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遲懿霎時間有一種被命運捉弄了的感覺。
她默不作聲地拿手掐了掐自己,好疼,居然不是夢。
如果說她昨天就知道自己将會演女主角,并且搭檔還是自己的前男友的話,她絕對不會傻乎乎地還跟齊曉涵慶祝。
時間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她的回答,進退維谷。
但只片刻,她做了決定。
她微仰頭看着男人沒有一絲瑕疵的面容,也感受到周圍幾個人目光的注視,只好站起來,仿佛他們真的是第一天認識一樣,伸手,微笑着對他說:
“是我的榮幸,期待我們的合作。”
她覺得他女朋友在場,雖是禮貌性的握手,但也不太合适。但別人都把手伸出來了,她又不能不給這個面子。
于是就伸手,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就準備收回手。卻沒想到梁景放動作比她還快,一眨眼功夫,他已經收回手,坐回座位上,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但那一瞬又好像經過了無限的放大。他的手有些涼,好像只有手心有一些溫度,這股涼意同時蔓延到他整個人身上,只讓人感覺疏離且淡漠。
遲懿也坐下,心裏好像有一股沒來由的火氣。
待兩人象征性地寒暄了幾句之後,導演繼續跟大家聊天,他注意到好像大家話都有點少,特別是他的男女主角,更是格外沉默。
他有點不明白,他是知道梁景放的人氣有多可怕的,就不說粉絲了,娛樂圈大半女明星見着他,那都是争先恐後地要合照。
可他的女主角,面對這這麽一個大帥哥,居然這麽淡定?
導演道:“哎,那個,景放,遲懿,你倆聊聊天啊,別這麽沉默,認識認識,以後可是要演情侶的。”
是啊,他們以後是要演情侶的……
遲懿對導演尴尬地笑了笑。
而對面的人則是從容不迫,好整以暇,提議道:“是啊。我看,不如一會兒一起吃個飯吧?我們也好熟悉熟悉。”
他說得沒錯,哪怕那麽曾經那樣親密,可四年時間過去,仿佛兩個人都已脫胎換骨,他們确實該好好“熟悉熟悉”。
但遲懿選擇果斷拒絕:“抱歉,我今天有別的安排。”
他情緒未有任何變化,仿佛真的毫不在意:“沒關系,以後有機會。”
導演樂呵呵道:“哎,對了,你是不是還沒進咱們工作的群?這樣,景放,你把她拉進來。以後工作安排都會在裏面通知。”
“好。”梁景放應了一聲,修長的手掏出手機,劃拉兩下,把自己的二維碼找出來,然後調轉屏幕,遞到遲懿面前,“加個微信吧。”
遲懿愣是哽了一下,故作淡定道:“好。”
天知道他們都還有彼此的微信,只不過她早八百年就把那人拉黑名單了。
被一桌子人注視着,遲懿裝模作樣地掃了二維碼,然後悄悄把他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了。
梁景放點點了頭,收回了手機。
關于片酬等早已跟經紀人溝通過,所以沒等多久,助理便拿了兩份合同過來。
“行,既然沒問題,那咱就簽吧。”導演又另一份合同遞給梁景放,“你們那邊也看過合同了,簽吧。”
遲懿接過來,一時間竟有了片刻的猶豫。可也只是片刻,她知道不管是公司還是她自己,都不可能放着這麽好的資源讓她白白溜走。
她若是敢不簽,公司就能直接雪藏她,畢竟她也不值得他們提供多麽好的資源。
另外,雖然她只是個小演員,片酬遠不及梁景放,但相對曾經的跑龍套來說,已經可以說是天價了。至少,能夠讓她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為了錢而發愁。
她是個俗氣的人,怎麽會跟錢過意不去呢?前男友又怎樣?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能去赴了。
她翻了翻合同,明白經紀人早已将裏面的條目看得一清二楚,也就沒仔細看。餘光裏,她瞥到梁景放提了筆,行雲流水地簽了自己的名字。
就跟非要比誰更快似的,她也二話不說,拔了筆蓋就開始簽字,她的名很難寫,愣是費了一番功夫。
簽完合同,也沒別的事,導演那邊略忙,提前道了別。
“咱們時間比較緊,所以過幾天就會拍定妝照,具體時間微信通知你們。”
“好的。”遲懿答道。
秦如也起身,對梁景放說:“沒什麽事,那我們也走吧?”
我們。
她用的是“我們”。
“好。”梁景放說,撈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跟秦如一起出了門。
走之前,梁景放對遲懿禮貌地笑了笑,游刃有餘地說道:“下次見。”
目送着他毫無留戀地跟秦如一起出了門,遲懿心裏咆哮道:滾吶!誰想跟你下次見!
接着她氣鼓鼓地掏出手機,後知後覺地打開了前置攝像頭。
還好還好,昨晚那貴婦面膜用得可真值,讓她今天的皮膚狀态好到極致,盡管只上了薄薄一層底妝,卻十分服帖,自然得不見痕跡。
同時,她又很慶幸,雖然沒工作的這段日子有些放縱,但好在并沒太長胖。
至少,讓她今天,在這個不知被多少人捧為“神顏”的頂流前男友面前,不算太跌份。
出了會議室,梁景放跟秦如一起下樓。
“秦如姐,你去哪兒?我送你?”他問。
秦如笑笑,“不用,我還有點事,一會兒我讓助理開車過來。早上不順路還麻煩你了。”
“不麻煩。”他說。
她揶揄一聲,“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您別打趣我了。”
“幫你這麽大忙,看你怎麽謝我。”
“必須的。”
說着,二人道了別,梁景放往停車場走去,遇到了還沒離開的張雷。
張雷為人爽快,是典型的北京人的性子,熱情地唠着:“怎麽着?中午一起吃飯?”
梁景放摁亮鎖屏,看了眼時間,笑着說:“改天我請,今天下午有工作,這得趕緊趕過去。”
“行,你快去吧,下次約。”
待梁景放上了車,張雷跟旁邊的助理感嘆道:“這頂流就是頂流哈,工作排得這麽滿。剛還說今天沒工作呢,這就又有安排了,真是連休息時間也沒有。”
助理道:“您也別操心了,他這會兒多安排點工作,進了組也能少請些假。”
“你說得也對。哎,你說擱半年前,咱們這部劇哪兒敢請梁景放啊。”
“是啊,雖然久久沒能開機,不過也算是塞翁失馬,”助理說,“對了,你覺得女主角怎麽樣?”
他暫時還沒記住她的名字。
導演坐直了,語氣有些驚訝:“之前我還以為能讓秦制片開口的會是什麽資源咖,沒想到真的還不錯。今天見到本人我就反應過來了,當初試鏡的時候她給我留下了挺好的印象,不過你也知道,先前那主演是那邊塞過來的,不能不用。”
“因禍得福。”助理說着,發動了汽車。
“是啊,秦如不愧是做過演員的人,看人的眼光很準,她推薦的人我也放心。”
梁景放跟在他們後面開出了停車場。下午他有一個雜志的拍攝,打算回家吃了飯再讓司機送他過去。
回到家,屋子被家政阿姨收拾得有條不紊,整潔得似乎不像有人住過,黑白灰的簡約設計也代表了這間屋子的主人的性格。
冷靜、克制。
可坐到沙發上,梁景放卻總感覺自己今天無法平靜下來。有多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像是有人拿什麽東西在撓你的心一樣,讓人恨不得卸去所有防備,把整顆心都捧給她看。
可是對于成年人而言。理智終究會占據上風。他知道他不應該這樣做,他怎麽能先低頭呢?
他拿出手機,打開微信,往下翻了好久,終于找到了那個對話框。雖然這幾年換了幾次手機,卻總是把曾經的聊天記錄同步,也從未放棄過給她發消息,但無一例外都未能成功。
拉黑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講道理的事情。它意味着你即便有對方所有的聯系方式,都無法作任何有用的掙紮,仿佛那個人徹底消失在生活中。
他有時候會從心底生出挫敗感,覺得自己被萬衆簇擁、活得那麽光芒萬丈,私底下,卻連這種事情都無可奈何。
梁景放盯着那個頭像發了好一會兒呆,還是覺得應該發點什麽。
他們是今天“第一次”認識、他們即将在劇中扮演情侶。理由很充分,于情于理,他都應該跟她打個招呼。
待梁景放把內容都編輯好了,卻遲遲沒有點擊發送鍵。
說不清楚是在糾結什麽,或者是害怕什麽。
最後打打删删,又在心裏嘲笑自己大男人的還磨叽什麽,終于發了出去。
【。】
一個簡簡單單的句號,卻讓他手心起了一層冷汗。
久違的感覺。
接着他滿意地發現對話框旁邊并沒有出現那令人讨厭的紅色感嘆號。
過了快半小時,那邊才回複,同樣簡潔。
【?】
他嘴角的笑意有那麽一瞬暖如春風,而後把手機扔一邊,吃過飯後才重新拿起,懶懶打字:
【手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手機是肥皂嗎你還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