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蛋蛋
吞噬之神的一生太過漫長,她們是無數水、火、風神的終結者,甚至以一己之力在諸神的靈魂深處刻下了“神不互食”的訓令。當然,在享有“清道夫”惡名之前他們首先要終結的是上一代吞噬之神。
鬼母的走馬燈自她的出生開始跳動,那長滿猙獰獠牙的母親的嘴,黑漆漆的海底世界,海水的壓力,偶爾腥臭泛濫的海中小家一幕幕閃現。上一代吞噬之神将她含在嘴裏精心喂養,直至她長到嘴裏已經含不下的地步才将她吐出來。
她的母親欣慰地告訴她,她們的氣味越來越像了,她将會成長成新一代的吞噬。
成為新一代吞噬之神是什麽意思,鬼母當時并不知道。她無法計數的時光裏,只有她和母親的身影,別的神只會以屍體的形式出現。她慢慢長出爪子,變得貪食,天天被饑餓折磨到瘋狂。她的母親不再為她尋覓食物,只靜靜地守在她身邊,看她用拙劣的手法去海面上捕捉落單的神,用充滿愛憐的目光注視着她。
鬼母至今都覺得自己那天會發瘋撲向自己的母親全是安排好的。她的母親非常強大,但凡有一點反抗都能逃脫死亡的命運。母親似乎算準了她要瘋這回,并且翹首以盼,從容地借此結束自己的生命。
老家夥活膩味了,一步步把自己的死路鋪好。
鬼母在弑母的一瞬間晉級為新任的吞噬之神,冥冥中讓諸神不斷輪回的那股力量對她的禁锢也初露端倪。新的清道夫被關進一個狹隘逼仄的小空間,渡過了數年動彈不得的苦悶時光。時間給她從瘋魔狀态中清醒的機會,不致于當場就履行她清道夫的職責。
鬼母無力地掙紮着,走馬燈轉換到了萬年以前。那是一個非常平凡的早晨,唯一不大一樣的就是她生兒子的時候突發奇想想把今天的兒子們一口氣生下來,每天重複生十個蛋的過程老實說是相當乏味的。況且近幾年來十個裏面出一個靈智早開兇性較強的兒子的概率越來越高了。鬼母認為食物攻擊性太強可不好,食物麽,老老實實被吃就好了。
她那天嘗試着只生一個蛋。心心念念守了近一個時辰後,她那一天的獨子出生了。她生出了一個異形,那十條小蛇融合的不完全,整合出了一個九頭一尾的怪東西。鬼母有點不開心,畢竟這樣的兒子看着就讓人沒有食欲。當她發現蛋殼裏一條沒能融合被活活擠死的小蛇之後她更郁悶了:她不愛出腐食。
嘛,也許這只異形味道特別好可以彌補食物變少的缺憾呢!
異形活到了那天黃昏,求食期間被鬼母塞了幾把土敷衍過去。異形吃土吃得格外歡快,非常非常的智障好糊弄。到了黃昏,鬼母把這條靈智未開的異形抓起來,矜持地咬掉了九頭中的一個。
……
鬼母當場就對着天空,對着白雲,對着蒼茫南海把胃酸都吐了出來。那是她吃過的最難吃的東西,味道銷魂到她完全承受不來。鬼母氣地把這個半死不活的智障兒丢出幾百米。這種很可能沒有發育出大腦的異形完全就是垃圾,她随便丢丢掉都不會有後顧之憂的好伐,反正一看就活不長。
異形“噗通”一下掉進南海漂遠了,這不足十二小時的出生和被棄之旅混雜在萬年的記憶長河裏,只剩下一個被黑影吃過一口的模糊剪影。
鬼母消失了,白牙猩紅着眼看着莫逾,意猶未盡地砸吧嘴。
盯盯盯盯。
三秒鐘後他放棄了捕食的動作,大腹便便轉過身想爬回南海裏去。莫逾下意識地去揪他的尾巴想把他逮回來,這一揪把吃太撐行動不便的白牙拽了個大跟頭。圓潤的白牙全程懵逼臉沿着海灘上的緩坡一路滾進了南海裏,勢如破竹,銳不可當!
莫逾手忙腳亂追着他下了水,三秒鐘後他捧着白牙浮了上來。“捧”這個字在這裏是非常正經的動詞,莫逾滿臉喪病地捧着一顆鵝蛋大小的花蛋蛋,渾身上下都散發着四個字:生無可戀。
月神隔着海岸線和莫逾對視良久,對着他和他懷裏的花蛋蛋瞅來瞅去,非常不厚道地笑出聲:“你沒有性生活了。”
啥生活都沒有的莫逾對吞噬堪比青蛙的變态發育沒了脾氣,一個神帶着他的蛋蛋在月神殿暗自淚垂。月神他們在外面給諸神編了一套“水月聯合絞殺食神魔”的故事,全程沒有提及白牙那“橫空出世一口解決鬼母”的殘暴行徑。搪塞完了就讓諸神各回各家,非常非常地符合“用完就扔”的渣渣神設。
莫逾一家臨走的時候月神還挺舍不得,他帶着一大家子相送,眼角眉梢都挂着擔憂:“你們要去哪裏呢?你們和相柳獨自呆在一起太危險,要不在他孵出來之前還是住在我家吧,反正家裏多得是房間。”說完他還轉頭問家裏女眷:“嫂子,我大侄子們以後要一蛇一間房嗎?我們要不要擴建一下房子?”
“他們被你帶久了還是和你最親,”女娲支支吾吾地說,“你給他們做主就好。”
得到了嫂子首肯的月神更加竭力挽留:“住哪裏不是住,幹脆就在這兒住下,老實說放相柳單獨給你們看着我也有點害怕,就呆在我這兒吧。”
噎鳴瞟了一眼服服帖帖站在月神身後的女娲:我們要去的是你的地盤啊,你家小叔子這麽熱情你也不攔着,難不成是想等他刨根問底把把大本營暴露出來嗎?你還有沒有一點人間主神的自覺,快搞定他豈可修!
女娲翻了個白眼:“小叔子,水神他們要回自己家,你就不要攔着了。那地方是我老家,大不了我時不時替你回去看看他們。”
月神:我看到你和那只黑貓眉來眼去了……他們要去你老家這個設定也很綠啊……果然神走茶涼神死如燈滅我嫂子這是要改嫁的節奏……
月神抱着自己的十二個大侄子,腦洞大開演了一場孩子繼父和自己争奪撫養權的大戲,心塞極了。他一把把哥哥的遺孤抱抱緊,這才獲得了一點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