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這可是我這些年出任務, 好不容易找出來的。”隊長一臉的驕傲,“每個人的還都不一樣,你們可以換着看, 但是絕對不能删掉啊。這都是絕版的,删了就沒了。子孫後代以後還得靠這些探查我們祖先的生活呢。”
覺得閑着也是閑着, 還是看了的萊昂, 一邊看一邊在心裏吐槽:您真确定子孫後代能從這種書裏發現真正的歷史?
“五彩斑斓的黑色頭發”(這到底是是什麽色?)“嬌柔堅強溫柔冷酷又大方豪爽”(腦、腦袋有點抽筋,這種完全相反的性格特點怎麽可能在一個人身上出現)“做普通人的時候, 靠打架認識了朋友, 等到功成名就, 和別人的競争還是靠打架”(這是現代社會?說好的文明與法制呢?)“從八百平米的床上醒來,三百多個英俊的男仆擡着我的腳”(你的腳有多大?或者說女主有多少只腳?)
不過其他人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就算當着隊長的面吐槽, 隊長也是無所謂的,所以萊昂把那些話都咽了回去。
更無語的是,隊長給每個人的文, 還都是各種類型摻雜的,言情、男頻、純愛, 應有盡有。每文都像是吃什錦湯圓, 不咬開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滋味的。
當然也有看起來以為是言情,看了三分之一才确認“他”不是中性詞, 那個以為是言情女主的真的就是男主。更有看到最後才無奈承認,這個怎麽看怎麽和男配基情四射的文, 真的就是正常的男主文。
不知不覺, 大家看文就從無聊的消遣,變成主動的追求了,後來他們學到了一個災難日前的流行詞彙——真香。
在外的時候, 快樂總是不會少的,但悲傷也總是伴随着他們。
年紀最小,并且是純奶的萊昂,在他們隊伍裏沒有特別對象的時候,就是第一被保護的目标。他一次次的看見同伴為了保護他而鮮血淋漓,乃至于支離破碎。
“只要你活着,我們就是安全的!”笑嘻嘻的水系妹子這麽說着。
兩天之後,她被高高的擊飛,整個胸腔全部凹陷了進去,她的嘴巴裏噴出大量帶着不明碎塊以及粉色泡妹的血液,同時被擊飛的萊昂則跌向另外一個方向。萊昂也短暫的失去了意識,但他的身體快速的被治愈,水系妹子眼睛裏的光澤迅速的黯淡下去。
當萊昂爬起來沖向她時,巨大的怪物一腳踩碎了她的頭。她變成了一灘摻雜着骨頭碎片的渾濁污漬。
“萊昂……起來。我們還有任務沒完成。”總是笑呵呵的隊長,看起來一臉的冷酷,如果他的眼圈不紅,誰都以為他是個石頭心。
萊昂看着他,眨了眨眼,僵硬的站了起來。
他們将水系妹子的遺體(至少是能找到的大部分)原地埋葬,只帶走她的一小塊肋骨,它會被埋葬進基地簡陋的烈士陵園。如果有一天……基地沒有完蛋,人類重新走上食物鏈頂端的話,她或許會被移進另外一個更好看的地方吧?
萊昂麻木的跟在所有人身後,不……治療的力量只是一個馬後炮,而且還總是來不及,他不能總是在戰鬥的時候躲起來,甚至成為讓人保護的累贅,他也需要擁有戰鬥的力量!
那麽該怎麽做?萊昂努力的希望自己的能力能夠具有殺傷力。一直找到二十三歲,他自己也成了一個愛看小說的隊長,他才找到了方法
那天,萊昂看見了樹梢上一只受傷的黑色小松鼠,這種小動物雖然也在災難日之後獲得了進化,但依舊是自然界的弱者。他治好了它,感受着快速修複的細胞,萊昂有了些別的想法。
——我的力量能夠加速細胞的分裂和繁殖,那麽反過來呢?我的力量,是否能夠阻止細胞的分裂和繁殖,甚至更進一步,讓細胞成為營養?
松鼠感覺到了什麽,開始煩躁起來,它原地叫了兩聲,轉身意圖蹦跳上了另外一棵樹。但它的身體還在半空,就發生了恐怖的異變,整只松鼠猛地抽成了一團,啪叽撞在了樹幹上時,立刻破碎成了一地的黑色渣滓,就像是壞死的血肉,發出淡淡的腐臭味道……
除了生命,萊昂又擁有了死亡的力量。
“……很奇妙,我們在死亡的動物身上,發現了一些非正常的還活躍中的微小因子,而這些因子,貌似就是你的力量。你……願意來研究院嗎?我們知道你是一位出色的戰士,但是你只有一個,而針對你的研究,幫助到的将會是無數的人。”
萊昂從特別行動小隊,被調進了研究院,成為了一個……實驗樣本?
吵吵嚷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意識裏自己還在研究院裏睡覺的萊昂,以為發生了什麽重大事件,立刻就要蹦起來,一片黑暗中,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腰和腿,甚至是手!他……他又回來了。
這一次回溯的時間比較長,目睹了許多對那個年紀的他來說更銘心刻骨,沖擊比較大——明白為什麽面對死亡和魔災的時候他為什麽那麽淡定了。死亡他見到的實在是太多了,特別是親密的人的。魔災再如何可怕,人們也知道惡魔從何而來,知道能夠将他們驅趕到何處去,知道誰可以依靠,知道只要堅持就能勝利。
聽着袋子外幾乎有些陌生的法埃語,萊昂看着黑暗發了一會呆:那個世界的經歷,讓我對這裏的認同感更低了,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潛意識沒有就這件事跟他讨論:……這次清醒的時間會比較長,好好享受吧。
萊昂同樣沒有像前幾次那樣暴躁的追問,他現在的狀态更接近剛傳來時,那時候他對什麽都無所謂,因為他在意的都已經失去了嗎?
那種失去不是以為他在研究院被苛待,比如不道德的研究,或者切片之類的,雖然後邊的記憶還沒看到,但他是自願成為實驗樣本,也幾乎是盲目的确定自己在研究院過得很好。那種失去單純的就是指他離開了原本的世界……他沒辦法像小說中的穿越者那樣,來到了一個新的世界,立刻積極的開始新的生活,總有一種在這個世界無論做了什麽,都十分沒有意義的虛無感,還有一種無聊感。
他……
“萊昂……猜我今天弄到了什麽?是糖!”一雙雖然修長但滿是傷痕的手,摸到了萊昂的臉頰上,把他從袋子裏拿了出來。
昏黃陰暗的火光映照下,艾爾迪的笑容,卻毫無陰影。
一個人的力量,比得了一個世界的牽絆嗎?
或許比不了吧?但,是他讓艾爾迪落到了現在這樣的結果,就像是一個到溪水邊游玩的小孩子,只是出于好玩,就把一條魚撈出水放進了魚缸帶走。雖然如果沒有他,艾爾迪可能已經死在不知道哪個角落了。可既然養了,就得養到底。
這麽想着,萊昂冷靜的心又翻湧起了暴躁的波浪:那個時候,我已經有點愛上他了吧?可你把我扔走,我現在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潛意識:我是愛上他了,但現在這種情況,也是我自找的,誰讓我沒了角呢?實際上,這樣一段一段的回溯,已經進了我最大的努力。我不能再多說了,停留的時間已經縮短了……
潛意識陷入了沉默。
所以……那對角到底是什麽?萊昂以為是它們讓他擁有了異能,但現在它們的意義更多了。
牙齒上被點了一些東西,帶着苦澀的淡淡甜味在味蕾上蔓延。艾爾迪再次打斷了萊昂的思考,當然,在缺少情報的條件下,這種思考也是沒什麽用處的。
不過,說好的能夠和艾爾迪溝通呢?為什麽他還是不能動,這要怎麽溝通?用眼神嗎?眼珠子都不能動,屁的神。嗯?好像……有點東西。
艾爾迪給萊昂的嘴巴裏塗抹了糖,微笑着端詳了萊昂一會,總算是想起來還有些事情需要辦,才戀戀不舍的把萊昂的頭放下,轉身……
“咕嚕嚕”
一個球邊上的另外一個袋子裏滾了出來,艾爾迪以為自己沒放好,把球撿了起來。他另外一只手撐開袋子,正要放,動作突然頓住了——這顆球在蠕動。
這是蛋蛋的球,玩具,不是大貓鈴铛的那個“球”,是……萊昂的觸手。甚至作為蛋蛋主人的艾爾迪,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蛋蛋拿去玩,又在蛋蛋的玩具袋子裏放了多久的。不過小破城出事,他跟着汪格逃亡,而蛋蛋沒法進入地洞時,它把自己的玩具袋子給了艾爾迪。
那裏邊不只有還有水,以及給蛋蛋的零食,艾爾迪收下了袋子,發現了這個球。
現在,艾爾迪最初進入地下時的随身物品已經幾乎用光,或者毀壞被丢棄了,只剩下這個已經沒有了反應的觸手球,萊昂的頭顱,還有他自己的生命,是沒有被丢棄的了。
錯覺嗎?艾爾迪的動作有點僵硬,他保持着放東西的動作,一動沒有動。
不是觸覺,球……是真的在動?!
“萊昂?!是你嗎?!”艾爾迪抓着那個球沖了回來,充滿期待的看着萊昂的頭顱。
可萊昂的頭沒反應,球的反應也很低微。艾爾迪焦急到甚至原地轉了兩個圈,他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不去管萊昂的頭,專注這個有反應的球,艾爾迪發現,這個球經過蛋蛋一段時間的玩耍,上面的扣越結越緊,細弱的觸手不一定就是只能蠕動,它直接解不開而已。
艾爾迪下意識拿起了自己的劍,又放下了——又不是蚯蚓,切成兩段就變成了兩條命。萊昂的觸手雖然原先的生命力也很強,現在就不确定了。
他拿出更多的油脂,點亮更多的燈,把燈芯撥得更亮,幫助觸手解扣。事情也沒有他想象得那麽困難,只要把外層的觸手解開,自由的部分超過一尺,剩下的事情就看觸手自己了。
一條紅色夾心的觸手,就在艾爾迪的面前,伸展開了肢體。明明是絕對稱不上好看的東西,艾爾迪卻覺得火光下咕叽咕叽的觸手,是堪比名畫的最美的風景。
“萊昂?”艾爾迪說着,忍不住吞咽了兩下,因為他覺得自己的心髒就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
觸手扭動着組成了一行文字:是我,我現在的情況不太好,但是別擔心。你可以把我的頭找個地方埋起來,那樣跟……
“不可能!”剛才臉上還是開心笑容的艾爾迪在看完萊昂擺出的話之後,瞬間憤怒了,“我不會那麽做的!”
萊昂:好,聽你的。那天之後發生了什麽?汪格和蛋蛋呢?
萊昂改變主意的速度太快,艾爾迪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我讓蛋蛋把汪格帶走了,他沒有必要再次跟我陷進地下來。雖然他更熟悉地下的情況,但他也太弱小了,如果地下世界發生了什麽,我沒辦法保護他。你呢?你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的靈魂現在就在觸手上嗎?”
萊昂:不,靈魂還在頭顱裏,我受了很嚴重的傷,能看見你,聽見你說話,但沒辦法用任何種方法回應你,直到剛才。
艾爾迪皺眉看向了萊昂靜止不動的頭顱:“傷……要怎麽治療?”
萊昂:需要休眠,階段的長時間的休眠。在此之前我已經幾次休眠,幾次蘇醒。
“所以……你還是要睡過去?”
萊昂:是的,我與你交談,只是為了讓你放心。
艾爾迪在桌子邊坐了下來,雙手舉起萊昂的頭,和自己平視:“那你可要盡快治好自己,畢竟你可不知道在你沉睡的時候,我對你的頭做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萊昂:來吧,随你做任何有♂趣的事情,不只是我只有一顆頭的時候,當我恢複,我們可以盡情的做。
艾爾迪笑了笑:“我想吃糖了,你現在能給我做了嗎?”
萊昂:好。
觸手動了起來,不止為艾爾迪熬制了沒有苦味的糖,這不花什麽功夫,艾爾迪家中的原料很少。觸手還為他做了一些餡餅和菜團子,地下世界的主食是蘑菇、苔藓,以及一種口感和小麥有些類似但更粗糙的黑麥。萊昂用這些加上魔獸肉,做了葷素兩種。這也是他僅能做的了。
艾爾迪吃了一口剛烤出來的熱燙的餡餅,捏了捏萊昂人頭的鼻尖:“真的只是休眠嗎?我剛才差點以為自己在和另外一個人說話。”
萊昂:所以做飯是試探?
“是的,能把這些垃圾做成這種樣子的,只有萊昂。”艾爾迪得意的說着,又咬了一大口,食物把他的面頰撐得鼓鼓的,他拒絕的時候眼睛因為愉悅眯了起來,整張臉上都寫着幸福的滋味。
看着他這個樣子,萊昂覺得靈魂的心間像是有一團溫暖的絨毛在裏邊抖動,并且抖掉了渾身的糖粉……
可能,他以為的對艾爾迪的感情,因為回溯過去已經被消磨殆盡的事情,并不是那麽真實。那些感情一直就在那,他只是生疏了,而并非是失去了。
一連幾天,艾爾迪都沒有外出,只是守着萊昂。當萊昂詢問到他現在的生活時,他也只是表示住在一座還算安全的地下城裏,獵殺魔獸養活自己,但更多的,他就笑眯眯的只是說“很好”了。
真的很好嗎?他的身上倒是沒有新傷,家裏儲存的食物也還算豐富,但他身上穿得破破爛爛的,淺亞麻的頭發被他剪得支離破碎,艾爾迪可是很注重儀态的人,但艾爾迪也是一個堅定的人……
“我真的沒事,我在這裏生活得很好。不理我?生我氣了嗎?”艾爾迪吃着觸手最近研究出來的煎餅,“哎?要糊了!要糊了!萊昂?萊……”
艾爾迪眼睛裏的光,瞬間熄滅了。他收拾了糊掉的煎餅,把軟在地上的觸手纏起來,和萊昂的頭顱一起小心的放進了背包裏,然後……熄滅了屋裏所有的燈。
研究院裏的實驗樣本有很多,普通人,異類,戰士,囚犯,自願的,非自願的。
“我告訴你,這裏的人要用我們做實驗。”萊昂的鄰居,說好的也是自願進來的某異能者一臉“我有秘密啊”的說着。
“我們本來就是進來被做實驗的。”萊昂看傻子一樣看着對方,不過,對方貌似也把他們當成了傻子。
“那些人啊,都是別一些亂七八糟的書忽悠瘸了。主要還是西方啊,他們推崇打倒權威,認為科學家都是科學怪人。其實,就從最冷酷和功利的方向說,你們都是珍貴的試驗素體,尤其是你,是無可代替的唯一樣本,這樣的樣本都是應該被極度珍惜的。屬于遇見事,我們都能死,也得保護好你的。”研究院的老院長一邊碎碎念,一邊給萊昂取血。
其實老院長的手有點抖,所以取血的時候……不過這也是老院長的一份心意,反正這點疼萊昂也無所謂的。
他在研究院裏的生活,倒是更接近小說上說的校園生活。異能這種特殊的能力,異能者的自述也是非常重要的第一手資料,為了能夠讓萊昂更詳盡具體的将自己的能力說個明白,萊昂開始接受了更高等的教育。
就是這些教育有些類似于填鴨,很多東西萊昂是不明白的。可至少化學物質、激素、細胞等等方面,萊昂理解得越來越深,他的能力不再只是影響生命,讓它們生讓它們死,他開始……制造生命。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時,另外一些糟糕的事情發生了。出現了巨型的怪物,它們的體型趕超遠古時期的巨型恐龍,殺傷力比巨型恐龍更要大得多。它們自己也知道自己很強,所以除非是兩頭巨型怪物相遇,否則絕對不會出現巨型怪物向誰繞路的事情。
三無的局面,被徹底打破了。在鮮血和死亡的代價下,人們發現了将巨型怪物引開的方法。這需要一定的犧牲,但大型基地在那麽幹之前,都會通知怪物可能通知的小型基地。小型基地的人進入大型基地,本來也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但是……“憑什麽讓我們的基地被破壞掉?”
“這就是接怪物的手清除異己!”
“這些大型基地的負責人說着仁義道德,其實最TM的心黑手辣!”
中二病之所以是中二病,那是有原因的。矛盾發生了,人類和人類之間的戰鬥打響了,巨型怪物開始肆虐。
“小萊呢?誰看見小萊了?”研究所和學校是第一撤離梯隊,老院長都上車了又下來了。
“哈哈哈!他還說TM信任你們,他跑了!”萊昂的鄰居神經質的大笑着。
老院長臉色一變:“這傻小子不會是去攻擊巨型怪獸了吧?”
萊昂是去了,他和老院長研究過,他的能力其實可以寫成萬物天敵,只要萊昂本人還活着,那麽總能把敵人幹掉,只是時間問題。幾只蚊子落在怪獸的身體上,很快就消失了蹤影,它們順着鱗片的縫隙鑽入了怪獸的軀體。
十分鐘後,那頭怪獸在軍人們視死如歸視線的注視下,直挺挺的躺了下來,它死了。
萊昂瞬間成為了大忙人,他甚至被一些精神異常人士推舉為救世主。最初,萊昂也很高興到處跑去擊殺巨型怪獸,讓士兵們和民衆能夠安全的生存下去,誰都不需要死亡。很快,他的擊殺名單上,除了巨型怪獸,又增加了危險等級為特級的怪獸與變異植物,一些單體危險程度不高但聚集起來危險度極高的怪獸,對普通人危險度較高的怪獸……
萊昂的本體沉睡在了家鄉基地的研究所裏,他的觸手遍布了整個華國,華國人能夠安全的走出戶外,建設城市了。
然後觸手開始很自然的一路朝其他大陸,朝海中擴散。他要維護和平,要和平……
他一直在吞噬,不停的吞噬,突然有一天……萊昂發現,他在吞噬的是他的隊員。
“!!!”萊昂睜開了眼睛,記憶如決口的洪水一樣湧了進來,在意識歸于黑暗之前,他只聽到了一聲仿佛從久遠之處傳來的恍惚的呼喚:“萊……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