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不回去！你們聽見了嗎？！我不回去了！”莫林一路跑上了報社總部的二樓, 拍着總編的桌子咆哮。
“莫林，西爾維斯特城是個好地方，那裏……”
“總編, 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我不去了，如果你接受, 我會繼續給報社幹活, 如果你不接受，那麽……反正城裏現在到處都缺少能寫字的人。”莫林的全名叫莫林·瓦羅爾, 他有姓氏, 原先是個貴族, 就是那些沒離開希望城的破落貴族之一。
其他人大多是無奈，沒辦法離開，他卻是自願的, 因為這地方的上層是開明又公正的年輕人，他在這裏即使過得不好，也能活下來。但跟着家族離開, 莫林覺得自己大概活不到三十歲。
他還是個很能接受新鮮事物的人，比如, 前所未有的記者這個行當。
但是, 現在他發現，記者也不是很安全的。
“別這麽激動, 莫林。”總編立刻拉着莫林，讓他坐下來, “我們之前一切不是好好的嗎？西爾維斯特城之前就有一些混亂, 你那時候還挺高興的，為什麽現在突然這個樣子？”
莫林接過了總編給他的葡萄酒，一口倒了下去：“因為那時候的我是個傻子, 我不知道一群瘋子會做出什麽來……”
西爾維斯特城是赫塞公國的邊境城市，何塞公國和柯萊特公國不一樣，是個好戰的國家。西爾維斯特城更是赫塞公國抵抗凱恩斯帝國的最前線，兩個國家打了一百多年的仗，這座城市被錘煉成了鋼鐵雄關。
西爾維斯特城在魔災中堅持了下來，但是他們可沒有一個萊昂。而且赫塞公國是個單神教國家，尊崇戰神，允許其他教會的人員過境，但禁止他們在城市範圍內傳教，魔災發生後雖然接納援助物資，但禁止其他宗教的教會人員停留，以至于魔災的八年間他們一直缺吃少喝——溫室和可以自動儲水的水塔是魔法的結晶，但在魔災的污染中，需要植物系與水系神祇的神力加持。
在小破城裏都有人因為絕望開始崇拜惡魔，西爾維斯特城的情況當然更糟糕。魔災中他們殺死了大量的惡魔信徒，并且一度以惡魔信徒為食物，這裏邊會不會有冤死的人……還是不要考慮了。
魔災結束，小破城裏已經恢複了平靜，所有人都專注于勞作和學習，但某些地方不是這樣。比如西爾維斯特城。
魔災消退，地震，地形和地質發生變化是全世界範圍內的。各大教會當然首先支援自己的主教區，對于并不西爾維斯特城也垮塌了，并且鬧了旱災，再加上人口的大幅度減少，去年，糧食只有魔災前的一成。在統治者發放了救濟的前提下，城市外依然随處可見餓死的農民。
城裏的統治階層也沒有閑着，他們不是在加大赈災的力度或者想方設法弄來更多的糧食，而是……在內鬥。因為前往其他地方避難的貴族們回來了，這些人也不都是逃跑的懦夫，也有很多人是為了家族的存續被強制要求離開的，他們也是精英。
現在回來的人，和堅守的人，還有部分在魔災中嶄露頭角的人（比如博諾瓦家）要開始争權了。
這樣的情況所有的地方都有，不只是西爾維斯特城的特例，只是各地有輕有重。
魔災過去了，但對于平民來說，好像他們的災難并沒有過去，他們依舊生活在地獄裏。甚至魔災在的時候，只要好好工作，謹慎說話，不被打成惡魔崇拜者，他們還能活。現在活下去對于他們來說卻原來越艱難，沒有食物，孩子和老婆死去，自己坐在荒蕪的地面上，每一次呼吸好像都距離死亡更近了一步……
于是在統治者看不見的地方，反而有更多的人開始崇拜起了惡魔。
“……今天，有人身上帶着爆破護符之類的東西，突然沖進了糧庫。然後，還有人沖進了一家餐廳，雜貨店，大街上……”莫林顫抖了起來，“我得到消息去糧庫的時候……有一個人他就在、就在我旁邊……”
莫林說不出話來了，他的牙齒開始打顫，剛剛就咬了自己的舌頭。他回來的路上還沒那麽怕，但現在越想就越害怕，仿佛有一股涼氣要凍結他的心髒。
雖然出身不太高，但他父母在世的時候也是寵愛他的，他原來的性格有點玩世不恭。今天知道糧庫被炸，有很多人死了的時候，他還感覺到興奮，他覺得是個大新聞。可是當爆炸出現在身邊，就只是幾步之遙時……
一匹馬被炸掉了半個身體，內髒流到地上的時候還在悲哀的嘶鳴。車夫和兩個乘客直接被炸成了漫天的碎肉，那些分不清部位的肉塊像雨一樣從天上落下來，灑了他一頭。還有一個孩子，很漂亮的小女孩，她被炸上了天，她的頭正好落在了莫林面前，鼻子以下還是完好的，可她的兩個眼球已經從眼眶裏被炸了出來，被長長的神經連在黑洞洞的眼窩裏。
莫林失去了一段記憶，等到他恢複的時候，已經在家裏拼命的洗澡了，可他還是感覺自己能聞得到血腥味。洗完澡之後，他本該用通話的方式聯系總部，可是他根本受不了繼續在那座城市停留，直接跑出來租用了最快的飛行坐騎，跑到臨近城市，使用傳送陣。去租飛行坐騎的路上，他只要看見人就躲開，差點被治安官誤會成是強盜，或者殺人犯。
“……那些人、那些人說那是獻祭，向惡魔獻祭，讓它們重新回歸大地。我把大新聞給你帶來了，我不會再回去了。”莫林一路嚷嚷着大新聞過來，那時候不回去的想法還沒這麽清楚，但現在誰也別想讓他改變想法了。
“瘋子……”聽着莫林的話，總編也驚愕的瞪大了眼睛。
這樣聳人聽聞的消息，當然也傳到了萊昂和艾爾迪的耳中，是霍根和莫裏菲奧一起帶來的消息。
“我們這裏也要防止暴.動發生？”萊昂驚訝，“我們這邊沒有這種人吧？”
常識裏地球上好像也有這樣的人。其中有些人是真的瘋了，有些人是被迫的，還有的是被欺騙的，或者某些外來勢力的影響，原因很多，很複雜。其他地方也就算了，萊昂覺得他們這個小破城，好好幹活的人都能吃飽喝足，不想好好幹活的又很珍惜自己的生命，至于外來勢力……外來勢力花費這麽大的力氣去折騰大城市不好嗎？小破城裏有什麽是他們要的？
“有邪.教參與進來了。”莫裏菲奧說，“而且根據史書上的記載，每次魔災之後，要不了多久，地下世界就會緊跟着發動侵略。有時候史書甚至會錯誤的混淆深淵的入侵與地下世界的入侵，比如我們對神魔戰場的稱呼。所以，不排除還有地下世界先導奸細的手筆。你這裏有一個地下世界的入口……”
“什麽？！這裏有地下世界的入口？！”雖然也是來報信的，但知道自己不善于這些事，所以一直乖乖旁聽的霍根驚叫出聲。三個人的視線都看向他，他立刻閉嘴。
“已知的地下世界入口都在我的監控中，魔災的地震之後，我也仔細檢查了周圍，沒有看到有新的出入口。不過我會再檢查幾遍，并加強監控。自.爆這件事我也明白了，會配合艾爾迪加強監管。”
艾爾迪管軍，萊昂現在重新接手了民政。
“但也不要引起騷亂，把握好。”莫裏菲奧多吩咐了兩句，就沒再多說。接下來小破城就動起來了，然後當天下午，市政廳的告示牌上就把有人攜帶爆炸符咒到處亂炸的事情公布出來了。
莫裏菲奧：“……”
不怕城市發生騷亂嗎？！
城市還真得沒有騷亂，雖然因為每個人都對其他人充滿了警惕，以至于發生了許多烏龍事件，但也抓到了不少小偷、強盜和流.氓，小破城的安全等級再次上升了一個臺階。
莫裏菲奧：好吧，沒什麽事了。
“莫裏菲奧。”以為一切都沒事的莫裏菲奧在三天後被萊昂（的觸手）敲響了窗戶，“有事請你幫忙。”
莫裏菲奧嚴肅又緊張的把觸手放了進來：“發生什麽事了？”難道是發現了地下城的異動，他的觸手快頂不住了？
“我現在有一些貢獻值了吧？”萊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沒有貢獻值，畢竟他跟教會屬于有來有往的，但應該是還能有一些剩餘的吧？
“有。”莫裏菲奧答得很篤定，雖然他都忘了赫爾塔大主教曾經答應過萊昂計分的事——赫爾塔大主教啊，真的是太久遠的事情了。
“那麽，我能從教會買一只入夢妖嗎？”
“………………”以為自己聽錯了的莫裏菲奧，他的尖耳朵動了兩下，“什麽妖？”
“入夢妖，更詳細一點那種通過讓人做入夢，吸取他人生氣的妖怪。我聽說這種妖有男有女，我的話，應該是要男的吧？”
“………………”雖然沒聽錯，但一點也不想聽到這些，也不想和萊昂研究這些的莫裏菲奧。
“你知道我是艾爾迪的老師吧？”做了一會思想準備，莫裏菲奧一臉嚴肅的反問。
“我當然知道。哦！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做背叛艾爾迪的事情。”
“呵呵。”莫裏菲奧冷哼，“你以為我是傻精靈嗎？你自己都解釋了入夢妖是什麽東西，還說不會背叛？”
“真的不會背叛，我沒想到和入夢妖做什麽，我只想請他幫我解決幾個問題。”
“嗯，說（bian），繼續說（bian）。”
“我不知道什麽是谷欠望，也沒辦法産生谷欠望。”萊昂是真的明白艾爾迪為什麽不滿意了，歸根到底還是谷欠望的事情。萊昂自己覺得挺好，但是，艾爾迪就要十八歲了，一個身體十分健康的男性青少年，模糊的記憶中好像有人這麽形容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把生入器頂在腦袋上的野馬。
和個人道德或者素養沒關系，這是內分泌的鍋，他們也是有理智的，就是興奮度很高，而且充滿各種了探索與實踐的沖動。
更何況艾爾迪還很愛他，每天早晨把身體蜷縮起來，日常生活中經常突然跑去廁所，那是最近的艾爾迪的常态。
萊昂自己從來沒有這種沖動，而且對這種行為反感，但他理解艾爾迪為什麽會産生這種行為。并且……為了讓艾爾迪高興，還是學習一下吧。至少裝也要裝出來。因為萊昂也無法接受艾爾迪去和別人進行這種行為，去躺在別人的床上和懷抱裏，無論對方到底是男還是女。
莫裏菲奧的嘴巴小小的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萊昂的下半.身：“我覺得……這種問題你應該去找霍根。”
“霍根？他這方面的經驗很多嗎？”萊昂簡直驚悚了，霍根那個傻白甜？！竟然是個讓莫裏菲奧覺得可以在這方面學習借鑒的導師級人物？！
“當然不，那家夥還是個處。我的意思是，找他治病。雖然我沒聽說過他治療那方面的病……但總也是器官的問題吧？自然之神也有繁衍的神職，應該會治療。”
“我那方面沒問題。”萊昂很認真的解釋。
其實他那方面在正常人意義上還是有問題的，萊·實心·昂根本沒有相應的器官，但是他可以自動調整外邊任何一個零件的狀态，所以那♂方面的功能不是任何雄性能比較的。
“你還年輕，我知道承認這種事情是很丢臉，你……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別給我看那種東西！哦！神啊！我的眼睛要瞎掉了！”
咕啾咕啾的觸手剛才冒了出來，就是觸手尖尖需要打馬賽克。萊昂用實際行動向莫裏菲奧展示了一下，現在莫裏菲奧還痛苦無比的捂着眼睛。
“你讓我以後怎麽直視你的觸手？”莫裏菲奧發出垂死的口申口今。
“……那就不要直視。”
“也就是說你的功能沒問題，但是感覺有問題，對吧？”
“對……”其實功能也是有問題，但此功能非彼功能。萊昂不認為他還能繁殖，或者這些觸手就是他繁殖出來的後代了——單性繁殖？自體分裂？為什麽腦海中突然浮現了一大群草履蟲？
“入夢妖我會為你找來的，不過你也可以去找一下霍根。即使你的功能沒有問題，自然之神的繁衍神職依然會對你有作用。”
“好的，我會去的，非常感謝。”莫裏菲奧說的沒錯，萊昂覺得自己确實可以去試試。
而他說的會去，就是在和莫裏菲奧結束了談話後，轉身就去了。
霍根以為萊昂是因為什麽要緊的事情來的，比如那些自.爆襲擊，但誰知道……
“你問我有沒有什麽繁衍符咒？”跑來問他這種問題的，不該是那種一臉後繼無力的中年男人嗎？
“是的。”
“你……有的。”作為神父的職業道德，讓霍根不會去詢問萊昂是不是那方面有問題，“有繁衍符咒，有單純指向繁衍神職的自然之神小雕像，還有入入藥水，你要哪一種。”
“都要吧？”萊昂不确定，因為他也不知道哪個有用。
“……”情況已經這麽嚴重了嗎？！萊昂才十九吧？難道是因為戰鬥中受傷了？比如那八年在岩漿裏泡着。這麽一想，霍根的心立刻變得又軟又痛，“你介意我為你治療一下嗎？”
“啊？”
“因為很可能這方面的問題是身體某種傷病的表示。符咒、雕像和藥水，不能從本質上解決問題。因為它們都是用來提升你某方面需求的，可如果滿足求的器官本身就有問題，那反而會讓情況惡化。”
“我不認為我的器官有問題。”都沒有器官。
“萊昂，你還年輕，我知道那方面的疾病是很難說出口，但是無論什麽病都是病。如果不治療，小病會拖成大病，能治療的病，也會變成不能治療的。你既然來向我尋求幫助，那麽比起總是依靠外物，還是希望能夠自己徹底好起來的，對吧？”
霍根用真摯的眼神看着萊昂，萊昂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能說的霍根，這就是他日常和信徒說話時的樣子，看起來确實是很讓人信任的樣子。
他能夠成為現在的小破城主教堂的神父，靠的并不是他與他們的私交，霍根自己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發現自己過去看輕了這位好友，萊昂有那麽一點點的心虛。
“好吧。”于是心虛的他，莫名其妙的就答應了，“那我要幹什麽？”
“你在這裏站着不要動就好。”霍根拿出了一柄法杖——杖身就是筆直簡單的一根棍子，杖頭上有一枚翠綠的葡萄葉。
“偉大的自然之主，四季循環的掌控者，繁衍的守護者，愛情的捍衛者……”霍根誦念了一番禱言，葡萄葉變得越發鮮嫩，仿佛稍微碰一碰葡萄葉就要破掉了。霍根法杖輕輕的點向萊昂，萊昂忍着閃躲和反擊的條件反射，任由綠色的光芒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然後……啥也沒有發生。
萊昂：？？？
霍根：？？？
你才是施法者啊，為什麽你也一臉問號啊？
萊昂吐槽着霍根，霍根則把剛才做的事情又來了一遍。
“所以，怎麽樣？”
“……”霍根張嘴，又閉上，張嘴，再次閉上，他兩眼發直的呆了一會，才不是特別确定的說，“我……找不到你的內髒。剛才的那個神術，正常來說，應該可以透視你的身體。就是你一直想在醫院弄出來，但到現在我們也沒辦法把這種效果固化在符咒上的神術。你……你難道是在跟我做游戲？”
霍根懷疑的看着萊昂，他一方面懷疑萊昂把觸手變化成了他自己的樣子，另外一方面則懷疑萊昂身上帶了什麽防止探測的物品。
“在這裏的是我本人，我也沒帶着特別的道具，我就是這個樣子的。”為防霍根還是不相信，萊昂直接把上衣一脫，給霍根現場表演了一下，什麽叫“自然的開膛破肚”，他脖子以下的肌肉從中間開始裂開，肋骨也跟着張開，伸展向兩邊肉與骨看起來就像是兩個巨大的翅膀，而被骨頭保護的胸腔和腹腔裏，本該充滿的柔軟的內髒，現在卻半塊也也看不到。
霍根搖晃了兩下，如果不是經歷了魔災，他現在大概就要吓得暈倒了。
萊昂只是展示一下，很快就把“翅膀”收斂了起來，重新恢複成了人樣子。
霍根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喝了一口水松松喉嚨：“萊、萊昂，你真的是人類嗎？”
“我當然不是純人類，我是半魔人。”萊昂指着自己腦袋上的角，一根完整，一根殘缺，這麽看起來他還是個殘缺的半魔人。
霍根看着萊昂，半天還是想不明白：“沒關系！你的存在一定是自然的選擇！”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自然之神的信徒就該遵從自然！
“我大概明白你為什麽沒有谷欠望了。”霍根咬着嘴唇，皺眉深思了一會，“但你還是個生物對吧？”
“對，我活着。”
“那麽……只要是活着的生靈，就應該都有繁殖的需求，繁殖護符對你應該是有用的，但我不确定你需要強度多大的護符。我給你一間房間，你先試驗一下。”
“好。”
教會裏有專門給病人治療的診室，也有為信徒解惑的祈禱室，霍根給了萊昂一間祈禱室，然後搬來了一口大箱子。大箱子裏邊是一個一個木制的小匣子，打開一個匣子裏邊卷着一條有着精致刺繡的細亞麻布，刺繡的主體是兩條纏繞在一起的蛇，背景點綴着葡萄葉和葡萄。
“看見這個封帶了嗎？把它揭開。護符就會激活。最上層的是輕度護符，下面的是中度，最下面的是重度。它們的顏色也不一樣，你自己在這裏試驗。護符的效果時間很長，而且是逐步累加的，等到稍微有效果了就立刻把護符放回匣子裏。試驗好了，把護符放回匣子再敲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