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5
遲懿回到家裏時，齊曉涵做了一桌子的菜，正把最後的湯盛出來。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興奮道：“姐，怎麽樣？”
明明該是一件開心的事情，遲懿卻有點頹，無力地答道：“張導新劇的女主角。”
“張導？！”齊曉涵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驚道：“是《在雲間》嗎？！女主角？！”
“對。”
連齊曉涵都知道這部劇是多麽炙手可熱的資源，她興奮道：“天哪！姐，你要火了！終于熬出頭了！”
跟經紀人的反應一模一樣。
是啊，她應該高興的。圈裏的人，有哪一個不想紅？況且現在影視寒冬，多少一二線的演員都接不到好的劇本，她應該高興得無以複加才對。
可她心裏終究無法騙過自己，心裏異常壓抑，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捂住，出不了氣。
或許是因為跟前男友太過突然的重逢，或許是因為……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兩個人的模樣，他們說笑着來到會議室，他們自然地坐在一起，他們相攜離開……
這一切，都在驗證一個猜測。
“姐，你怎麽了？”齊曉涵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麽心情不太好？”
“沒事。”遲懿扒了兩口飯，把這些強制性從腦子裏清除掉，轉頭就挂上了一張笑臉。
“這是張姐給你争取到的資源嗎？”齊曉涵問。
遲懿搖搖頭，自己心裏也疑惑得不得了，“是秦如推薦的，就是以前那個很有名的演員，現在轉制片了。”
“秦如？你們認識嗎？”
“不認識。”
齊曉涵單純，是個樂天派，狂吹彩虹屁：“姐，我就知道，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遲懿笑着搖搖頭，“就你嘴甜。”
她不知道秦如是怎麽發現她的，也不知道她為何會看重她，更不知道身為現女友她是否知道自己是他前女友。但既然已經定下來了，她需要做的，就是做好前期的準備，投入到拍攝中。
吃過飯，她貼牆站着避免長胖，一邊刷一些無關緊要的八卦。
她翻了兩頁，沒看到什麽有爆點的新聞。她在心裏感嘆，這屆網友不行啊，昨天才爆了梁景放可能有女友，一整天了都還沒有人扒出來嗎？
沒看到自己想要的，她說不清是什麽心情，或許有失落，或許是松了口氣。
四天後是拍定妝照的日子，遲懿吃過早飯就驅車前往攝影棚。她到的不算晚，但也有很多演員提前到了。
有的演員或許是有其他工作在身，拍完定妝照便很快離開。
遲懿看到的時候心都驚了一下，哪怕是女二、男二、配角，很多都是她耳熟能詳的名字，她究竟是何德何能，能勝任女主角這個位置？
遲懿看着棚裏拍攝的一位女演員，出了神。等到拍攝結束，那位女演員已經朝她走了過來。
“Hello！我叫紀雅。”
遲懿這才回過神來，朝她笑笑：“我知道。你好，我是遲懿。”
紀雅露出一個不明意味的笑容：“我也知道。遲懿，我們加個微信吧。”
“好啊。”
遲懿把二維碼找出來，心裏卻在想着，紀雅這人雖然不算出名，但也不像她一樣糊到完全沒有姓名，如果不是這部劇，她又怎麽會主動來找她搭話呢？
加了微信，遲懿先行道別：“那我先去化妝了。”
來到化妝間，裏面頗有些忙亂，有五六位演員正坐着化妝，面前是一桌子淩亂的化妝品，還有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人聲吵嚷。
她過去跟造型師打了個招呼，便坐到化妝臺前。其實她底子好，五官上沒有什麽缺陷，因此化起妝來不算麻煩。
“來，眼睛閉一下。”
遲懿眼睛合上，感受到面前的黑暗，腦海裏卻一團亂麻。誰知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到化妝間裏人聲躁動起來，再一睜眼，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遲懿心裏顫了一下，而後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閉上了眼。
女角色會更麻煩一些，待弄好妝發，遲懿去試衣間裏換好衣服，再出來時，便看到白色的幕布下，梁景放面對鏡頭，從容不迫地擺弄各種造型。
他早已習慣這樣的鏡頭，不需要多餘的準備工作，或是兩手插兜裏，或是配合道具，或是面無表情，或是嘴角微微揚起。無論怎樣，都足夠讓粉絲尖叫，就連遲懿一旁的工作人員都悄悄拿出手機拍照。
最特別的是，今天的拍攝與往常不同，此時此刻，梁景放身上，穿着一套飛行員的制服。
藍黑色的正裝，尺寸剪裁得當，完美貼合他的身材。雙排金色紐扣，以及袖口處的袖帶環，更增添了莊嚴肅穆之感。
裏面的白襯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配以外套同色領帶。
端正，嚴肅，甚至還有點……禁欲。
一旁的齊曉涵激動地快要跳起來，一臉花癡狀，“姐，梁景放也太帥了吧！天哪，怎麽能這麽好看……”
“哎哎哎，口水快流出來了。”
她真的拿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害得遲懿沒忍住笑了出來。
“不是吧，姐，跟這種大帥哥合作。你也太淡定了吧？！”
遲懿移開目光，“出息。”
兩人正聊着，那邊大喇叭就喊着：“來，女主角過來一下。”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邁動步子，卻始終不敢看梁景放一眼。然而餘光裏，就瞥到他十分坦然地看着自己。
她一下子放下心來，她知道他很敬業、業務能力很強，所以現在，她這是在工作，他們是合作夥伴，而不是前男女朋友關系。
她深呼吸一口氣，走到他身邊，看向攝影師。
這一套照片走的是職業向，兩人都穿着職業裝，不需要做什麽親密的動作，一個帥氣挺拔，另一個溫柔中又透着英氣，展示出這個職業應有的姿态。
“好，不錯！”攝影師很滿意，“休息一下，二位換下一套衣服吧。”
第二組照片便是主打生活向和戀愛向。兩人換了一身日常、休閑一點的衣服走出來。
攝影師發號施令：“兩人靠得近一些，牽一下手。”
雖然早做好了這種準備，但遲懿還是略微怔了一下。
雖然曾經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有過更親密的接觸，然而現在……
她的思緒還沒結束，手已經被人撈了起來，她猛然看向他。
梁景放從她的表情中讀出了驚訝、拒絕和不知所措。這令他有些許心煩。
“冒犯了，”他語氣冰冷冷的，似在諷刺，“配合一下，早點拍完早點解脫。”
沒錯，解脫。
她覺得他說得似乎也有道理，于是遲懿對他笑了一下，語氣很乖巧，卻又有一點咬牙切齒，“知道了。”
接着她轉過去，對着鏡頭擺好姿勢，露出苦練過的完美笑容。
“哎，兩個人再挨得近一些。”攝影師提醒道，“不要那麽生疏，你們現在是情侶。對，對，手再拉得緊一些。”
遲懿感覺到他牽着她的大手動了動，還以為結束了，卻突然感覺五指從她的指縫間穿了過去，再一低頭，已經變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勢。
仿佛有一股電流，從手心發出來，蔓延至全身。
“哎，女主角不要笑得這麽苦，咱們拍的是愛情劇不是複仇劇。”攝影師開玩笑道，棚裏大家都被逗笑了。
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遲懿的緊張情緒。她深呼吸一口氣，換上了一張甜美的笑容。
“男主角攬着女主角的肩，對，保持這個姿勢。女主角……女主角貼得近一點，說了你們是情侶，不要這麽扭捏。”
遲懿靠過去，便聞到他身上似有如無的男香。
他換香水了。她想。
過去幾年，她迷戀少年香氣，某一年生日，她攢錢送了他某大牌的香水，那味道似是松間清晨，霧霭蒼蒼。他不常用，但每次約會，她又總能聞到。
現在他用的，她聞不出來，但也清楚，不知道比她那時送的貴了多少倍，或許還是某個合作品牌專門為他定制的。
思緒飄遠的功夫，又換了一個動作。
她心裏哭爹罵娘的，表面上還笑得溫柔可人，轉過身跟他面對着，然後雙手搭在他的腰上。
擡頭，對上梁景放的面容。他還是淡定一如往常，雖笑得寵溺，卻讓人感覺不到任何深層的情緒變化。遲懿懷疑哪怕現在在他旁邊的是個假人、替身，他也能笑得如此溫柔如水、柔情蜜意。
遲懿感覺自己臉都快笑僵了，終于等到休息的指令，于是逃難似的離開了拍攝現場。
待兩人換衣的功夫，攝影師檢查着成片，導演和其他工作人員都彎着腰，湊到屏幕前。
張導摸着他的絡腮胡，感嘆道：“不錯，挺有火花的。”
“嗯，兩人的感覺還挺足的。”
cp感是一個很玄的東西。拍愛情劇，別的可以不論，cp感一定是最重要的。它是兩方的外表、氣場、甚至還有別的東西，一起化合産生的東西。
有的即便是真夫妻，站一起都好像沒有什麽感情，而有的人，也許根本不相熟，只是拍了幾張照片，便能讓人産生無限遐想。仿佛在平行世界裏，他們真的是恩愛的小情侶。
遲懿和梁景放，便有這種感覺。這種奇妙的cp感，令張導對他的選擇很滿意。
又過了一小時，拍攝順利結束。
平心而論，梁景放的業務能力真不是蓋的，連帶着遲懿似乎也被感染了，拍攝過程格外專注，所以男女主角本是最重的拍攝任務，也以驚人的速度完成了。
攝影師那邊剛比了一個“OK”的手勢，遲懿就感覺自己的手飛速被人放開。
一瞬間，手上的溫度抽離，她感覺到一股涼意，很快吞噬了殘存的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