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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國王十字爆炸案 6

他一直沒有正眼盯着史佩爾看,此時看到湯姆一雙眼睛,突然有些不習慣,好像自然欺負一個十來歲的年輕人一樣。

可這種想法也就是一閃而過,他可是名單上的人物,雖然一直沒有任何證據看到他和伊蘭國有任何關系,但這份名單的可靠性是不容置疑的。

「不會太久。」史佩爾說罷一頓,又補充了一句。看着上原仁完成筆錄後,便與他離開了羁留室。

湯姆看着那一道門緩緩地關上,拿起紙杯喝下第三口水,杯子中的水仍有大半。

進來的時候空調是可以的,不過靜止時身體會漸漸變冷,那杯水也不再冒煙,就算裹緊大衣顯然也是不夠用的。

但現在,也只能這樣做。

沒有時鐘,沒有任何聲音,白光刺眼得讓人不能放松的陌生冰冷地方,沒有人給你斟水,想去洗水間也不會有響應,更別說吃東西,四十八小時其實可以很可怕。有些人會覺得四十八小時不吃東西好像沒甚麽,但當不是在參加饑馑三十這些事的時候,這些事情就是一種折磨。

他坐在那邊,看着那個杯子,靜靜地等待着時間過去。

十八小時過去,湯姆覺得已經過了三十六個小時的時候,「鏡子」後面多了一個人,高而挺拔的身軀站在反光玻璃前,任他人都會覺得有很大壓迫感,由其是他身邊還站着幾個長相剛毅得如士兵一樣的人更是蘇格蘭場的人不好惹的,紛紛讓出中間的位置給他。

「你看呀,這人還真是可愛得很,包得像個球一樣。」高大男人身邊的黑發綠眼青年先說。「克裏斯,你說他能夠撐上四十八小時嗎?」

「伊恩,你的巧克力都吃光了嗎?」克裏斯托弗斜眼看着伊恩。

伊恩則是撇撇嘴,拿起那一份報告看了兩眼。

「看來他是個冷靜的人,回答得如此有條理,還等着對方問完才回答……啧啧,那個史佩爾也太尖銳了吧,對于未進過來的人都那麽機械,吓着人呢。」伊恩翻過頁來回看一次。

克裏斯托弗看着湯姆,那人雙手仍然緊抓着大衣領,纖長的手指顯然有點發抖,他記得觀察到審訊室的冷氣溫度是十五度。那雙長睫毛的眼睛也似乎抖動着,盯着桌上的那半杯水,微鬈的發掩着眼睛。

他瞇起眼睛,問道:「他待在裏面多久了?」

旁邊的那個男人低聲道:「西摩爾先生,已經有十八個小時了。」

「十八個小時,在于裏面的那個人來說,感覺上應該已超過二十四小時了吧。」克裏斯托弗淡淡的道。「一個人不吃東西,不喝水,不睡覺不去洗手間,十八個小時的确不算久。」

伊恩輕笑一聲,他很快便明白克裏斯托弗的用意,一雙綠眼看着那個半垂着着黑眼的男人問道:「那麽,他有讓人稍為關一下冷氣嗎?」

「柯恩先生,他沒有。」那人一頓,好像是想到些甚麽,又道:「甚至沒有看過冷氣槽一眼。」

「呵。」克裏斯托弗嗤笑一聲。「這小男孩真的不簡單。」

「克裏斯,他只比你小六歲。」

就是小了六歲才不簡單,雖然他的錄像中有他緊張的表現,比如發呆、不敢看向史佩爾和上原的眼睛,還有追問他們釋放時間,但最後卻表現出他對蘇格蘭場的熟悉。

因為太熟悉,他已經不去浪費氣力要水要食物征求去洗手間,以支撐着自己的不睡覺的生理需要。

熬過四十八小時,他就能被釋放,無論警方願意與否,因為他們不會找到任何有關他的證據。

湯姆梅馬爾劄德是一個聰明的人。

可是就是因為這個,他就曝露了自己那一點點真身。

克裏斯托弗看着湯姆,淡藍的眼眸在窗內的白光反射之下猶如無色,只留下一個細小的瞳孔,帶着冷漠的笑意,看着如殓房一樣冰冷的審訊室,那個僵硬得如同屍體一樣的湯姆。

湯姆靜靜地坐在這裏,等到四十八小時過後,手指的關節已經不能動作,史佩爾再次進來的時候,他那雙黑眼睛沒有轉動,超過六十小時沒有再休息過,他的腦袋已經放空,唇也裂成一道道紋,呆滞地盯在桌子的某一處。

「梅馬爾劄德先生,你現在可以離開了,不過根據英國的法律,我們如果仍有需要,我們會再請你回來。」史佩爾也沒有問他的身體狀況,只是等待着湯姆的響應。

卻沒有一絲動靜。

「梅馬爾劄德先生?」

湯姆這才緩緩地擡起頭,蒼白的唇帶着幾道深紋勉力勾起,那聲音更是如磨砂紙一樣:「那是不是……現在就能走?」

「是。」

抓住桌邊站起來,趔趄兩步,湯姆才把自己的身體定着,這才蹒跚地走到史佩爾身邊,步出蘇格蘭場。

史佩爾給他辦了手續,将他送到電梯口便離開。

在等待電梯的時候,湯姆卻看到阿蔔杜拉也被押出來電梯口,他的情況比自己好一點,至少那些人有給他水喝。

「湯姆?」阿蔔杜拉看到他彷佛又眼前一亮,同病相憐的戲碼都要奔出來了。

都是被關了兩個小時的人,也沒甚麽好說的。

阿蔔杜拉的說話仍然不少,似乎對于在蘇格蘭場的見聞很精辟,就這短短十秒中就發揮了他的話唠精神,湯姆甚至不得不借打電話然後越走越遠的方法躲開阿蔔杜拉。

上到的士後,湯姆才真的撥給占士,一張嘴發聲時,卻被占士一下子打斷:「曉和松也被人抓走了!」

湯姆掐住鼻梁嘆了口氣,廢了點勁才能不太沙啞的道:「意料中的事,他們不都是喜歡這樣做的嗎。」

「可是他們被抓了,那麽我今晚便沒有免費ale喝了不是嗎?」占士的聲音滿是不平。

湯姆被逗笑了,看着窗外的風景,眼內反映着窗外的一切,卻甚麽都沒有留在眼底:「這些日子,将來怕是會更多。」

占士在對面似是沒聽到這句,又把他們的話題拉到去南威爾士那邊,說到那些候鳥須快便要南遷,現在加緊收集研究數據,好讓他做他的論文。

湯姆聽了好像沒聽一樣,他心想,他的研究是迦沙呀,關威爾士那個毛事。

他去南威爾士,主要是要跟着利易斯他做個幫手。

回到家中,他也沒有拉開窗簾,脫下大衣和鞋子便倒在床上。

淩晨時份他一身冷汗的醒來,他仍是一臉冷靜,垂下頭似是等待着血糖回到大腦,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正在看着右手的疤痕。

微微凸起的手感,在淡褐色的皮膚下顯出一道更深色的疤痕,總是會再訴說一些埋葬于嫩肉中的陳年老事。

呆坐在漆黑一遍的房間,他赤腳走過地板,就這樣穿着皺起的襯衣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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