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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覺醒

“你撿回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白牙推門進來,“怎麽這麽咋咋呼呼的?”

小十連連後退,顧不得保持溫和端莊的假象慌不擇路鑽進莫逾懷裏凄厲叫喊:“她就是我媽媽,她外貌再怎麽變化我都能聞得出來她的味道,她要來殺我們了!”白牙聽得九臉懵逼,但這并不妨礙他一尾巴把小十抽到角落裏:去你個妖豔賤貨,我男人的懷抱也是你能鑽的?

月神掃視了一眼地上摔昏的小十,用腳把他踢踢遠,擡頭對上莫逾和他背後的白牙:“共工,我想我需要一個解釋。”

……

夜色蒼茫的南方大地驟然響起陣陣喧嘩,打斷了一室詭秘。

他們來到屋外才看見一大片黑壓壓的鳥獸向月神殿所在的方位襲來。跑在前頭的幾位神已經能看清楚大致的輪廓。

月神詫異至極,微一撫袖,月亮複又出現在天邊,帶來暫時的光明。借着光,他們看清楚了這浩浩蕩蕩的遷徙大軍。他們清一色全是由南向北奔跑,卷起飛沙走石無數。時不時有飛鳥或走獸被同伴擠落踩踏,襯得這支隊伍更顯狼狽。

隊伍最前頭的是幾只鳥。他們短暫的眩暈過後便是狂喜:“我看見月神大人了!共工大人也在!”這一嗓子一嚎出來,大隊伍混亂的隊形更加散亂,活脫脫一群餓瘋了的野獸見着了鮮肉。

他們前撲後湧,後來者争上,眼瞧着過不了一炷香的時間就要把月神殿擠塌。月神數萬年來都在種田,亂世霸主的模式從未開啓過,這種萬邦來朝的場面他應付不來。他皺着眉和莫逾對視了一眼,後者不着痕跡地托了托噎鳴的肥臀。

噎鳴非常利索地跳到空中,在諸神都可見的高度抖動了一下尾巴,一個漆黑的讓諸神恐懼的巨圓出現在月神殿之前。那是世界的接口,可以将貿然闖入的神傳送到子世界。衆神都知道,噎鳴為好幾個神量身打造了子世界,客客氣氣地送他們上了西天。

噎鳴以尾巴控制這個入口,緩緩向諸神推進,聲線慵懶而高調:“通通停下,靠近者死。”

諸神果然急急停下腳步,後方一時收不住腳的把前邊的神撞出幾個囫囵,一大幫神險險地在世界的入口不遠處止住了蹄子。離月神最近的一只長着白毛黑尾巴的神顧不得抖幹淨白毛上的塵土淚眼汪汪地哭訴:“月神大人,方才有一團黑氣席卷了我所在地區的好幾座山,吞吃了水馬、滑魚、何羅、橐駝、耳鼠,我中曲山山一帶獨我生還啊!”

他一開腔,後邊神也紛紛報出自己的死難好友,這支報喪團簡直不要太龐大,一時間反鬧得誰的話也聽不清。

莫逾沖月神聳聳肩:看,鬼母出沒的時候我媳婦好端端在這兒,他才不是殺你哥哥的兇手。

噎鳴趁着月神還沉浸在鬼母身份謎團的空隙掃視了這夥奔喪團,确定了大致的數量。這回他不需要莫逾的暗示,主動招呼月神他們跟在他身後充當打手,随後他收起殺器将吓得屁滾尿流前來投奔的諸神盡數安置在在月神殿附近的山頭。半是威吓半是安撫,一夜之間竟将諸多繁瑣的事務盡數安置妥當。

第二天月亮照常升起之時,月神殿隐隐有了權力中心的雛形,八方來朝,少數沒有來投靠的神也都在投奔的路上。

莫逾他們關起門來交換了關于鬼母和白牙身體突變的情報。

月神嫌棄地撚起了精神萎靡的小十嗅了嗅,又靠近白牙聞了聞。

“味道不太一樣,不過很相近,”他屈指彈了彈小十光溜溜的腦袋,“你确信他身上的味道比你這個親生兒子還像鬼母。”同樣是蛇但遭受了歧視的小十欲哭無淚,他倔強地保持沉默。

豈止是像,簡直一模一樣……味道這事莫逾在日神死的那天選擇了隐瞞,現在也不會傻到說出來考驗他和月神的同盟情誼。他絕不會承認自己早就對白牙的不明身份有所察覺。大公無私的可靠盟友形象可不能崩塌。

“有沒有這種可能,”月神笑意盈盈,“相柳也是鬼母的兒子。”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比起才幾天大的小十明顯我家白牙戰鬥力更強,讓他去吞食鬼母才是上佳之選。想得美我才不會讓他去做這種危險的事,你們都死死光我也不會讓他去和鬼母對峙。

莫逾把白牙拉到身後:“他只吃土,怎麽可能是鬼母的兒子,你要是有個能殺你的兒子會讓他活上萬年?”白牙無條件配合地點點頭,暗暗對着看上去肥美異常的後土咽下一口口水,同時把險将出口的一個飽嗝壓了下去。後土莫名有些腿軟。

小十也開始滋兒哇:“不可能的月神叔叔,女娲姑姑說了,我媽媽的兒子就沒一個活過一個星期的,基本都是日抛型,我不會有這麽大的哥哥。”

輩分很亂的小十也是個機靈的,他察覺到了月神對他一直抱有一種迷之敵視态度。可以想見對面那個若真是他兄弟,那自己的價值在帶領他們登上小虞山的那一刻就不複存在了。

——不能讓他們,尤其是那個月神确定巨蛇的身份,我會被抹殺的!

月神将信将疑暫時放下了這茬,住着小十“啪叽”一下甩在桌面上:“現在我們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是相信這條蛇,由他帶着我們主動去找小虞山,留下噎鳴看家即可。二是守株待兔,等鬼母上門,我們就地抹殺她。”

順便殺掉這個同樣有食神癖好的小十。

小十感受到了月神未說出口的深切惡意,他遠離月神爬到莫逾那頭:“共工叔叔,我們還是等我媽媽打上門來吧,到時候大家神多力量大,一定可以殺死我媽媽的……相柳叔叔,噎鳴叔叔都是可以幫忙的。”

月神剛才特意漏掉了白牙的名字,沒想到竟一下子被這條蛇若有似無地提了出來,頓覺懊惱。

莫逾不需小十提醒,他自有一番考量且态度格外堅定:“還是由我們兩個去找鬼母,等她主動找上門太過被動。況且原計劃就是我們出手,噎鳴負責保護家小,白牙也留下謹防諸神□□引起不必要的事端……月神你也不想把月兔他們暴露在鬼母的爪子底下,對吧。”言下之意就是不願白牙和鬼母對上,将心比心,誰也不想讓自己的媳婦處于困境之中。

月神淺笑,若有所思地盯着小十。半炷香也不到,他假面溫柔地對着小十眯眼:“那就麻煩你啦,小東西。”收獲一波冷顫之後他鄭重地叮囑噎鳴:“月兔他們就拜托您看顧了,時間之神。”

噎鳴挑了挑他并不存在的眉毛:“我會竭力護他們周全。”

月神和莫逾留下兩大家子憂心忡忡的家屬,在諸神的夾道歡送之中即日帶着小十奔赴小虞山。

噎鳴代替月神安置諸神,舌燦蓮花,八面玲珑。他依仗自己的子世界和周旋于大大小小的神之間中立調停,一點點施展自己的政治天賦。沒兩天就治服了個別刺兒頭難民,建立起相對正面的政治威信,過上了醒掌天下權醉卧美人膝的日子。

是的,美人膝。

噎鳴的前女友多到數不清,難民裏邊就有好幾個,出現一兩個沒看清渣男本質想吃回頭草的也不稀奇。噎鳴惆悵地枕在回頭草膝蓋上,一邊擔憂遠方的祖父一邊懷念人類子世界的和平有序。

他肚皮上盤着月神的幾個侄兒,一邊撸蛇一邊喋喋不休:“你們說那個變态鬼母怎麽就偏偏對喜歡對繁衍之神糾纏不休?你們娘親要是沒落在她手裏,我現在還在……”礙于回頭草在場,他又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心裏無不凄涼:這要是女娲多好,說啥話都不必遮遮掩掩。

噎鳴抱着小侄兒們翻了個身,月光刺得他眯縫眼,昏昏欲睡間他隐約瞧見白牙向他走來。白牙蹲在他面前挨着他耳邊輕聲叮囑:“我離開一陣子,要是這裏有危險,你抛下諸神帶着月兔他們逃命就好,不必等我。”

噎鳴猛地清醒,入眼是白牙血紅的眼,赤色的瞳仁中兇光大盛。

“相柳,”噎鳴不安地詢問,“你的眼睛怎麽了?”他想湊近看得更清楚,未料對方将他一把推開揚長而去,眨眼就沒了蹤影。噎鳴急吼吼沖着屋內喊:“爸爸,爸爸你快出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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