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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所謂自囚

可是克裏斯托弗沒有聽他的,湯姆一走,他還是在他背後跟着,湯姆心裏顧忌克裏斯托弗,可他現在卻不能拔腿跑起,只得忍受着克裏斯托弗的跟蹤,然而出了這個地方,克裏斯托弗似乎也理解到湯姆已經忍受到極限,所以他就看着湯姆自己轉向他的左手邊,他還像傻子一樣,想看到湯姆回頭一眸,然而他連最基本的驚惶與憤怒都看不見。

湯姆根本沒有回頭。

只看到他手中的拳頭緩緩地松開來。

頭頂落下一小片葉子,黃色的。

九月份,這個蕭瑟的秋天。

……

克裏斯托弗在倫敦有他自己的物業,不只是貝爾格拉維亞(Belgravia)那兒的大宅,這是西摩爾家在倫敦的宅院,這次克裏斯托弗來到是在湯姆附近的一小街道買了一小房子,讓人定期去打掃,自己平日就住在那兒。

這天他回到大宅,是因為他大伯亞歷山大讓他回來,說是傑佛瑞很想見他,讓他立即回來。

他是從來不會拒絕亞歷山大的命令,小時候的那些說話記憶猶新,而且他也很想見一下傑佛瑞,看看他康複得怎麽樣。

傑佛瑞的氣息看上來很不錯,他的雙腿平放在地上,卻也看得出他的腿已經有了點力氣,可以自行走動。

「父親,大伯,我來了。」男傭人走上前為克裏斯托弗脫下大衣,克裏斯托弗得到傑佛瑞和亞歷山大颔首,他才靜靜地坐到沙發上,與傑佛瑞隔着一個距離。

傑佛瑞看着克裏斯托弗給自己斟茶,加奶,下糖,然後随手拿起一小塊點心,放在自己的碟子上,也沒動口,先拿起了紅茶呷了一口。

接着,克裏斯托弗就為手上的司康餅塗上一層牛油,內裏香甜軟綿,這種甜味在口腔中久釀不散,這種美妙的一刻,果然是會令人有一刻短暫的快樂。

他完成了手上所有動作,傑佛瑞又看他吃完了所有東西,就只差在茶,他才說:「你以前的口味不是這樣的。」

「轉一下而已。」克裏斯托弗道,面對傑佛瑞的凝望他早就習以為常,不過亞歷山大對于他的反應卻不怎麽滿意。

「怎麽,讓你回一趟家還那麽緊張嗎?」

克裏斯托弗手上的茶差點溢出,不過克裏斯托弗很快将之定住,然後才呷下一口。

「并沒有。」

傑佛瑞轉而看向亞歷山大,亞歷山大果然真的閉嘴了,拿起書本自己啃着。如今他很聽傑佛瑞的話,他蹙起一下眉自己的心也受不了了。

然後他才回望着克裏斯托弗,杯子裏盡是香甜的奶茶味兒,沒料到這個最不喜歡甜的小兒子,竟然會喜歡上吃甜。他并不知道是這十年的時間還是這幾個月的時候,不過以前克裏斯托弗的确是不怎麽喜歡甜的。

克裏斯托弗自然是不會問傑佛瑞讓自己回來的意味是什麽,以前的印象有點深刻,傑佛瑞經常就這樣看他看了個一天,所以克裏斯托弗也不說話,就這樣坐着。

他的耐性一直都是超群的,這是因為這個家庭的關系,所以他也就呆坐一旁,沒有打算多說什麽。

「不會是因為那個小孩嗎?」傑佛瑞輕輕歪了頭,原來他剛剛所一直在沉思的小旮旯中,繞着他的湯姆不知道想了多久了。

「是。」克裏斯托弗也沒隐瞞,他喜歡這個人,就算他不說出來傑佛瑞也會查到出來。

「但是他不喜歡你。」

克裏斯托弗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擡了眼問:「是,那又怎樣?」

傑佛瑞他放下手中的書本,他整個人靠近了克裏斯托弗,一雙湛藍的眼睛靜靜地看着他,他看着克裏斯托弗的眼神有些憐惜,可是他這樣溫柔,卻沒說出最好的安慰。

「本身就是我們放他離開。」傑佛瑞輕嘆了一口氣。 「你想反悔嗎。」

「不是反悔。」克裏斯托弗淡淡的道。 「是重新追求。」

雖然克裏斯托弗沒有再往下說,不過他将一些說話都吞掉,便是,就算湯姆不願意,也必須接受,他并不想這樣對他的,但是他忍不住了。

他真的好喜歡湯姆,湯姆不能拒絕他的追求。

他能等的,但不是永遠,他總會将湯姆追回來的。

傑佛瑞看了克裏斯托弗好半晌:「是你親手将他們都斬斷了。」

「我沒有……」克裏斯托弗執拗道。 「我從來沒有同意過他離開。」

這番說話聽上去,怎麽都像是有幾分委屈。

湯姆一直都在說要離開,可是這教他如何舍得,他一直都不想湯姆離開。

傑佛瑞其實一直都在看,克裏斯托弗本來還是正正常常地待在自己的地方,不過過了不夠一個星期他就開始坐立不安,然後有一次華特爾家給了克裏斯托弗一些東西之後,克裏斯托弗便忍不住回了英國,一直待到現在。

似乎發生了一些事,克裏斯托弗不得不自己去跟蹤湯姆,也不知道是信不過其他人,還是因為湯姆已經一一擊破他身邊的線眼。

傑佛瑞查不了,也不想讓亞歷山大去死。如今也只能走不夠兩百米的路,再多他便會跪在地上,所以平日外出必須坐在輪椅的廢人而已。

這次叫克裏斯托弗來也是這個原因,他腳不夠力,只能讓他回來,好讓他明白為什麽那麽着急。

沒想到只看到他的執着。

克裏斯托弗什麽都沒找到,他将自己的東西吃光後又呆坐了幾個小時,剛好便是吃晚飯的時間,面無表情地吃了那些東西,在傑佛瑞主動讓他離開之後克裏斯托弗就真沒留下來,頭也不回地離開這大宅。

傑佛瑞靜靜看着那個男人的身影,快将三十一歲的人已經長得十分高大,不再是他以前看到,只及他耳朵的少年了。

也許,他在十八歲那一年早就十分高大,只是自己一直都沒能看見而已。

「我從來不奢求他的心理能多正常。」

「我只是想他快樂而已。」

這是傑佛瑞一整個晚上唯二的兩句說話,然而這兩句說話,惹得亞歷山大整個晚上至深夜默然無語,坐在主卧的那張躺椅上,看着那個抹月光下虛無缥缈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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