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未完的完結
湯姆熟稔地敲了門，進去的時候他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微笑請自己坐下，湯姆看了一眼那個醫生的名牌，姓哈德，便很有禮貌地叫了一聲：「下午好，哈德醫生。」
「請坐。」哈德看了一下檔案。「我能稱呼你為湯姆嗎？叫你史密斯感覺真的不太親切。」
「好的。」湯姆改了一下姓氏，一個爛掉牙的姓氏能确保他不受任何人煩擾。
雖然最近他覺得這個方法沒甚麽用。
「好吧，湯姆，你最近感覺如何？」
「我覺得左手好像沒有甚麽進展，我翻頁也要用很多力氣，而且時候很長，很不方便。」
「你先掀起你的手臂來看。」哈德在他桌子上放了一張軟墊，湯姆慢慢地幫自己的手折起衣袖還是可以，哈德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他完成整系列的動作，直到湯姆有點氣喘将自己的手放在那軟墊上。
「整個動作只花了三分半鐘，也算很不錯了。」哈德托了一下眼鏡，仔細地看了一下湯姆的手。「你怎能說你自己沒有進步呢？」
「我最近要看大量書藉，我覺得這樣對我來說很困擾。」每翻一頁都需要一分鐘的時候，還真花不起這個時間。「我想三個月之內可以将自己的手像平日一樣翻得了書。」
「三個月……」
「不用真如以前一樣，只要做一些簡單的事上，速度可以稍為快一點。」
「湯姆，你不用那麽緊張的。」哈德看到湯姆略為有點焦急的樣子微笑起來安撫對方，然後他又回看一眼湯姆的檔案。「你前一個物理治療師寫的東西很亂，他沒有真正幫你甚麽，所以說大部分康複都是你自己做好的，依着你自己的恒心下去，三個月之後你應該能夠拿筆寫半小時字。」
湯姆聽着覺得有點不對勁兒，可也點點頭示意明白。
「你先做好自己的東西吧，我會幫你拿些器材來，給你回家也做做，我看你的病歷，你最近很忙，看到你覆診的時間也不多，所以有空他還是回家做一下吧。」
湯姆看着哈德，遲疑了一會然後問道：「不用額外收錢？」
私營物理治療最會騙人錢了。
「不用。」他看了一下他的病歷，笑了一聲道：「你之前那個物理治療師還收得你不夠多嗎？」
湯姆看了哈德眨了眨眼，沉默下來，接下來哈德讓他做的運動他都用盡全力去做，一個小時的物理治療，少不免出了身汗水，湯姆平緩一下自己呼吸，直到哈德将自己的左手慢慢屈起來放松肌肉後，他才慢慢地将自己的羽絨衣袖放下來。
「你先拿這些東西回家訓練，這樣會對你的傷口好得更快的。」
湯姆接過了這些東西後說了聲謝，出去的時候看了那小護士一眼，可人兒在處理病人的數據，一臉認真，湯姆面無表情的臉勾起了一抹微笑，走到這個女人面前：「今天的物理治療師真的很不錯。」
那個小姑娘看到湯姆，很快就放下手中所有的工作，挂起甜笑對湯姆道：「他是我們首席物理治療師呀，當然能夠針對你左手作出最好的治療了。」
「金醫師呢？他不會是被哈德醫生調走了吧。」
「當然不是了，他只是去了旅行而已。」那個小護士一臉興奮的樣子。「他去了格拉斯哥，你有去過嗎？那個格拉斯哥大教堂的St. Mungo的墓很有特色的。」
「是嗎？有興趣我一定會看。」
接着再多說兩句之後，湯姆便道別了這個小護士，轉去附近的地鐵站。
剛剛他很懷疑這個新來的物理治療師哈德是一些他不想見到的人請來的，可是這個女生看上來的樣子太無辜，他也不知道會不會是自己想得太多。
當自己是想得太多吧，雖然說好的哈德和金應該都是同事，然而哈德像是一點也不懂他似的，簡直就是似是外地請回來的。
他不管了，這個醫生真的不錯，今天醫生幫了他做了些運動，還給他有用的東西回家做，起碼能幫助他改善身體。
不知道是不是死裏逃生的關系，他突然覺得自己也是挺惜命的，而且他發現自己好像也有喜歡的讀書，為了寫好論文，也只能保護好身體了。
…
在家裏練多了，湯姆的身體真的好了很多，起碼他的手已經有力得多，在翻頁的時候也像個正常人，他看起書來也很淡定，最近SOAS的阿拉伯研究碩士課程是在一般是在六月才截止，所以他還有很多時候可以先讀好博士才再去念一個文學碩士。
他的父親再也沒來過找他，他心想這樣也好，起碼不用被他這個父親亂了心神，在這些正忙于準備教材的人而言是很重要的。
湯姆沒了梁梓松的聯絡，他現在應該還在比利時，找不到英文補習的他只好在網上的中介網找了一些人來，他高學歷也不是好事，因為一般看到他如此高學歷，一定會想到他還是個收費很高的老師，所以就算對于要高考的學生而言，他們也不會找這類的老師。
大學也沒有甚麽其他兼職讓他工作，因為是理科生，沒有一些語言兼職可以讓他做一下，他的獎學金也不夠他去醫院和做物理治療。
不過他很幸運地找到一個正修讀大二的學生想要生物化學系的補習，雖然湯姆是純生物的，不過學士程度的還是難不了他。
這個富有學生從荷蘭來的，他的英文本身不太好，可是思維不錯，湯姆在指導他做論文的時候主要是修改他的用字和文法，其他的都已經很好。
那個學生給他七十英鎊一個小時，是一筆很豐厚的收入。
他本身還想幫人寫論文，五個字一英鎊包等級A，可是他發現自己沒這個時間去寫，而且工作期限太不定時，他想着還是讀完博士後才搞這個兼職，到時這個荷蘭學生也畢業一兩年了吧。
湯姆還有點走運，那個荷蘭學生身邊有個更富有學弟，這次就英文太差，想請湯姆幫他補習英文，因為還有幾個月便是高考了，湯姆他幫了這個學弟，他還願意出一百英鎊去讓湯姆教他英語。
湯姆是伊朗人，但他其實是土生土長的英國人，英語對他來說是手到拿來的事，而他在大學已經教過不少學生，他最先要求學生的是肯學，其次是不懂就問，所以對于這個學生他也很滿意。
這個學生其實英文也不差，就是說話方面略帶法式口音，聽起來比較奇怪，可并沒有甚麽問題，而且湯姆一般是主攻英文的寫作和閱讀，他都在這個地方加強訓練。
「你今天做了98年的試卷，你現在還是做其他比較難一點的吧。」湯姆收起了98年的試卷，然後給了他另一年的試卷。
「好的。」那個學生很乖巧地收了試卷，仔細地閱讀起來。
湯姆看了一下試卷，然後他嘆了一口氣，看着這個少年問道：「你是不是作弊了，伯特？」
「沒有呀，湯姆。」
湯姆看了他一眼，然後指住他寫了的那一題說：「這一題是一題A*的問題，你竟然全都答對，我很難不相信你英文那麽差。」
這份試卷雖然是AS等級的，可是一題A*的題目在AL等級其實也沒甚麽分別，能回答的人也很厲害了。
不排除他是因為好運，可是如果他真能這樣回答的話，就不會如他所說的那麽差了。
所以他來補習的目的是甚麽？
細思極恐，而湯姆一反以往的态度，他不再去問和試探，如今他這個人已經沒有甚麽可圖了。
每隔一天就補習一次，他一個星期加了荷蘭的學生而言，一個星期能賺四百至五百英鎊，也足夠他在倫敦生活了。
有種好日子要到來的感覺，湯姆在床上張開了眼睛。
這種每天無所事事的生活，其實也是過得很不錯，這是因為他已經沒能力再去做甚麽，他一個殘廢的人能做些甚麽呢。
所以他就這樣以獎學金和一個星期五百鎊的生活過下去。
十二月尾的時候，他的手已經能做一些簡單的動作，比如是幫右手捧着一些碗碟，拿着筆記他都能做到。
今天是平安夜，伯特他讓湯姆在下午找他補習，好讓他晚上能與人慶祝節日。湯姆教好了他之後就準備離開，他一直都不會給他功課，本來AS的科目都只是過眼煙雲，最重要的還是伯特的AL科目考得好，這樣對他升上大學才更有用。
伯特在他離開之前，送了一盒巧克力給他。
湯姆看到這盒巧克力，沒有大公司的做得精細，一陣可可的香氣飄逸出來，他看了伯特一眼，平淡地問了一句：「這巧克力是誰造的？」
「是我造的。」伯特笑的時候露出了一口虎牙。
湯姆當着他面吃了一口，那種香甜和奶味融化在口腔內，剛好就是自己喜歡的甜而不膩，雖然他真的很喜歡甜味，可是他真的很喜歡吃甜食。
因為吃甜食除了能夠補充身份的糖分，重要的是他能夠給湯姆一種幻覺，一種世界十分甜美的幻覺。
可是如此合适的味道，不是伯特造的，起碼他沒跟伯特說過自己喜歡甜的還是苦的。
最近他也喜歡了苦一點的東西，比如是巧克力，苦一點對他來說好得多。
而知道他喜歡吃甜東西的人不外乎那麽幾個。
他不太管了。
收了他的巧克力，湯姆就走了這個小富人區。
平安夜的商店賣的東西還是頗貴，可一到聖誕節就開始有折扣，所以還是等明天才去閑逛一番，也算是不錯的選擇。
湯姆坐在湖邊，天氣有點冷，倫敦的冬天都是濕漉漉的，天空上幾片黑雲壓頂，看上來應該快要下雪了。
坐在那個公園附近，手裏拿着一盒巧克力，他頂了一下帽子，食指和姆指夾起了一小塊巧克力，那一陣可可的香氣真的很特別，苦澀得很，卻被雲呢拿香油的味道調和起來，構成一種獨特的氣味。
慢慢地将之放進口裏，另一次美好的快感刺激着自己的口腔，如同流水一樣充滿了整個口腔。
湯姆看着左邊的那個方向，這小路上沒有看到一個人影，他垂下了眼，用帽子擋住了自己的視線：「我知道你在。」
他沒有看到甚麽人出現，他徑自說道：「我喜歡你的巧克力，也很好吃。」
然後他将那盒巧克力放在左邊的空位上，直到有一個人緩慢地靠近，腳步輕得連地上的枯枝也怕吓着這個戴着帽子的青年。
座位上的巧克力被人拿了一顆，這個人輕輕咬嚼幾口之後，低聲道：「你喜歡就好，我是跟着你的口味做的。」
「我只是想說沒必要。」湯姆站了起來，他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又說：「我現在甚麽都不是了，我也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湯姆，所以我現在只是想好好地過自己的生活而已。」
克裏斯托弗看着他苦笑的臉，他悄悄地走到湯姆前面，湯姆沒有抗拒他的接近，他的手顫動着，接近湯姆的臉時他也沒說甚麽，然後他右手慢慢用力，脫下湯姆一直戴在頭上的帽子。
剛長出來的絨毛掩不住對方的頭上的傷痕，那些都是碎片割傷的痕跡。
還有耳朵的殘缺，如今都在這人面前展現出來，沒有保留。
克裏斯托弗将湯姆抱在懷裏，呼出一口氣來，那些水氣都瞬間化成了冰晶，落在湯姆的肩膀上。
「湯姆……」
天空果然真的下了雪來，只是雨雪，小得不能再小，落在克裏斯托弗的臉頰上有種被針刺的感覺。
「湯姆。」克裏斯托弗放開了他，輕輕捧起了他的頭。「我叫克裏斯托弗恩斯特西摩爾，你願意再給我一個機會去追求你嗎？」
他們兩個，都死過一次了。
所以，可以重新再來一次嗎。
湯姆垂下了眼，轉開頭來看着那平靜如鏡的湖面，雨雪雖大，卻泛不起半點漣漪。
如果之後下的是雪呢？他也不知道。
「收起那盒巧克力吧，我怕它被雨雪弄髒，就吃不了了。」
以前的恩怨彷佛只是一場夢，但他們很清楚，這些解決不了的事，是不是就讓它們羁絆自己一生，像他們上一輩的人一樣？
「湯姆。」
「叫我一聲吧。」
「……克裏斯。」
他們沒有一個浪漫的開始，也沒有浪漫結局，倫敦陰天黃昏之下，只想繼續一起走過未來的路。
這是我們
在這一年的平安夜。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剛完sem...沒有什麽突別想說的……完結那四萬多字正在考大學，沒有多修改……囧，有點爛，番外可能會寫的，不知道寫誰，CP有點多，但沒事……有空YY更健康。然後就是謝謝一直以來散散的點擊者，本來寫來就是給自己看，有空發一下，只有一下點擊也是好的兒（京腔兒化），最後就是感謝那位僞.伊朗朋友，沉迷男色不能自拔…… X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