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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伊拉克的人質 3

湯姆是真的不明白,一味幫助或是接受幫忙的只是債權人者與債務人的關系。他真的不明白,為了一個不太相熟的朋友而抛妻棄子,只身來到這裏為了一個「朋友」這些想法是怎樣衍生出來。

到底他還是沒有說出口,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才坐到齊藤面前,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以表誠意:「齊藤先生,你一定以為田川是被我們關着,但其實,他們是被自由軍重新抓回去了。」

齊藤仍是垂着頭,對于湯姆的說話左耳進右耳出。

湯姆似乎也沒在乎他到底有沒有留心聽,感覺被熱水溫着的手解凍而舒服得瞇起眼來,繼續他這場沒有聽衆的演說:「你應該記得田川他被人抓走的時候應該是四月份,其實我們在之後八月時阿勒頗(敘利亞的一省份)重創過他們一次,那時候我們接收了他們俘虜,可是在那邊來伊拉克時,我們丢失了他。」

湯姆停頓下來,看着齊藤沒有要響應的意味他也不在意,彷佛看不出齊藤眼神松動起來:「那個唯一就是田川。」

「他在經過敘伊邊境的時候跳出了車外,那時那邊是山區,他跳下去就不打望有生存希望,可是最近我們分隊查到最近出現的地方是在敘利亞境內,也就是說,他最大可能是仍被自由軍抓去。」湯姆說。

齊藤一直沒有作聲。

「齊藤先生,你在聽嗎?」保持沉默是優勢,但對于沒有耐性的人就不會是優勢,幸而湯姆他是個有耐心的人。

「齊藤先生?」湯姆再次喚着對方的名,張曉鳴瞇起眼睛,一絲不耐顯露出來,被湯姆堪稱柔和的眼神硬生生壓制下去。

他不喜歡日本人,不單因為歷史、教育,更因為遠在蘇格蘭場的那個變态男人。

而湯姆的柔和相比起對日本人發火更不明智,因為湯姆的柔和其實是埋藏在棉裏的針。

「我不相信你。」齊藤良久才說出這句話。「田川他心很大,思想也畸形,可他非常膽小,你們既沒有脅迫他,他不可能跳出車外,甚至還被自由軍救起關着。」

湯姆看着齊藤一臉嚴肅的樣子,忽爾笑了起來,杯裏的水也随着身體顫抖而起了漣漪。

「齊藤先生你真是個冷靜的人。」湯姆收起了笑,臉上仍是一派柔和,可嘴邊的說話卻是一發□□子彈擊中齊藤的腦海:「可是你太直接,讓人恨不得想縫住你的嘴巴。」

似乎是一句玩說,可不知怎的,齊藤卻覺得湯姆是言出必行的。

手上的水杯越來越冷,空氣中的濕氣讓這個年過不惑之年的齊藤有一陣陣刺骨的痛感。

始終他年紀已經不小了,快要年過半百,身體的力氣也大不如前,病痛亦開始出現,人生就是這樣,可是總沒想過去死。

現在他知道死亡已經很接近,他知道死亡是人的歸宿,也知道男人不能畏懼死亡,可是他還未救到田川。

骨上的痛苦已讓他皺眉,要是到了被割開喉嚨的那一刻,他應該如何自處?

痛苦如影相随,他不怕死,也會怕痛,他總覺得面前這個比他年輕一半的青年總能有方法使他痛苦而又不致死去,更不會讓他看到田川。

湯姆一雙黑眸看向對方,猜想到他所有糾結,不都是怕痛而求死不得,而且怕救不了田川。

田川在齊藤心目中是怎樣的存在呢?他真的很想知道。

「剛才我跟他開個玩笑,你別介意。」湯姆也不再廢話,雙眼也不再帶着笑意,一股認真的意味從那雙比女人還美的螢眸流露出來。「如果你肯幫助我們,我們會幫你救出田川。」

「到底田川在甚麽地方?」齊藤沒忘記湯姆撒了一個大謊後根本沒說到田川在甚麽地方。

「我們也不肯定,他跳車是真的,可是他現在到底在敘利亞還是在伊拉克,我們不能确定。」湯姆道。「但要是他肯幫助我們,我們可以利用軍力翻轉兩個國家給你找出來。」

「你……」齊藤一時沒想到他有甚麽理由害他。「那麽,你們抓我回來到底想幹甚麽?」

「你知道日本政府他們最近在做甚麽,我是想讓他知道,我們伊蘭國在真主帶領之下,這些人都能生活得很好。」湯姆淡淡說出了他的想法。「我知道你在日本是一個很有名的戰地記者,你應該也知道我們喜歡拍攝伊蘭國民的日常生活,但是這次,我們想從一個外國記者口中說出來。」

「不!」齊藤說着打斷了湯姆。「我不能背叛自己的國家!」

「別緊張。」湯姆樂得雙眼都瞇成一線。「別忘了我們在國際的聲譽。」

湯姆這麽一說,齊藤也沉默起來。伊蘭國的惡名當然是聽過,他們無惡不作,□□虜掠全都做盡,強迫一個記者去報導不實的東西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所以外界一定會覺得齊藤是受了壓迫才這樣做。

于是如今,他要過的那個磡口就是自己的心魔,他能不能放下對國家的執着,欺騙自己将靈魂出賣給敵對一方。

他思考不了多久,就垂頭低聲道:「我答應你了。」

湯姆才給齊藤的添上一杯新的熱水。

那天晚上,湯姆親自給齊藤上了傷藥,讓他在地上的暖毯休息,當然也少不得中東式扁平面包,也就是亞美尼亞式面包Lavash,雖然吃上來味道不怎樣,但如湯姆所想,管飽就好。

他不是哈裏法,也不是遠在一方的将軍,哪有那麽多好吃的東西。

三個人在帳篷內默默地吃了飯,哈裏法再次命湯姆到他的帳篷。

當時張曉鳴還在吃包,看着湯姆的面包都未吃到一半就步出帳篷的背影垂下了眼。

說真的,他不想與這個日本人共處一室。

齊藤他看着湯姆的半個面包,說實話他是想吃下來的,不過他不知道湯姆去了甚麽地方,說不定他應該回還會再吃。

張曉鳴看到齊藤的樣子,拿起湯姆那半個剩包掰去吃過的地方,才将它遞給齊藤。

齊藤看了他一眼也不矯情,直接拿下來就吃了,一個大男人餓了這麽多天,一個面包的确是喂不飽的。

他看着張曉鳴,雖然不見他的臉,可從那雙細長的鳳眼和圓滑的輪廓,加上他的身高,他就知道這個不單是個少年,而且是來自東亞的少年。

他有好幾次想問他是不是日本人,可按照人口比例來說,他是中國人的機率要高得多。

「你不夠吃說出聲,我們伊蘭國還不至于養不起一個人。」齊藤的想法永遠不能證實,因為對方的說的是英文,而雖然是有口音的英文,卻還不能讓人猜到他屬于亞洲哪個國家。

但是他們無論來自哪個國家,來到這裏就是伊蘭國的人,吃的住的用的信奉的都會變得相同。

就算他們兩個擁有相同膚色,核心已是南轅北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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