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萊昂仔細把護符接過來, 仔細看了一下那個封帶是怎麽纏上去的，還把自己的觸手拽過來纏了一下，示意給霍根看。霍根點頭, 他才點頭。
雖然萊昂都這麽小心謹慎了，霍根還是再三表示一定要稍有感覺就停止, 以及放好再敲門。萊昂也很認真的再三答應, 十五分鐘後，霍根總算把空間留給了萊昂。
輕度護符——沒什麽反應。
中度護符——還是沒反應, 不過以防萬一, 萊昂決定多等一會。大概一個人坐着是太無聊了, 他開始控制着地下世界的因子，以及散播到更遠處密林中的因子狩獵。
重度護符——依然沒有，萊昂又了一個重度護符出來。
在繼續等待的過程中, 萊昂感覺自己對于狩獵的興趣變得更大了。地上世界，他觸手的狩獵範圍雖然不小，但在魔災的肆虐後, 還是應該給地上世界的生命一點喘息的機會吧？
萊昂舔了舔嘴唇，有些遺憾的放棄了那些挺着大肚子的鹿。但地下世界就沒有這種煩惱了, 在灰潮中小心隐藏自己的因子噴湧了出來, 吞噬所有能找得到的生靈。但遺憾的是，灰潮那種吸收力量的能力, 因子還沒能學會。
但八年與惡魔的“作戰”，讓他進食的速度進一步加快。
萊昂因子有着淡淡的紅色, 因為太淡了, 看起來就像是粉紅色，在陽光之下還算顯眼，在黑暗中極難被發現。因子擴散到每一個角落, 地下種族們哀嚎慘叫着四處奔逃——想着城市的方向奔逃。
部分因子的潛伏了下來，等待着被這些地下種族帶進城市，就像是狄麗爾城下水道裏的鼠人與哥布林那樣，讓我……
萊昂突然怔了一下，不對，我雖然對生命不是太重視，地下城裏的生靈更是有太多卑劣者，但我對他們不應該有這麽大的殺意。還不對，這不是殺意，這是……食欲？也不對，我想要吞噬什麽，然後再……繁衍？蔓延？
萊昂站起來，把那些封帶重新封好，然後敲響了門。
“怎麽樣？”霍根好奇，又興奮的問。
萊昂搖了搖頭：“沒用。”
“是效力不夠？”
“不，效力很大，但對我來說的繁衍，和正常人不太一樣。”這次的情況，徹底讓萊昂認識到，他是個聚合體，每一個因子都是他，無數比細胞更細小的因子組成了“萊昂”。他是一，也是億。他是先祖，也是後代。
他無法像是大多數正常生物那樣延續血脈，他吃，他分化，他蔓延，但他還是他，不會有第二個意識誕生。
“啊……”霍根有些失望，為萊昂，“性雖然是一件很愉悅的事情，但愛情的存在不是只有性，你可以和艾爾迪把事情說明白，我想他會理解你的。”
“我還會再找一找其它的法子。”萊昂說，“不過你說的也對，如果那些辦法都沒用，我就會跟他明說的。”
向霍格道謝後，萊昂離開了主教堂。三天後，莫裏菲奧偷偷摸摸的趁着艾爾迪不在，把他叫了出來，他給了他一個罩着黑布的小籠子，大概一尺高，半尺寬。
“給，你要的入夢妖。”
“這籠子裏放的真的不是倉鼠嗎？入夢妖”萊昂想撩開黑布，被莫裏菲奧攔住了。
“入夢妖是半靈界生物，他們曾經是仙靈的一支，但後來被世俗浸染，沉浸于無盡的歡愉中，才成了入夢妖。這是一只皈依了自然之神的入夢妖，他勉強算是我們的兄弟，不過如果接觸的生靈太多，他會變得失去理智，瘋狂在夢中引誘生靈結合，你要注意，一定不要在生靈太多的地方掀開罩子。”
“我明白了。”萊昂答應着，竟然不能在生靈多的地方掀開，那麽……就帶到遠處去吧。
萊昂把入夢妖直接帶出城了，他找了個山洞，讓觸手把山洞裏外上下的生靈，都趕得遠遠的，甚至還強制拆遷了兩個螞蟻窩。
掀開罩子，那裏邊的入夢妖真的長得跟仙靈很相似——不超過人類手掌的身高，蜻蜓一樣的透明翅膀，只不過無論皮膚好還是翅膀，他都是深灰色，皮膚上還有紫色的天然紋樣，比起正常的白色皮膚，閃爍着綠色或者粉紅色光彩的仙靈，入夢妖更多了邪惡的色彩。
不過……這只入夢妖為什麽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呢？
“你好，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只是有些問題要請教你。”
聽到說話聲，入夢妖悄悄的扭了一下頭，然後就像是看到什麽可怕的東西那樣，立刻把頭轉了回去，并且顫抖得更加劇烈了。
莫裏菲奧說他是半靈界生物，靈界……雖然一直只聽到模糊的概念，但應該是和靈魂相關的世界吧？他看見他靈魂的模樣了？
萊昂讓山洞裏散溢的因子向上飄，地下的觸手也跑得遠遠的，他轉了一圈，待在罩子沒有徹底掀開的那邊。
“別害怕，我對你沒有惡意。你來之前應該也從莫裏菲奧或者其他人那裏知道我為什麽邀請你。”
入夢妖畢竟是被莫裏菲奧親手交到萊昂手裏的，莫裏菲奧也以教內的兄弟稱呼他，所以對萊昂還是足夠信任的，只是一開始被吓到了，萊昂的表現無害又溫柔，終于讓他漸漸平靜了下來：“他們說，你想向我學忄生。”
“是的。”
“學姿勢嗎？”
“不，我想知道一個人要怎麽發自內心的想要它。”
“發自內心的想要？這種事情不需要學習吧？這是天性……哦，有些人是不喜歡。你曾經在這方面受過傷害？不不不，請當我沒問，我只是突然糊塗了。”那麽可怕的大家夥，怎麽可能在這方面受到過傷害？傷害他的是什麽東西？惡魔大君？“那麽，你是天生的冷感？”
“算是吧……”
“哦……所以你希望我進入你的夢裏教導你這些？”
“是的。”
“你有喜歡的人嗎？”
“男人還是女人？”
“男的。莫裏菲奧沒說嗎？”
“沒有，他甚至連請我來幫什麽忙都沒有仔細說，只說這是你的隐私，應該由你自己親口告訴我。那麽，你喜歡的人是什麽類型的？”
“我可以讓你看看他的容貌。”
入夢妖以為他能看到的是一幅畫像，但一條觸手突然冒了出來，咕啾咕啾的放下了一個大概一尺大小的娃娃，很仿真的那種，其實也是萊昂變出的等比例縮小的艾爾迪。
這個小艾爾迪放在地上，比入夢妖還要大出一倍。入夢妖看了看小艾爾迪，又用比較怪異的眼神看了看籠子的另外一邊，萊昂的方向——這麽會玩，竟然還要他教？
“我可以用他的形象，在夢裏引導你。”
“你說的引導是指忄生方面的？”
“是的。”
“那我覺得可能性大概不大。”
“還沒試過你就覺得可能性不大？”
“因為本人在現實中也曾經‘引導’過我。”
“我……”這個大家夥的戀人形象雖然很出色，但看得出來年紀不大，這種年紀除非是從小特別訓練出來的，否則不可能比一個入夢妖更知道如何魅惑勾引一個人。但是入夢妖知道，相愛的人，總是不願意自己的戀人被拿出來比較的，尤其在吸引力方面，“我用的方式比較特別。”
“我這麽說可能會比較失禮，但您只有在夢裏變成我的愛人勾引我這一個能力嗎？”無論多特別的方式，根本都是相同的。真人放在那萊昂都只能用理智，不能用感情讓自己“強硬”起來。一個明知道是假貨的假貨？
在自己最善于的地方被質疑，入夢妖有些生氣，他挺着胸膛，極其硬氣的質問：“有些事不是用言語都表達明白的！夢境是我的世界，我将會讓你體會到前所未有的歡愉！你要的不也是這個嗎？”
“是的，你說得對。”确實，人家才是專家，萊昂立刻乖乖認錯。
“但我們事先說好，我誘惑生靈，讓生靈體會歡愉，在這個過程裏我會無法控制的吸收對方的生氣。對敵人是這樣，對友人，甚至愛人也是這樣，所以我們無法與生靈相愛……說遠了，如果我能夠讓你體會到歡愉，我也會吸收你的生氣。你的歡愉程度有多高，我就會吸收多少生氣，這就是一項公平的買賣，你明白嗎？”
“我明白。”
“很好。不過你不用太擔心，我是個經驗豐富的入夢妖，不會讓你有生命危險的。”而且你的塊頭這麽大，讓我多吸一點應該沒問題。
“好的，我會盡全力配合你。”
“那麽，給我一滴你的血。”
沒有血的萊昂：“……”
不過他曾經有過一些需要血液綁定的物品，沒有血，可是因子能起到相同的作用，萊昂裝作用匕首劃破了指尖，紅色的血液，實際上是因子的聚合物流了出來。他把這根手指伸進了籠子裏。
入夢妖湊過來，嘴唇貼在萊昂指尖的傷口上，吸走了血珠。
萊昂覺得對方在自殺，他的“血液”是無毒的，但實際上比起大多數毒物都要可怕得多。不過，反正萊昂也沒想吃掉他，那就這樣吧。
入夢妖喝完了萊昂的血，僵住了。不是他感覺到了什麽強大的力量，恰恰相反，他什麽都沒感覺到。可是按照他的種族特性，他應該與萊昂産生一種微弱的聯系，依靠這些聯系，他将能夠進入萊昂的夢中。
他曾經也吞吃過一些強大生靈的血液，那些強大生靈也都是自願的，但多少都會給他帶來一些不适，那是生命階層上的壓制。現在萊昂的血液讓他毫無感覺，而且沒有與任何生靈建立起聯系的感覺……
要麽對方是丁點智慧之光都沒有的微小生物，要麽對方強大到收斂了所有的靈魂力量，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外露。
“那個……請躺下入睡吧。”入夢妖沒對萊昂說自己根本連接不上他，畢竟已經吃掉了對方的血，強大生靈的血液也是擁有巨大力量的，雖然一點力量都沒感覺到……但那樣會被誤會成是騙子吧？
入夢妖郁悶，但又有些興奮，這種潛入他人夢中的行為，對他們這個種族而言，是享受也是狩獵。現在，他就在狩獵這麽一個強大的生靈。
萊昂很老實的配合，老老實實的躺在了地上，入睡。
雖然萊昂每次睡覺的時候都是秒睡，但實際上萊昂對睡眠的需求很少，他的“睡着”，更像是切斷機器的開關，封閉大多數感知，陷入靜谧的黑暗。現在也是這樣，萊昂看起來剛躺下就睡着了。
入夢妖在萊昂的身體上方飛了幾圈，他在空中跳着奇異的舞蹈，身體從實體變得虛幻，就像是煉金水晶上映照出來的影子。以這樣的形态，入夢妖飛向了萊昂的額頭，直接飛進了他的頭顱。
那是一片黑暗……憑借着經驗，入夢妖知道這個大家夥還沒有做夢，但他已經睡着了，這裏就是在他的本體意識沉眠時浮現出來的深層潛意識。但這片黑暗可真濃郁，入夢妖曾經進行過睡夢中的拷問，那些罪大惡極的人也沒有如此濃郁的黑暗之心。那些人的潛意識中總該有些色彩，即使是光怪陸離的，是驚悚可怕的。
這個大家夥表現出來的純良外表，和他的潛意識可沒有半點匹配……
入夢妖扇動翅膀，在黑暗中跳起了空靈的舞蹈，灰黑色的翅膀灑落下了粉紅色的光粉，一點點的融進了黑暗中。
沒有。黑暗沒有任何變化。
入夢妖翅膀落下的光粉幾乎讓他變成了一個黑暗中的粉色光團，但依舊什麽都沒有。入夢妖無奈的停下舞蹈，他累得氣喘籲籲，靈體狀态的他在夢裏是不需要喘氣的，現在的疲累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與魔力消耗上的，可外面的認知都能帶進夢裏，他認為累了之後會怎麽樣，在夢裏就會怎麽樣。
——至少入夢妖自己是這樣的。
他停了下來休息，可只喘了兩口氣，一種難言的驚悚感覺就抓住了他的心髒。像他們這種半靈界生物，感知都是很強烈的，一旦感覺不對，就必定有什麽不對。
可是，危險在什麽地方？這裏無論上下左右，都是一片徹底的黑暗。
而且有危險也必定來自于萊昂，這個大家夥到底要幹什麽？入夢妖有點生氣，他張開嘴，決定幹脆用最粗暴的方式——喊，來尋找萊昂。之前不使用這種方法，因為一旦沉睡着被驚擾到，很可能會出現一些異樣的反應。但那個大家夥應該不會受傷吧？甚至很可能那個大家夥就在看着他，這個黑沉沉的世界，怎麽看都像是他的惡作劇。
“……”入夢妖張開了嘴巴，他發誓他出聲了，他能感覺到自己聲帶的震動，但是沒有，什麽聲音都沒有傳出去。
“……！”入夢妖又喊了兩聲，但周圍依然是安靜的黑暗，沒有任何聲響。
“……！！！”大家夥！不要惡作劇了！
入夢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他內心的恐懼越來越真實，也越來越深沉，他猛烈的扇動翅膀，變成一個粉色的光團，又強迫自己停下來。雖然不知道這個大家夥到底怎麽回事，但如果力量消耗殆盡，一定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突然，入夢妖看見了一點光亮。真的只有一點點，就像是天上最不起眼的星星。而且是紅色的光，帶着詭異與危險。但入夢妖覺得再如何恐怖的危險，也沒有為止讓他更恐懼。他甚至是愉悅的向着那一點紅色的光亮飛去。
精神世界裏的時間本來就很難計算，更何況這裏一片黑暗，入夢妖無法感知自己到底飛了多久，那個紅點好像從未動過，又好像一直在遠離他。
我能過去，我一定能過去。無論多麽疲累，入夢妖也反複在腦海中叮囑着自己，精神的世界中，本來就弱于這個世界的主人，如果再認為自己無法成功，那就真的要徹底失敗了。
他的堅持是有成果的，紅色的光點真的距離他近了一點，第二點、第三點的紅光也相繼亮了起來。只是眨眼間，紅色的光密密麻麻的仿佛一條星河。
入夢妖越來越喜悅，那些紅點是什麽？是紅色的燈嗎？閃爍着光輝的花朵？或者是紅色的螢火蟲？該不會是一顆顆紅色的心吧？這個大東西還是挺純情的。
他的想法剛剛浮現在腦海裏，紅色光點瞬間就拉進到了他的面前，他們不是燈，不是花朵或者螢火蟲，更不是純情的心。而是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有着紅色的眼球，瞳仁或大或小，但所有的焦點都在入夢妖的身上。
入夢妖看過很多的噩夢，這些眼睛吓了他一跳，但不算什麽，真的不算……
眼睛，開始變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與它們對視的入夢妖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開始感到暈眩。這是位階的壓制，他應該與它們對視。可他已經無法閉上自己的眼睛裏，只能看着那些紅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湧過來，好像……好像……
“——！！！”入夢妖發出無聲的尖叫！
好像已經蔓延到他自己的身體上了……
他看不見自己，但夢中的他是靈體狀态，他能夠感知到自己身體的所有變化，比如……他身上也開始長出密密麻麻的眼睛。
這裏是那個大家夥的潛意識，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潛意識——這不是一句廢話，這代表着，即使他作為外來者，一旦被發現與注視，也将成為他的一部分。
潛意識：喂！醒醒！醒醒！
萊昂：嗯？不要打擾我，有正事。
潛意識：再不醒你的正事就要沒事了。
萊昂：？
萊昂睜開了眼睛，一側頭就看見了，呃……密密麻麻渾身都長滿了眼睛的入夢妖。入夢妖自己的眼睛無神麻木的睜開着，身上的所有紅色的眼睛卻都靈動的轉動着，而且，萊昂能感覺到那些眼睛與自己的聯系。
這個情景萊昂自身是無所謂的，但他知道，放在大多數生靈上，都會覺得驚悚：……你幹的？
潛意識：我們幹的。
萊昂：這種時候就不要讨論這種問題了，這是我找來幫忙的，結果把人弄成了這個樣子……怎麽辦？
潛意識：他那麽小，就像是一粒塵埃，不打招呼就進來了。等到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吞噬了，能及時把他扔出去，已經是我的控制力驚人了。否則現在他就是我身體中不起眼的一顆細胞而已。
萊昂：他去的不是夢裏嗎？
潛意識：沒聽說過嗎？夢境就是生靈深層潛意識的表現。
萊昂：好像有點印象……我的錯，我應該和你商量的。那麽，有辦法解決目前的情況嗎？
雖然是有印象，但也只是現在潛意識提出來他才有印象，在此之前完全沒有把事情聯系起來。但萊昂還是乖乖的向潛意識低頭認錯，沒有糾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錯誤。反正莫裏菲奧把入夢妖交給他，這個入夢妖就該由他保護，現在這個小妖精出問題了，更要負擔起責任來。
潛意識：沒有辦法。他從靈魂的最深處都被侵蝕了，我已經努力剝離了，也盡量保持了他的意識完整，但……就這樣子吧。
萊昂：至少把眼睛收起來。
潛意識：那些眼睛是我的一部分，但現在也是他的器官，收回的這些眼睛，不但會割裂他的身體，還會割裂他的靈魂。他現在至少還能算是個活人，應該還有自己的獨立意識。
萊昂：應該？
潛意識：……應該。他應該能醒過來……吧？
萊昂：你如果沒有那個停頓，我就信了。
潛意識和萊昂就這麽盯着（雖然看起來是一個人，實際上……也是一個人），一個人的他們倆死死盯着入夢妖，各種忐忑，沒過多久，入夢妖就睜開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