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因為綠翡巨樹的糟糕狀态, 巨樹上的費魯加城發生了嚴重傾斜,現在只剩下了一半,另外一半成為了腐爛藤蔓間的殘垣斷壁。
不過費魯加雖然糟糕, 萊昂卻放心了,因為他在跨過傳送陣的一剎那, 發現自己還是與地下世界的因子們有聯系的, 就是聯系變得非常的模糊,還斷斷續續的。就像是極其糟糕的手機信號。但聯系确實是在的, 這樣萊昂就不用擔心觸手失控, 而是可以專心于費魯加了。
“他們在幹什麽?”萊昂指着在藤蔓間跳躍的循環騎士問, “我好像看見他們在打蟲子?”
“魔化的蟲子。”菲農厭惡的撇嘴,“綠翡巨樹并不拒絕昆蟲,她開花的時候會有蝴蝶和蜜蜂傳粉。她結下果實, 蟲鳥野獸和人類都可以采摘。就算她的樹葉與軀幹,也允許小蟲和食草的野獸來啃食。但是那些魔化的蟲子,它們不只是吞吃着巨樹, 它們還在污染着巨樹,并且殺死一切能夠殺死的生物, 殺不死就毒死。”
“明白了, 也就是那些蟲子可以殺死,對吧?”綠翡巨樹除了承載一座巨大的城市之外, 它還是一個生态圈。
“對。”
“一會我會把其它我遇到的蟲子和小動物之類的都拽出來,你最好再找幾個人幫我辨認。”
菲農笑了:“我很熟悉綠翡巨樹上的生靈, 而且我會一直陪同着你, 放心的交給我吧。”
既然他這麽說……萊昂深深的看了菲農一眼,就沒多說別的。
萊昂帶來的因子不多,但當因子擴散開, 并可以無限制的繁殖時,速度就是徹底呈現幾何倍數的。一條條觸手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萊昂周圍,它們都很纖細,就像是蛇,畢竟在藤蔓中行動,還是這樣比較方便。
一直關注着萊昂的菲農都沒發現這些“紅色夾心的透明蛇”是什麽時候出現的,當發現的時候,周圍的地面上,已經密密麻麻的都是它們了。
“我的神啊!”菲農蹦了起來,那種……典型的被吓壞了,兩條胳膊向上舉起,一條腿直立着,另外一條腿縮起來的跳。充滿了戲劇性和喜劇效果。
“惡魔!”“戰鬥!”其他循環騎士的表現就充滿攻擊性多了。
“這是萊昂的能力形式,不要攻擊,它們是戰友。”另外一條腿放下來的時候雖然有些踉跄,但菲農的反應還是很快的,“快把消息傳遞下去!”
消息傳遞的還是很快的,循環騎士們雖然覺得這些觸手看起來毛毛的,但還是老實選擇了停止攻擊,安靜的站在一邊。
一開只是看着觸手快速的咕啾咕啾的竄進了藤蔓的縫隙裏,這些觸手真的太像是害蟲了,一些騎士的手指動了兩下,還是成功忍住了。
五分鐘後,萊昂周圍百米之內已經沒有了觸手的蹤跡。菲農看着看了看周圍,感覺有點不對勁,他坐在了地上,仔細看靠他最近的一塊藤蔓——是幹淨的。
不是沒有了泥土或者污漬的那種幹淨,而是……在此之前,綠翡巨樹的藤蔓上有一層紅褐色的粘稠液體,但是這些液體很薄,在本來就是黑褐色的藤蔓上,很難看得清楚,但它們确實在那。
但現在,這層粘液沒了。
菲農用手摸了一下,那種黏糊糊滑膩膩的觸感确實消失了,只剩下木質的紮實感覺。
菲農咧開嘴笑了,雖然這只是表象,但他相信萊昂的能力讓巨樹的內裏也得到了治療,這真是再好也沒有的事情了。
“菲農。”萊昂看着菲農蹲在地上傻笑着摸樹幹,露出了一個嫌棄的表情——不會是美人魚沒有滿足他吧?不過那也不至于對着樹……算了,個人愛好,大家都是自由的。
“啊?”
“你要來認那些小東西了。”
“咕啾咕啾”“咕啾咕啾咕啾”
菲農站了起來,面對着他的,是一條長長的觸手大隊……
萊昂把所有的小動物、小蟲子,還是一些寄生植物或者共生植物,都弄來了。觸手做的極為細致,這些大大小小的生靈,都沒有受到傷害。
菲農:“……”
菲農:“我、我去找幾個人幫忙。”
果然,人是不能說大話的。
菲農帶着一群循環騎士确認生靈的好惡,萊昂則開始走神,八年的經歷,讓現在的這種場面對他來只是個中等的問題
萊昂在思考,思考是否還有他沒能想到的産生感覺的方法?
“哎呀!”“抓住它!”“哈哈哈哈!”
旁邊的笑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原來是一只肥碩的兔子,真的是太肥了,它蜷縮着都有半個人那麽大,兩條後腿一個勁的蹬踹着。
“今天能加餐了。”“是啊。”“肉一定很好吃。”
“這還有兩條蟒。”“不要認錯了。”“不是觸手,我看得很清楚。”
普通人的快樂也是很單純的,而且,也不會擔心那方面的事情。
嗯?等等……我好像想到了什麽。萊昂摸了摸下巴。他能不能把自己僞裝成一個真的人呢?就是那種零件齊全的。擁有正常人的器官,産生正常人的激素,應該……就可以了吧?
萊昂原地坐了下來,還是給自己捏器官。畢竟是自己的,還是做得精細點吧。
從氣管、支氣管開始,心、肝、脾、胃、腎、胰、肺,然後、腸道那一堆、前X腺,還有,兩個蛋蛋要真實……
萊昂小心仔細的把自己“裝備”了起來,各個器官都開始動作了起來,但還是沒什麽感覺。
非要形容,就像是一個過家家的孩子,無論有怎麽樣的精致的家具和擺設,假的還是假的。不可描述時期該有的激素都有了,他的身體确實有了反應,但精神依舊是冷淡的。
但也可能……問題不在身體,而是在……
萊昂摸了摸自己的角。
萊昂:喂,我怎麽能夠去愛人?既是動詞也是名詞。
潛意識:[挖鼻.jpg]想幹就幹啊。既是動詞也是動詞。
萊昂:你是怎麽把“[]”也在意識中傳遞出來的啊?
潛意識:是我、我、我!我們都是一個人,我想的是什麽,我當然很清楚。
萊昂:我如果知道怎麽去幹,怎麽去愛,現在還會問你嗎?
潛意識:emmm……那就等等吧,這種事情是本能,
如果潛意識能夠具象化,出現在自己面前,萊昂一定會揪着他的脖子,把他暴揍一頓!
潛意識:我聽到了哦→_→揪着我的脖領子,不就是揪着我的脖領子嗎?揪着揍吧。
萊昂:……
萊昂:[氣成河豚.jpg]
好了,他也學會發帶有“[]”的意識了。
雖然很生氣,雖然沒效果,但萊昂還是還是保持了自己全部的人類器官,至少他能在心裏安慰自己,現在是個普通人了。
萊昂化郁悶為食量,瘋狂進食!
十天之後,綠翡巨樹的表面就恢複了正常,打蔫的翠綠葉子重新舒展開,清晨的露水滴落凝聚在葉片的尖端,陽光下,果然如同上好的翡翠。
“我有個問題。”菲農也不需要每天不斷的辨認動植物了——明擺着能辨認的動植物也送出來給菲農看,萊昂承認,他最初是有那麽一點惡作劇的意思,反正閑着也是閑着。不過惡作劇要适度,無論程度還是時間。
“什麽問題?吃嗎?”菲農一邊問,一邊遞過來一個蓋着蓋子的小籃子。
萊昂接過籃子,打開,裏邊是滿滿的油炸蟲卵,萊昂抓起來一個塞進了嘴裏。咔嚓一聲,牙齒和蟲卵碰撞的瞬間,蟲卵就整個碎裂了,又脆又酥,還有一股濃濃的肉香味。有點像是記憶裏烤肉味道的蝦條,但比蝦條更酥脆。
“好吃。”萊昂一只手抱着籃子,一只手抓着蟲卵開吃,所以,一條觸手咕啾咕啾的蹭了過來,對着菲農比了一個大拇指。以後要對菲農好點,不吐槽他重口了,被惡作劇了還這麽溫柔,總給他找來好東西。
菲農:“……”
他知道萊昂在惡作劇,所以這些日子也在努力的惡作劇萊昂,但,為什麽他都覺得重口的事情,萊昂還能這麽坦然呢?
萊昂如果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會回答他“你對吃一無所知”。
“對了,我的問題。我想問……”萊昂湊到了菲農耳邊,用最低的盡量說,“為什麽你們不祈求自然之神幫忙治愈綠翡巨樹?而且好像其他神祇都沒有降下神跡幫忙?”
菲農倒是很坦然,沒有像萊昂這樣遮遮掩掩的,直接就給了他回答:“你以為魔災就只是物質界承受了損失嗎?其實真正的戰場在靈界。”菲農朝天上指了指,“惡魔的生存環境,對于我們來說是污染。我們的生存環境,對于惡魔來說,其實也是有毒的。惡魔要改造物質界,單純殺光物質界的生靈是沒用的,最多幾百年過去,他們和深淵的聯系越來越微弱,大多數惡魔都會變得衰弱。想要得到物質界,就要控制靈界。”
“那既然是有毒的世界,他們為什麽還要那麽麻煩的跑上來呢?”
“因為那裏有更危險的東西,就連惡魔都不敢直呼出那個東西的名字,或者更詳細的形容出祂。但深淵裏确實有某種讓惡魔都覺得恐懼,只想逃離的東西。”
“哦……”所以說,是衆神正在靈界忙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抽不出時間來管物質界。甚至更糟糕的,衆神有受傷的,現在只能專注于療傷,不要物質界奉獻出祭品之類的已經是仁慈了。這個世界還真的是複雜,靈界有東西,深淵也有東西。而且,就算是物質界的事情……不,他連自己都還沒研究清楚,世界怎麽樣還是扔在腦後吧。
十一月的時候,艾爾迪來看萊昂,萊昂就給他做了一桌蟲子宴……
艾爾迪:“……”
“我還給你做了其他的。”觸手立刻咕啾咕啾的端上來了松鼠桂魚、八珍豆腐、炸茄盒,還有小酥肉。艾爾迪看着觸手就要收拾桌子的時候,把筷子(已經有了個華夏胃的艾爾迪,當然會用筷子)伸出去了:“等等,讓我嘗嘗吧。”
“不能接受就不要強迫自己。”
“你給我的一定是好東西。剛才是第一次見到,比較意外,但是我想了想,蝦、龍蝦和螃蟹也都是很醜陋的東西,其實和蟲子差不多,我們看見它們腦海裏浮現出的立刻就是‘美味佳肴’,只能說飲食習慣已經成型了。不過,小破城那裏的蟲子都少了,這裏還能有這麽多新鮮的蟲子,果然不愧是自然之神的聖城。”
艾爾迪一邊笑着一邊夾了個奇怪的蟲子——所有蟲子裏長得最可愛的那種,它放在盤子裏的時候,就像是個白色的小口袋,紮了口的那種。艾爾迪夾起來才發現,原來不是紮口袋,這就是一條白色的肉蟲,但它的背脊上有一道邊,它熟了了之後頭尾相連,蜷縮成了一個團,看起來就像是個白色的小口袋。
艾爾迪繃直了唇角,就算知道他不吃,萊昂也不會怎麽樣,但已經說了大話,那就得咽下去。艾爾迪張開了嘴,把蟲子放進去的時候眼睛是閉着,他想直接咽下去的,可誰知道這東西看起來很有彈性,實際很脆弱,只是吞咽的動作就讓它在喉嚨裏破開了,一股濃郁的奶油的芳香充滿了口腔。
是那種不會太甜,奶香濃郁,滑潤,還有點水果味道清甜滋味的奶油。
艾爾迪下意識的捂着嘴,驚訝的看着萊昂:“雖然知道是好東西,但是也太好了。蟲子怎麽會有這種味道的?”
“我也很奇怪,但是他們拿給我吃的時候,就是這種味道的。”
“這麽好吃的東西竟然沒有被吃光嗎?”第二筷子下去的時候,眼神就從畏縮,變成了興奮——很顯然,他是個絕對的合格的吃貨,一旦确定真的好吃,那無論是什麽都能吃得開心。
結果萊昂做的那些菜艾爾迪沒吃多少,當“布袋”小蟲打開了艾爾迪對于蟲子的心裏障礙,他立刻吃得毫無顧忌了。而且這些蟲子除了好吃之外,還是新鮮的沒有吃過的食材,每一種都有意想不到的滋味,這是除了味覺之外的,另外一種更新奇的體驗。
吃完了一頓大餐,跟觸手玩耍一下,和萊昂研究一下希望城最近的情況。
“……你說要給學校加的品德課,聽起來像是宗教學院的神學課程。”
“神學?”萊昂以為他說的品德課,是再唯物也不過的唯物課程,“有人教嗎?”
“雖然沒有正式的課程,但是霍根和其他老師和神父們,經常會給低年級的學生講寓言故事,也會跟高年級的學生談心。應該算是思想品德課程吧?”
萊昂也碰到過霍根講故事或者談心的時候,明顯那個跟他說的思想品德教育不一樣,霍根他們就是單純的教導人們向善,順便還夾雜一點希望他們能夠信仰自然之神的私心。那是真的神學。
“看來你不認為霍根教的東西和你希望有人教導的東西相同。那麽,你來給我講一課。”
“我來……”
“只有你自己清楚你希望教給別人的是什麽,當然要你來教。就算教不好也沒關系,我們來一起研究。”
“你說得對。”确實這個世界上是別想有人做他心目中的思想品德教育的老師了,畢竟老馬主義哲學和毛爺爺思想,可是地球上特産,“讓我想想,組織一下語言。”
他想到老馬和毛爺爺的時候,這些東西自然的就從腦海中湧了出來,夾雜在其中的,是一種怪異的心情,既郁悶又肯定,特別是在越來越多的了解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更感覺這些思想的重要。
表面上它們只是在紙上的東西,看得見,摸得着,但是不當吃不當喝。但這些東西,套用在現實中,能夠讓人明白很多事。
那麽,既然他現在要教給艾爾迪,就該想想他自己是怎麽學的,是誰……教給他的?
萊昂看起來像是在發呆,艾爾迪沒打擾他,拿着一杯費魯加特産的水果酒,坐在萊昂旁邊看着四周的風景。
——從來到費魯加,他和萊昂就一直待在外邊,老藤做的小椅子,小桌子,床的話,就直接躺在滿是葡萄葉的粗壯藤蔓上。這裏的空氣吸進口腔之後,喉嚨裏都能品嘗到一股葡萄味的甜美,即使現在根本不是葡萄收獲的季節。
雖然都是綠,但艾爾迪再怎麽喜歡自駕的小破村,也得承認,費魯加比小破村周圍的景色更美得多。
看了一段時間的景色,艾爾迪揉了揉眼睛,滿眼的綠竟然看得他眼睛發累。他撐着下巴把視線轉向萊昂:嗯,這樣就不累了。
萊昂陷入了對于過去的回憶裏,不只是老馬主義和毛爺爺思想的老師,他還看見了很多教導他的人。
首先是一個畫着可愛卡通畫的大房間裏,不過那些卡通形象已經讓萊昂有些模糊了,無法回憶起确切的到底是誰,只知道色彩很顯眼,還有很多年紀都不大的小孩子,跟他一起,坐着小凳子,跟着老師拍手唱歌。唱歌的內容和老師的形象也模糊了,只知道是關于鵝的歌,老師是女的。
然後就比較混亂了,不是記憶混亂,是那段的經歷就很混亂。他好像在大帳篷裏學習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搬進了建築物裏,但又進了帳篷,他的同學有很多人都帶有殘疾。他們也總變來變去的,萊昂只記得有個姓趙的男老師,具體叫什麽忘了,就是趙老師。這個趙老師在他們一次撤離的時候,被什麽東西咬掉了一條腿,萊昂依稀記得,還是他救了他。
可是……趙老師後來還是去世了。
萊昂揉了揉額頭,他收到消息的時候,穿着迷彩服。
他穿迷彩服的時候,仍舊在學習,教他的人也穿着迷彩服,後來……
萊昂:哎?我也教過別人?
潛意識:……
萊昂:而且我是能夠正常的長大的,之前都忽略了。為什麽我到這裏來之後,沒辦法長大了?
潛意識:……
萊昂:別裝死!
潛意識:……
萊昂:我就想知道一件事,我那時候有正常的繁殖需求嗎?
潛意識:正常是指什麽?
萊昂也沒有計較潛意識終于不裝死了:就是和正常的人類一樣,想要XX,并且有心動的對象。
潛意識:心動的對象沒有,其他還是有的,也沒人格分裂。那時候的我們基本正常。
萊昂:所以我為什麽是現在這個樣子?
潛意識:等知道這個答案的時候,我就不會說現在這個樣子了。
萊昂:……我不認為我是個這麽愛賣關子的人。
潛意識:那說明你對自己還不夠了解。
唉……每天都比前一天更想暴打自己……的潛意識。
“我好了。”雖然郁悶,可這次還是有點好處的,至少學會了教學這個技能,于是萊昂站了起來。在他身後,觸手們撐起了一片超級大的葡萄葉,萊昂咳嗽了一聲,“今天我們要講的第一課,就是馬叔叔主義哲學的基本原理……”
艾爾迪是懷着給萊昂捧場的心情坐在下面的,所以他開始的時候面對萊昂,保持微笑。萊昂講課最開始的時候是磕磕巴巴的,但當他漸漸變得通順,艾爾迪的表情也開始變得嚴肅。
有些東西,你把它掰開揉碎的放在一些人面前,他們都會覺得是廢話。但另外一些人,只要聽明白了一點,就能明白很多。
只地球上的現代,公開的課堂上無數人都可以學習的課程,在地球的古代就是屠龍術,是知識殿堂裏的秘卷。
萊昂在那裏講課,沒有阻止其他人來聽。本來菲農和其他騎士是遠離了兩人的,給這兩個久別的少年戀人空間。但看他們倆竟然講起課來了?這是年輕的情侶該做的事情嗎?先是菲農好奇過來聽,然後就站住不走了,接着其他騎士也跟着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