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仲夏
09
七十三天沒有降雨,窗外終于看見了烏雲。
曹川對下雨天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迷戀,在他看來,雨天适合發生故事,任何黑色的故事。
城市的某個灰色角落,或許有人在為了活命狂奔,或許有人已經倒在了被雨水沖刷卻依舊隐約可見鮮血的地面,或許有人正準備藏匿兇器,或許有人正因了卻了心結打算撒手而去。
雨天浪漫,配上這樣的情節就是殘酷的浪漫。
只有曹川才欣賞得來的浪漫。
他看着窗戶上落了雨滴,那不知為何而來的雨撞在玻璃窗,毫不留情地敲打着薄薄的玻璃。
曹川看得出了神,手上的煙都忘了抽。
這個時候,他像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以上帝視角在觀察着這座城市和城市裏的人。
就好像他從來都不存在于他們其中,他只是躲起來的一個幽靈。
或者,某個人的某一部分。
燃燒着的煙又燙了他的手指,右手食指與中指常年夾煙的地方不僅有着比他處更濃更嗆似乎已經融入肌膚的煙味,還有點點被燙過的傷痕。
煙頭掉落在地上,曹川回了魂。
他用腳碾滅,彎腰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李漢唐。
李昭。
婁危。
曹川看着外面遲來的大雨,總覺得好像哪裏還不太對勁。
事實上,曹川明白,這三人的關系,看似是一團混亂的毛球,實際上只有一個結扣,找到并打開,一切都會有答案。
但那結扣在哪呢?
一聲悶雷,緊随着的是一陣敲門聲。
曹川厭煩這樣沒有禮貌的舉動,不加留白,讨債一樣像是恨不得用拳頭劈爛他的這扇木門。
敲吧,任你敲。
曹川又點了支煙。
“曹川。”
門外的人停下了動作,叫着他的名字。
曹川坐在椅子上,屋裏的空調開得只有20度。
“讓我進去。”
曹川聽着他的聲音笑了笑,然後繼續保持沉默。
不知道為什麽,捉弄李昭讓曹川覺得這是無味的生活裏難得有趣的事。
這或許是人的劣根性,樂得看已經焦頭爛額的人更加窘迫,如果他還沒有很慘烈,自己不惜再多推他一把。
很差勁。
曹川向來都知道自己很差勁。
但他可以提供給對方任何想要的,他有這個能力,他可以理直氣壯地用這個來跟李昭交換,交換對方更多的慌亂窘蹙來滿足自己的惡趣味。
這是一個令人不齒的循環。
三分鐘之後,曹川點了不知道今天的第幾支煙,他抽了一口,然後叼着煙給李昭打開了門。
暴雨天,李昭淋了雨,從頭到腳已經濕透,臉色慘白,眼睛發紅,整個人像是從灰色地帶逃逸出來的孤魂野鬼,不會再有人比他更落魄。
已經很冷了。
濕透了的襯衫緊緊地裹着李昭的身體,冰涼的布料不遺餘力地把寒意傳遞到他的肌膚深處。
曹川打開門的一瞬間,又是一股寒流,撞得李昭差點沒站穩。
“怎麽?”
“我聽到了。”李昭說,“他出軌的證據。”
曹川皺了皺眉。
“我聽到了。”
“你聽到什麽了?”
“他們□□的聲音。”李昭手裏拿着一個錄音筆,“他的每期節目我都會錄下來反複聽,他出差前一晚的這一期,有他們□□的聲音。”
曹川說:“你在開玩笑。”
“沒有。”李昭說,“我聽到了。”
不等曹川反應,李昭一把将曹川推進門,自己也擠了進來。
他甚至沒有關門,直接抓住曹川的衣領,用盡了力氣把曹川拉扯到沙發上。
曹川的煙掉在地上。
李昭跨坐在曹川身上,然後按下了錄音筆的錄音鍵。
“做什麽?”曹川望着他。
“跟我□□。”李昭解開了自己襯衫的扣子,“你知道報複一個人最好的方法是什麽嗎?就是用他對待我的方式去對待他。”
李昭發出第一聲□□的時候,因為疼痛難忍,手胡亂地掃向一邊然後抓住了沙發邊緣。
錄音筆掉在了地上。
李昭的指甲嵌在了沙發裏。
進了水的錄音筆早就壞了。
躺在沙發上的李昭也早就壞了。
曹川說:“有勁沒勁?”
“你再用力點就有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