如此，那為什麽他會那麽做？！莫非，女鬼真的是被人害死的，而兇手其實就是李久江？！可是，如果是這樣，那些夜店女又為什麽會死？！
“追悼會什麽時候開始，我和你一起去！”，我輕輕吐了一口氣，“好歹是相識一場，我便做為朋友上柱香好了！”
“上午九點！”，梁帆想了想而後緩緩開口。
“恩，我知道了！”，我輕聲說了這麽一句，轉臉看着龍珂。
這個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而龍珂多拿了衣服碗筷。
“我陪你去！”，龍珂對我微笑，而後望向梁帆。“這麽早就過來，應該沒有吃早飯吧？不如，一起吧！”
“呵，如果不介意的話，那我就不客氣了！”，梁帆大大咧咧的走了過去，毫不客氣的接過龍珂盛的一碗熱粥。
我看着那桌精致的早餐，因為心情郁悶沒有胃口，可是硬是龍珂硬是将我拉了過去。
“不想吃東西就喝些牛奶！”，龍珂将我按到椅子上面坐下，“沒有力氣，怎麽有精力應付接下來将要發生的事情？”
“對，這位兄弟說的對！吃飽喝足才有勁辦案！”，梁帆嚼着油條望着我含糊不清道，“你男朋友的手藝真的不錯，贊哦！”
“那個他不是我男朋友！”，我脫口而出，說完很快就後悔了。
這句話分明就是一句我該說也很正常的話，可是說了之後難受的竟然是我自己。
“都住在一起了，還嘴硬不承認！”，梁帆竊笑，“了解，了解！我不問了！”
梁帆點了火，然後全身而退，而我現在被弄的極其尴尬。端起牛奶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旁邊的龍珂，見他沒有不悅之色，我的心裏反倒更不是滋味。
一大早的早餐，全部被梁帆一個人承包了，吃完龍珂收拾碗筷，而我回到房間換了一間黑色的衣服穿上，再出去的時候龍珂和梁帆早已經等在了門口。
“走吧！”，梁帆招手，率先打開門離開。
我和龍珂只是互相的望了一眼，而後一句話也沒有說便跟了出去，坐上了梁帆那輛破舊的老爺車，不消多久便趕到了殡儀館的門前。
殡儀館的門前停了很多輛警車，看來警局方面是來了不少的人。
通往靈堂的走廊兩邊擺滿了花圈，進去之後一眼便看到了靈臺上那張挂着白布的黑白相片。靈臺的中央擺着一副水晶棺，那些身穿制服的警察個個表情沉重，輪流去去棺材邊瞻仰儀容。之後便将花放在了旁邊上完香再一一退出。
看着隔着相框，似乎還依舊鮮活的李久江的臉，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我很糾結，糾結他的所作所為到底是為了什麽，如果有可能我甚至想把他從棺材裏面拽出來親自問問他，只可惜他已經死了！
就在我蹙眉沉思之際，一朵白色的花突然伸到了我的視線內，我擡起頭看到了龍珂的臉。
“死者為大，縱使覺得他有問題，也得先禮後兵！因為，這是他在人間的最後一次主場！”，龍珂雲淡風輕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消弭了我不少的郁悶。
接過龍珂手中的花，龍珂退到了一邊，而我在前面那個警察離開之後快速的将花放在棺材上，沒有多看便直接點燃一炷香插進了香爐裏面。
等到鞠完躬，我轉身想要離開的時候，卻無意間發現門口有一個穿着黑色裙子的年輕女人目不轉睛的盯着靈臺上的遺像，眼圈通紅。似乎是感覺到我在看她，那個女人楞了一下，而後帶上一個墨鏡快速的消失在門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