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這段即興表演結束，導演很是滿意，轉頭對剛進門的秦如說道：“秦制片，你推薦的人果然沒錯。”

一頭栗色卷發的女人走到會議桌前坐下，跟導演很熟悉、半開玩笑地聊了起來：“不然你以為？這麽大的項目，我可不敢亂來。”

梁景放也在秦如身邊坐下，好巧不巧，他和遲懿，正好是會議桌對着的兩個位置。

導演繼續對梁景放說：“景放啊，說了今天去工作室找你們的，怎麽還親自過來了？”

梁景放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輕描淡寫說道：“今天沒工作。”

斜對面的秦如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等、等一下。遲懿現在腦子完全亂掉。

剛剛導演說，是秦如推薦的她。也就是說，導演組選中她，不僅僅是因為試鏡的表現，還有秦如在其中提攜？

娛樂圈最是利益至上的圈子，她的公司能為她争取來第一次試鏡的機會就不錯了，顯然不會再為她這樣的小透明做什麽努力。可是她和秦如，明明從未有過接觸，她為何會注意到她，又為何會把如此好的資源給她呢？

而且，同樣作為演員，為什麽梁景放會出現在她的公司？為什麽會出現在這間會議室？

遲懿整個人差點陷入這是個虛幻的世界的不真實感之中，連一桌的人在講什麽她都自動忽略了。

片刻，她忽然想到了什麽，自嘲般地笑了笑，對啊，他們是情侶關系啊，作為男朋友，陪女朋友來工作不是很理所應當嗎？

她的神思繼續游離。忽然間，餘光裏，她瞥見對面的人動了動身體，似乎在看她，然後，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桌子。

遲懿趕緊回過神來，專心聽導演講話，也盡量忽視眼前的這個人。面對着導演和制片人，她盡量從容不迫地回答問題。聊了一會，約莫半個小時後，導演點了點頭，認為是可以了。

今天這場試鏡還挺順利，甚至與遲懿之前參加的試鏡不太一樣，氣氛很輕松，更像是聊天。如果沒有梁景放的到來的話，遲懿覺得這一天簡直可以堪稱完美。

“秦制片，你這邊還有什麽問題嗎？”導演問。

“我沒有。”秦如輕搖頭，披肩的卷發順着她的動作而輕輕晃了晃，僅僅一個動作，溫婉柔美，風韻十足。

不愧是曾經做過演員的人，遲懿在心裏感嘆。

“行，”張導是個爽快人，“我也覺得挺好的。哎——遲懿，別那麽緊張，放輕松，以後要一起工作的。”

啊？遲懿不可置信道：“不、不是試鏡嗎？沒有其他演員了嗎？”

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這一個多小時來，就沒見到還有其他來試鏡的演員。

所以，今天這場所謂的“試鏡”，是專門為了她？

導演笑起來：“其實之前第一次試鏡的時候我就對你挺有印象的，這不，秦制片也向我推薦了你，你的形象确實很符合我要找的女主角。”

雖然早知道張導很注重口碑和質量，再紅的流量也抵不過一個符合形象的人選，即便是資本塞人也不能是沒有實力的花瓶，但就這樣用她一個小演員，未免太冒險了吧？

張雷喝了口茶，繼續說：“現在影視寒冬，不好做啊。本來之前都布好了景，什麽都準備好了，這開不了機，停工一天都是在燒錢啊。”

遲懿點點頭，似乎覺得導演說得很有道理。既然導演覺得她十分符合形象，演技也不差，況且還不像大牌演員一樣天價片酬，那麽……選中她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以理解了吧？

這麽一想，遲懿才終于勉強打消了“怕不是被哪位大佬或金主看上了”的驚悚想法。

導演出門接了個電話，會議室裏安靜下來。這一安靜，遲懿就不可避免地注意到會議桌對面的男人。

他真是一點也不當回事，就那樣坦坦蕩蕩地看着她，反倒是她，還躲躲閃閃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她一時覺得腦子裏一團亂麻。

她從沒想過會在這裏遇到梁景放。她是個很清醒的人，娛樂圈這樣大，他們的名氣相差又那樣懸殊，如果不是一方刻意尋找機會，又怎麽會有相遇的機會。

她也有想過，或許再過幾年，她因某部劇火起來，積累了大批粉絲。那時候他們再相遇，或許還有餘情，或許早已相忘于江湖，但至少，她能比現在更有底氣地對他說一句，好久不見。

可是今天，實在有些驟不及防。

四年沒見，再相見，他讓她感覺熟悉又陌生。熟悉是他的一眉一眼，和以前沒有什麽差別，仿佛過去幾年的時光不曾存在似的。

而陌生，則是現在的他，氣質上比以前更成熟穩重，整個人也是禮貌紳士，紳士到讓她覺得疏離又淡漠。

如果還有什麽讓她感到陌生，大概就是他旁邊的女人了吧。

他們，果然還是在一起了麽？

梁景放和秦如的緣分，就連她也能細細數來。

那是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不過整日的忙碌和異地，讓他們臨近分手。

那時候一個綜藝到他們電影學院挑選苗子，梁景放作為他們那一屆的藝考第一名和學校裏的知名人物，自然在推薦之列。

那個綜藝節目樣式很創新，會請到很多專業演員，同時還有各種形式選拔而來的素人選手，兩邊各一人，組成一個組。兩人既要共同演繹一個影視劇的經典場景，同時也會進行比拼。

那時候，作為很有口碑和演技的秦如，便是評委席的一員。

機遇真的很重要，這個綜藝節目因為模式新穎，短時間內大爆。而梁景放也正是憑借着這個節目一鳴驚人，在持續兩個月的節目中收獲了大批粉絲，一時間聲名鵲起。

而秦如，也從不掩對于他的贊賞，甚至直言他是她見過的最有靈氣的演員。

這樣的誇贊，對于一個尚未出道的新人演員來說，簡直是無上的褒獎。

那個綜藝結束後，梁景放被經紀公司簽下。半個月後，秦如作為女主演的電影邀請了梁景放，雖是配角，效果卻頗為顯著，不僅固住了他剛剛積累起來的粉絲，更是為他的後續發展鋪了路。

可以說，從籍籍無名到成為頂級流量的路上，秦如絕對是非常重要的一環。

也因為這個原因，網絡上總有猜測兩人戀情的傳言，幾年來從未斷過。

雖然秦如比梁景放大了将近十歲，然而放眼整個娛樂圈，這點年齡差又算得了什麽？不是常有說某對夫妻，例如xxx大學畢業時，xxx還在幼兒園玩泥巴這樣的段子麽？

況且男帥女美的姐弟戀，更是為人們津津樂道。

雖然第一次傳緋聞時秦如工作室就緊急發微博否認過，但這年頭，多的是剛發了律師函就被打臉的情況，明星的辟謠又有幾個能信呢？

一個從默默無聞再到衆星捧月，一個由演員轉向制片人；一個光芒四射，另一個退居幕後。

真是連她都覺得天造地設。

想到這兒，遲懿不免有片刻的失神。不過分手本來就是她提的，她早就自己斷掉了所有的念想，如今這樣又是何苦？

四年，他開啓一段新戀情，簡直太正常不過了，況且她還是他的貴人、況且還是在這處處是誘惑的娛樂圈。

如果不是因為沒有遇到合适的人，她也應該早走進下一段戀情了。

——這就是遲懿的想法，在這四年裏，連她自己都自欺欺人地以為，曾經的感情已經随着時間流逝而淡化，她以為自己早已可以做到平靜如水，卻沒想到，再相遇時，他還是像從前一樣，輕而易舉就能攻破她所有防線。

只不過，時間并非沒有起到任何作用，至少在幾年的摸爬滾打中，他們都已經成長為成熟的大人，能夠完完全全隐藏起自己的情緒。

于是待導演接完電話回來時，遲懿已經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緒。她今天其實很開心，連續兩個月沒有工作，一來就接下了這麽好的劇本，或許會是她事業的轉折點。

想到這兒，她心情好起來。本來她就很喜歡《在雲間》，如今能拿下女主角，真是再完美不過了。

不過，遲懿想，拍愛情劇，男主角同樣重要，甚至比女主角更重要――因為主要受衆是女性，所以男主角一定要夠帥、夠蘇、夠寵。

她有些好奇，或許還有點期待，問導演：“張導，我能知道我的搭檔是誰嗎？”

此話一出，似乎周圍人的表情都變了變。

張雷挪了挪身體，眼裏帶笑，似乎覺得她問得有點奇怪。

遲懿莫名覺得心裏空了一下。

而後張雷擡手，遲懿順着他手掌的方向看過去，便對上那個方向唯一的男性，也是這間會議室裏唯一的男演員。

他坐得很随意，帶着點漫不經心的味道。但這麽多年生活在聚光燈之下，讓他随時随地保持着完美的姿态，就算現在有相機360度對着他拍，也會呈現全無死角的一套照片。

他站起來，微微傾身，會議桌上灑下一小片陰影。而後笑起來，朝她伸出一只手：

“我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