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這是維京人的家 6
亞歷山大說不讓他離開,所以他也真的不能離開,直到傑弗裏醒來他才會有個轉機。
克裏斯托弗他也知道湯姆的想法,他不再用強硬的方法去做這些事,他舍不得,在這個時候,他還是想讓湯姆改變自己的思維。
「湯姆,我們出去走一下好嗎?」
仆人将紅茶與煙熏鲱魚放在戶外,在湖邊的那張木桌上,然後便退開來,留下這二人空間給他們。
「要是小西摩爾先生醒來了,麻煩你跟我說一下。」湯姆說得客氣,對方也是誠惶誠恐的颔首應是,湯姆這才回頭看着湖面。
克裏斯托弗走到湯姆的身邊,從內袋中拿出湯姆的手機交給他。
湯姆看着克裏斯托弗的手機,他也沒有說甚麽,就把手機收好放在自己的褲袋內。
克裏斯托弗知道手機在湯姆而言就真的是娛樂的工具,就算他鑽着洞去找,湯姆也的确是沒有甚麽秘密在手機,而且,他以後也不會這樣做了。湯姆一直與人通訊的方法不是在任何常用的通訊工具上,除了軍艦鳥去運送軍事與石油的信息外,他所有的計劃不是透過口耳相傳,便是藏在他的皮帶上,由鑰匙與金屬扣的觸碰打出一串摩斯密碼,每次出去見人的時候,他便可以将皮帶上的數據交給他們。
這是那次湯姆在法國寫論文之時無意中發現的,在他同僚身上得知這個方法,然後不讓他出去穿衣服,巴黎的人與湯姆的确似是被砍了手腳一樣做不出事來。
他不想湯姆再做這些事,于是裝作不知道,就只将手機交還給他。
湯姆也沒表現出任何煞有介事的樣子,更是印證了克裏斯托弗的想法,那個皮帶還是藏在他身邊,要是湯姆不說出來,他不會将之還給他。
「這座城堡算是我們祖宅。」克裏斯托弗随便扯了一些話題來,不再讓湯姆多看那手機一眼。「我很小很小的時候,父親還是會帶我來這裏玩,就一個暑假。你看那邊的山坡,到了七月的時候便是滿地靛色的矢車菊,美得很。」
生怕湯姆問起皮帶。
幸好湯姆也似乎被他轉移了話題,不過也沒有響應他的說話,就只是問他:「小西摩爾先生他到底是發生了甚麽事,你十年之中也許探望過他,但為什麽你這次那麽慌張去到這裏?」
湯姆一頓,然後看着銀色的湖面問道:「這裏是瑞典,對嗎。」
克裏斯托弗一同看着湖面,點點頭道:「對,瑞典。」
他沒有坐在那些椅子上,而是坐在寒露深重的草地上,曳了曳湯姆的褲腳,湯姆才也就這樣坐下來,克裏斯托弗便拿大衣包住他。褲子都濕了,但上半身倚偎在克裏斯托弗懷中,湯姆也不想推開,還小心地動了一下,算是找到了一個讓頸椎舒服的位置來。
克裏斯托弗身體一僵,露出無比柔和的微笑。
「有個心理醫生說大伯有機會在這段時間內醒來,然而,大伯花了好幾個月也沒能讓父親醒來。醫生說他可能需要其他人來與他溝通,好幾個傭人也沒能做到的時候,大伯才想起了我,讓我來這裏。」克裏斯托弗他說,将下巴放在湯姆的頭頂。「我不是故意帶你來受驚的,如果不帶你走來的話,我大伯也會照樣把你拉過來。」
「我知道。」湯姆說道。
「抱歉,湯姆。」克裏斯托弗閉上眼睛,聽到風吹草動,湯姆平緩的呼吸聲。「真的很對不起。」
在胸腔中傳來沉悶的聲音,混和着克裏斯托弗的心跳聲,這雪狐的狡猾,彷佛也有幾分真實。
「沒事了,現在也沒事了不是嗎。」湯姆下意識說道。
天空清朗,還是看到幾顆明星在天空,北方的天空所看的星座有限,卻總能看到天空一顆明亮的北極星長年高挂在天空。
不一會,克裏斯托弗聽到一絲有別于自然的聲音從湯姆口中傳出,他看了湯姆不住擺動的唇好一會,才問他:「湯姆,你在唱歌嗎?」
「沒有。」湯姆說道,呼了一口白霧。「我應該是冷得發抖。」
克裏斯托弗抱得他更緊了。
他明明聽到湯姆在唱甚麽,好巧不巧,他的确是聽過這歌手的歌,剛好知道這歌的詞。
The sky will be my shroud. The monument of cloud.
天空将會是我的裹屍布,雲就是我的墓碑。
他不會讓這件事情發生的,他會盡力去阻止,克裏斯托弗這樣跟自己說。
北歐冬日,永無天日。
這是假的,也可以算是真的。
他們坐在這裏幾個小時之後,東方的天空裂開一線光明,紅霞如煙,頭頂上染上一抹藍紫。
有人說日出的光芒是金色的,但他們看上來并不是這樣,反而這一分淡黃色折射在一遍夜露之中,反射出遍地金黃,明明不是一遍麥田,卻是真正的遍地金子。
一陣清風吹過,夾雜着一絲草香,克裏斯托弗看着湯姆額前的發被吹起,瞇起了一雙眼睛,日光下輪廓分明如同神祇一樣逆光站着,克裏斯托弗看着湯姆的身影,一時忘了自我似的,嘴巴張開來便是一個問號:「湯姆,你別走好嗎?」
湯姆被克裏斯托弗的問題弄得一怔,沒有人會想到在這個時候弄破這層糊紙的。
克裏斯托弗看着湯姆轉過身來,他知道那個答案,但他仍然是不願相信,也不想放棄,他拉住湯姆的手,放在唇邊,捂不暖的冰涼指尖也讓他的心一點一點涼下去,呢喃的道:「不要走,湯姆……」
不要……
你說不要,你甚麽時候也理會過我的不要?湯姆心裏想。
他看着克裏斯托弗的臉龐,在日光之下白皙如雪,更似是沒有情感的石雕,座落在廣場上供人仰望。
所以說到一尊石雕有了情感,這是一個挺有趣的笑話。
北歐的日光,真是假得很,要是這裏,倒不如一直都不要出來了。
他看了好一會,才機械性地轉過頭來,看了克裏斯托弗好一會,轉身走去拿起那一杯紅茶。
「湯姆……」
「你這樣攔住他們也沒用。」湯姆說道,拿起那杯已結上一層薄冰的紅茶。
湯姆指住的人其實是大伯的傭兵,他們守在城堡的門外看似是很盡職的樣子,但是,那麽長的時候都沒有人來,更沒有人定時為他們換上溫熱的紅茶,所以他就知道,克裏斯托弗早就在不知道甚麽時候禁止了他人前來通知。
「西摩爾先生,你不是這樣的人。」湯姆平靜的道,卻深刻地體驗到他的冷酷。「你明知道拖不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