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老師?”艾爾迪的綠眼睛瞪圓了, “他跟你說他要跳精靈之舞?”
“不……有人要求他一定要跳,現在他正在跳舞。”
“……”艾爾迪的綠眼睛恢複了狹長的樣子,但是他的眉毛皺起來了, 整張臉上都寫着一言難盡,“有一次老師喝醉了, 他給我們跳了一段精靈之舞……”
“這麽難說?莫裏菲奧跳舞引來的自然的精靈是某種一言難盡的昆蟲嗎?屎殼郎?”萊昂不認為莫裏菲奧的舞姿有什麽問題, 他是騎士,但不是笨重的肌肉壯漢, 他的身材十分的精靈, 戰鬥時不缺乏騎士的力量與兇悍, 同時柔韌又靈活,這樣的莫裏菲奧只是站在那,随便甩兩下胳膊, 就是賞心悅目的舞蹈了。
“老師在你心中有那麽可怕嗎?”
“我也覺得挺可怕的。”萊昂摸着自己的胸口,“不是就好。那麽是天牛?蟬?黃蜂?是蟲子的問題吧?還是莫裏菲奧的精靈之舞引發了其他問題?”
“死心吧,我不會告訴你的。”
就算他們倆這麽親密, 可以共享彼此的秘密,但不代表朋友和親人的秘密也能共享。萊昂遺憾的嘆了一聲, 他和艾爾迪一樣。
那麽……到底是什麽問題呢?
“衆神啊!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的自然的精靈是這些東西?!”範塞爾發出崩潰的驚叫, 長了一身眼珠子都不會讓他這樣了。
莫裏菲奧撓撓自己的左手手背:“即使我不說,但我拒絕跳舞總是有原因的, 反正你讓我跳舞的願望達成了。”
莫裏菲奧又用左手去撓自己的脖子。
是的,莫裏菲奧的自然的精靈……是蚊子, 每一只都是需要喝鮮血的母蚊子。這種自然的精靈之蚊子, 是打不死的,簡言之它吸血的時候是實體,可你去打它的時候, 它就是虛影了。
封閉的密室內,密密麻麻的蚊子嗡嗡嗡的叫着,範塞爾慘叫着四處飛舞着躲閃,這些蚊子對人來來說很小,對他來說,就太大了,他被吸一口血,要痛苦很久。莫裏菲奧看他的慘樣,嘴上說得冷漠無情,最後還是動了。
莫裏菲奧攔在了小小的入夢妖身前,阻擋那些蚊子的逼近。範塞爾看他這個樣子,對他隐瞞情況的憤怒稍微降低了一些。
但是,當這些蚊子瞄準了一個目标,而目标的前方存在障礙物的時候,它們竟然又變成了虛幻的——直接穿過了莫裏菲奧的身體,瞄準了範塞爾。
完了!範塞爾看見第一只穿過莫裏菲奧後背的蚊子,腦海裏就浮現出了這個詞。不過他還是要掙紮的!範塞爾也變得虛幻,就如他進入萊昂夢境之前的模樣。
可蚊子還是追來了,落在虛幻的,并且高速變換飛行線路的範塞爾的身上。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範塞爾身上的一只眼睛裏伸出了舌頭,蚊子還沒來得及把長長的尖嘴刺入範塞爾的皮膚,就被舌頭一粘,繼而舌頭縮回了眼睛裏。
“我感覺……力量……”範塞爾意識到的時候,他身上的眼睛已經吞噬了四五只蚊子,他不跑了,懸停在原地,驚喜的看着舌頭主動捕捉蚊子。
莫裏菲奧看着範塞爾,他閉上眼,捂住臉,還轉過了身去。不是他願意做出這麽粉紅色的少女動作,實在是那個場景太刺激人的眼球了。如果他不這麽做,他就會更加粉紅少女的發出尖叫了。
萊昂有兩天都沒能見到莫裏菲奧,第三天總算見到的時候,莫裏菲奧臉上和手上的疙瘩已經推下去了,但他的臉色還是很那看,精神萎靡。
“範塞爾真的只是讓你跳舞嗎?”萊昂看着莫裏菲奧的樣子,心裏有些忐忑。
“對,只是讓我跳舞。”
“你現在看起來狀況可不好。”就像是XX過度一樣,而且已經過去兩天了,以莫裏菲奧的戰階與半精靈的先天身體狀況,他現在還這個樣子……
莫裏菲奧擡起手瘋狂的揉着萊昂的腦袋,萊昂乖乖的讓他把自己揉成了爆炸頭:“不要胡思亂想!并且就算我和那個娃娃發生了什麽,以他的大小,你覺得他會對我造成什麽負擔?我這樣是因為最近的事情太糟糕了,就這樣!明白了嗎?”
他怎麽能說他這兩天都每天晚上都一夜一夜的做噩夢,睡着了比睜着眼睛失眠狀況還要糟糕呢?
“明白了明白了!”萊昂趕緊點頭。
不過,莫裏菲奧說的“最近的事情”也不是随便拿來糊弄萊昂的。
“一些貴族也參與進來了。”莫裏菲奧吐出一口氣,“活過了魔災,老老實實的繼續活下去不好嗎?”
最初确實是邪.教的煽動和利用,但起因也是低層貧民特別是農民,在魔災之後生活不但沒有改變,甚至反而陷入了更大危機中。原本以為這樣的事情在各個國家和教會協商之後,很容易就能壓制下去,但……誰能想到,這件事反而愈演愈烈呢?
“八年的魔災,不是所有國家或者教會都有一個小破村作為穩妥的産糧後院的。”
莫裏菲奧瞥了萊昂一眼,與其說是沒有一個小破村,更準确的說是沒有萊昂。
目前的情況是,糧食儲備消耗一空,土地被大面積污染,避難出去的貴族與留守的貴族現在專注于争權奪利。
魔災時期需要大量的人力作為後勤,或者至少能夠當炮灰,所以至少會給民衆一□□下去的食物。魔災之後了,産糧的教會不但沒有停止援助,還加大了援助,可這些糧食都被世俗的統治者吃下去了。這些糧食現在用來養軍隊,用來養工匠,但再多的就沒有了。
農民?工人?他們就像是陰溝裏的老鼠,你以為全都死幹淨了,第二年的春天他們就又會蹦出來把所有地方都弄得一團糟。
所以,對于貧民的無視,其實也是一種蓄意的抛棄。
神權這政權分離的國家,基本上都禁止教會向民衆施舍食物。
至于政教合一的國家,現在更麻煩,畢竟魔災中是衆多教會合作的,這表現出了他們自己的神在某些方面的無力。八年中,各個教會的矛盾是很多的,但都在生存這個頭等問題面前,被高層壓制住了——也有沒壓制住的,但基本上那樣的地方都在魔災中毀滅了。
魔災過去,本來壓制的問題就爆發了出來,這些國家都在忙于“淨化信仰”,他們國內問題更可怕。
現在不能說大陸上沒有平靜的地方,但一定不多,而已經成為小破城的小破村,一定在所有的平靜所在內,排行靠前。其實很多離開的人都後悔了,但這件事教會根本沒跟萊昂提過,沒必要耽誤萊昂的時間。
教會把他們送來又送走,那是因為收了好處,這些好處當然也有小破城的一部分,以及迫于無奈。現在他們的好處教會看不上了,又沒有了魔災的威脅,誰管他們?
說回亂子。
“我們管不了外邊。”萊昂攤手,“但會盡量維持自己的穩定。另外,今年的糧食應該能豐收,教會收嗎?”
“當然收!”
“萊昂,總算找到你了。”萊昂和莫裏菲奧正要讨價還價,霍根突然冒了出來。
“怎麽?”
“我想問一下,你的觸手,租嗎?”
“啊?”
“咕啾咕啾~”
霍根花了一點時間,終于把情況說明白了。他想要的并不是租觸手,而是希望觸手能夠去清理污染。魔災中,樹狀觸手不但隔絕了溫度,并且阻擋了魔化的污染。魔災之後,小破城中周圍被污染的土地和水源,現在更是已經基本恢複。雖然還有小惡魔、魔化動物與魔化植物的存在,但只是零零星星的小東西,慢慢清繳就好了。
各個教會都有一些歷史上流傳下來的,淨化污染的方法,但都沒有小破城恢複得快。
“……所以教會想問一下,你的觸手除了阻隔污染之外,是否有清除污染的方法?”
莫裏菲奧斜眼看着霍根,都說租了,那當然是确定了萊昂的能力的,還反過來問?這絕對是上面教的,不過應該是在說租,問出這些的吧?算了,只要他高興就好。
萊昂思考了一會,說:“說說怎麽租吧。主要是,給多少租金。”
他這麽坦然,反而讓老實人霍根不好意思,嘴巴張不開了。
“一定是按照清理的土地面積來算的吧?”莫裏菲奧一條胳膊搭在了霍根的肩膀上。
“教會只希望萊昂能夠偷偷的幫助清理三座城市外圍的污染。清理的範圍不需要很廣,只有城市外圍二十裏以內,另外還有幾處地下水的水源。”霍根把莫裏菲奧那條死沉的胳膊抽了下去,“基礎報酬是希望城未來一百五十年的最優待遇,答應萊昂三個條件,除此之外萊昂和艾爾迪有什麽需要,也可以提出來。”
清理的範圍确實不大,而且給萊昂的報酬聽起來不多,但這是基礎,說明自然之神教會已經放開了條件,看來是很有誠意了。
等了半天,他們等到了萊昂這麽一句話:“我不想離開艾爾迪太久。所以,可不可以把三座城市的清理工作,變為三年的任務。”
“你指的是每次任務間隔一年?”
“不是,我的意思是,現在是九月底,我十月初去第一座城市,等到處理完了,我就回希望城,下一次出發就是明年的十月初了。”
莫裏菲奧和霍根都有點呆,霍根不是很明白的問:“你……做得完嗎?”問完了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不對,是我沒和你說清楚。教會請你幫忙的三座城市,都是重度污染的城市。就算需要清理的範圍不大,但也不是能夠短時間內清理完成的。”
“如果完不成我就不回來,到明年十月依然完不成,那麽我就不休息了,我會繼續清理下去。”
“不是,我不是逼迫你的意思。”霍根為難,“你不要賭氣。”
“我沒有賭氣,我說得很認真。”
“本來也不可能讓你一直幹活的,中間完成了,你每次都可以回來休息半年的。而且,我們提供免費的傳送陣,艾爾迪可以每個月都去看你。”
“成交。”
看着萊昂點頭,霍根和莫裏菲奧也下意識的跟着點頭,突然兩個人整齊劃一的甩頭。
莫裏菲奧:“什麽叫成交?!條件還沒要求呢,就要成交了?”
霍根:“萊昂,互有往來的關系才能維持得更久,不能養成教會對你任意索取的習慣。”
兩個人就着萊昂教育了半天,就拽着萊昂去了教會,還把艾爾迪也叫來了。
艾爾迪來之前很緊張,因為莫裏菲奧叫他叫得很緊急,但到底是什麽事并沒有說。來了之後,聽他們講明白了,才知道這件事對他和萊昂個人來說,不算是好事,但是對希望城來說,是好事。
這件事其實應該召集大多數官員一起來商量,畢竟這可是薅教會羊毛的大好機會,未來再沒有這樣的好機會了,但萊昂的情況該隐瞞的還是繼續隐瞞的好。
結果,萊昂坐在邊上無聊的拽了個根觸手過來綁中國結,霍根、莫裏菲奧和艾爾迪每個人都拿出一個本子來,詳細羅列了小破城的發展需要的,以及自然之神教會有的——是有的,不是能拿出來的。
“我真想要一座大教堂。”艾爾迪看着自己的本子貪心的說。
“你想要的話可以給你,但自然之神大教堂都不會獨自建立,想要建,至少花樹神與雷神、雨神也都要建立教會。”霍根解釋。
雷神和雨神在這個世界都是農業神,雷神是雨神的前驅,雨神是豐收的基本。自然之神是一位博愛的神祇,從這看來也就更加的明顯。
“沒有光明神嗎?”萊昂把紮成一個亂麻團的觸手扔出窗外,正好扔在趴在外頭打盹的蛋蛋頭上,蛋蛋看着這個亂麻團,露出了貓咪的癡迷眼神。
“當然沒有。雖然光明神的信徒看起來有點那個。”莫裏菲奧擺了個萊昂沒看明白,但一定沒什麽好含義的手勢,“但光明神确實是比自然之神排位靠前許多的正神,怎麽可能跟我們一起抱團?”
“哦……”萊昂幹巴巴的應了一聲,“不過還是有個問題的,既然沒辦法簡歷大教堂,那你們為什麽把綠翡巨樹也寫上去?”
綠翡巨樹不是樹,是藤,是一棵極其巨大的葡萄藤。萊昂接觸的書籍裏,對它的描寫都是相同的——自然之神的聖城費魯加看起來仿佛建立在一座翡翠山上,但那并非翡翠而是清脆透亮的葡萄葉。
它的巨大與精靈族的生命之樹不相上下,珍貴程度也同樣不相上下。
“我們要的當然不可能是本體,只要一小根藤蔓就足夠了。”莫裏菲奧比了有一尺長,但他這樣好像太短了,他又比得長了一點,大概一尺半吧?
“那個等同于是神體吧?不建大教堂能擁有神體嗎?有了神體有什麽用?”艾爾迪指了指莫裏菲奧空無一物的雙手之間。
“當然可以擁有。”霍根興奮了起來,“激發和使用神體的方式,是多種多樣的,綠翡巨樹的枝葉,最簡單的作用是正常人帶在身邊,不容易生病。有能力的身體,身體會變得更強健,鍛煉中能夠得到更好的效果。其實循環騎士的藤甲,就是用綠翡巨樹……與普通葡萄藤經過嫁接之後的藤蔓制作的。”
莫裏菲奧都驚了,不過當大喘氣的霍根把後半句話說完,他就又縮回去了:“我還以為最近有了什麽新裝備呢。”他咕哝着,接着又氣憤了起來,“不只是被嫁接,還是繁衍了好幾代的藤蔓,神性已經相當的少了。現在教會裏的廢物越來越多,已經幾百年了,再也無法嫁接出新藤。”
“好了,就把你們寫下的這些……送過去吧。”萊昂看着三個人研究出來的厚厚的一本,總覺得如果自然之神教會的上層看見這個東西,大概就不會願意請他了。
結果……十月五號的時候,自然之神教會的最終回複來了——這幾天之間莫裏菲奧和霍根好像一直在跟教會讨價還價。
“這是你的工資。”莫裏菲奧拿了厚厚的一本清單過來。
“總覺得比你們那天商量的更厚了,是紙質或者字體不同嗎?”萊昂翻了翻,滿本都是小字,比報紙的字體也就大了一號半,這可是比莫裏菲奧他們那種肆意的手寫體密集多了。
“當然不是,我們那天是三個人各寫了三本,可能有些重複的,所以在删減增加之後,就是現在的這一本了。現在傳送廣場那裏正在卸第一批物資。”
“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出發?”
“那邊的意思是盡快。來接你的人已經到了,也是熟人。”莫裏菲奧帶着萊昂向外走,果然遇到了熟人。
“您好,萊昂大人。我來接您了。”這位是重口味的狼族循環騎士,菲農。他看起來不錯,就是臉上多了一塊暗紅色的傷疤。
“很高興看見你平安無恙。”萊昂與菲農擁抱了一下,互相拍打着對方的背脊,“現在我們就要走?”
“教會的意思……還有我個人,都是希望能夠盡快的。”菲農說,感覺自然之神教會的人,很少會客氣。
尤其是莫裏菲奧和霍根那樣的,對自己人都不客氣……
“好,我去和艾爾迪道個別。”另外萊昂也擔心,去得太遠的,他的觸手們失去控制,如果直接枯萎掉也就算了,如果觸手們狂暴起來,那就麻煩了。
從知道教會委托的那天起,萊昂就在聚攏自己的因子,并且陸續進入了地下世界,萊昂正在把出入口牢牢的封閉起來。如果是無意識的觸手,在它們徹底控制地下世界之前,是不會跑到地面上來的。
不過他還是留了一小個,只有很小的一小個,應該不會造成大問題。就算出問題了,他也來得及趕回來。
“注意安全。”道別的時候,看着對方,艾爾迪也沒能想出除此之外的其它的言辭。
“我會的。”萊昂笑眯眯的親吻了一下艾爾迪臉頰,擺擺手離開了。
艾爾迪摸了摸自己的臉,嘆了一聲。他也想過,自己是不是太偏執,或者太不知好歹了?但是……小時候能接受,并且覺得很歡樂的事情,長大了之後,他看明白了許多。
——萊昂真的愛他嗎?
親吻,細心準備的美食,寒冷中的擁抱,還有那些柔情的話語,萊昂不是因為喜歡或者愛慕才對他那樣的。他是因為“如果我們彼此喜歡,那麽我就應該這麽做”才去做的。萊昂這段時間在努力的尋找讓他心滿意足的方法……但他們的問題并不在于怎麽做,而在感情上。
“嗷嗚~”蛋蛋湊了過來,用大腦袋蹭着艾爾迪,艾爾迪也抱住了蛋蛋。
蛋蛋身為一頭猛獸,身上的毛發厚密并且堅硬,就算在面對主人的時候特意收斂,還是有紮刺感,但艾爾迪也能用鬥氣保護自己的皮膚,這種把整個臉都埋進厚實毛皮的感覺,實在是太讓人放松了。
艾爾迪吸了兩大口蠍尾獅,他決定……不再跟萊昂保持距離。萊昂現在愛不上他,那就愛不上。如果他繼續這麽拒絕下來,萊昂如果去找別人怎麽辦?他們還有幾十年,如果他努努力繼續提升戰士的位階,能有一百多年,乃至于再妄想一下,可能有幾百年的相處時光,在漫長的歲月中,即使沒有愛情,也會有更濃厚的親情緊緊把他們聯系在一起。
萊昂沒想到,他的第一站,就是自然之神的生産費魯加——綠翡翠上的城市。
他現在是看不見綠翡翠的,不只是因為他站在綠翡翠上面,還因為綠翡翠枯萎了大半。清脆碧綠的葉子,變成了黃色、黃褐色,乃至于黑色。葉子下糾纏在一起的藤蔓本該是粗壯結實的,現在布滿了腐爛的斑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