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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在無限的擴張中, 萊昂的意識也被一步步的分散。

世界變了樣子,人類自己也變了樣子。災難進行的過程中,異能者保護普通人, 現在一個萊昂的出現,災難消失了, 雖然大多人, 無論普通人還是異能者,都只想過普通日子, 可總有一些人不是這麽想的。

普通人戰戰兢兢, 覺得異能者總有一天要把他們都當成奴隸, 警惕戒備一切異能者。異能者認為自己付出得更多,拯救世界的不就是個異能者們?他們想要更大的權力,更多的特權, 不,不叫特權,那應該叫做拯救了世界的獎勵。

一開始是争吵, 後來就是小範圍的毆鬥,當發展成武.裝沖突時, 無數觸手從天而降!

曾經這些保護人類, 帶給了人類無與倫比安全感的觸手,現在變成了殺戮的利器。

萊昂這時候的做法還只能說是毀譽參半, 還有很多人為他叫好,帶頭搗亂的一死, 平靜的生活好像指日可待。但觸手開始吞噬更多的人了, 從意圖鬧事的別有用心者,到殺人者、強盜、開車撞人的、小偷、騙子這些罪犯,在到在街上打架的, 然後演變到吵架。

街道上的人們沉默得如同死亡,出門的人眼神發直,盡一切可能避免與其他人接觸,可觸手開始破開門窗進入人們的家裏了,夫妻吵架的,打孩子的,朋友之間打鬧開玩笑,鍛煉身體彼此對練的,甚至只是聲音比較大的。

每天每時每座城市,都有凄厲的慘叫劃破城市的寂靜,但沒人能做什麽,大家只能躲在房間裏,用被子蒙住自己的頭,顫抖着祈禱,觸手不會從自家的門外沖進來!

萊昂,他從一個保護了所有人的英雄,已經變成了一個讓所有人恐懼的魔鬼。他的隊員,是來殺掉他的。

隊員們的年紀已經很大了,最年長的一個已經是快七十的老爺爺,很重年紀早就該安享晚年。但只能他們來,因為觸手能夠識別出他們,不會傷害他們。

但顯然他們失敗了,可能是萊昂曾經反複治療過他們,在這些人身上都有他因子的留存,所以觸手之前将他們視為同類,從不攻擊。但當他們意圖進入萊昂的核心區域,也就是本體沉睡的區域,并試圖攻擊本體時,那些過去的因子就不足以保護他們了。

這些老頭子、老太太的身體被修複,被緩緩放在了地面上。

“隊長!我們知道你還在那,對不對?!”

“隊長,停下來吧!”

“小萊!你一直都是好孩子,停手吧!”

“先越過那條線的,是人類。有很多人,要殺我。”觸手上出現了無數張嘴巴,但講述的都是同一件事。

萊昂的意識,從蘇醒的那一刻開始,就是混亂的。過去的幾十年,他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沉睡,無限制的擴張,給他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壓力,他無瑕感性,情感的方面被壓制到了意識的最底層,只有執念和機械的理性留存在外。

當外在的危險被萊昂殺戮殆盡,人類就開始思考着誰當家做主的問題了。但誰都知道,他們要當家做主,就繞不開萊昂,誰的到了萊昂的支持,那其他人就洗洗睡吧。萊昂是比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還要大規模的定向指導武器。

一開始幾方人都在争取萊昂,可萊昂誰都沒有回應,當時絕對理智的萊昂,并不準備加入哪一方面,有些人放棄,有些人卻懷疑萊昂已經接受了其他人的合作條件,就算現在沒有以後也有。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人認為“并不是所有的巨型怪物都死光了,還剩了一個披着人皮的萊昂。”

對萊昂的襲擊秘密的開始了,結果是災難性的。他們激發了萊昂的求生和自衛本能,這些與萊昂保護人類的執念,以及機械的理性結合在一起,最終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隊員們繼續盡一切努力在勸說萊昂,有用溫情攻勢的,有念舊的,還有反其道罵他的,他們都被萊昂推了出去。

意識的混亂随着時間而加劇,他的腦海中有無數種想法。

這種行為是對的,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這種行為還是有些過了吧?我們可以适當放緩對人類的監控,這麽拘束下去,人類是安全了,但和豬有什麽不同?

這種行為是錯的,将所有人類變成我的傀儡才是最正确的保護,人類再也沒有善惡之分,只會成為最美的理想國。

何必要傀儡呢?我的分.身才是最好的生物,這個世界上,活着的,只留下分.身就好了。

簡直是瘋子!不該這樣對待人類,這會把世界毀了!

“轟——”世界各地出現了無數觸手,無論陸地與海洋,都是這些兇狠的撕咬和吞噬對方的觸手。人類,甚至只要是有一點智慧的生物,就會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縮起來。區別只是,人類至少會祈禱或者咒罵。

“嘶——!”一條粗壯的觸手忽然裂開了,就像是有看不見的手,把它撕扯成一小條又一小條,就算這些小條落在地上,也依舊無休無止的在啃食對方。随着時間的過去,這些小條慢慢的與同陣營的觸手融合,可要不了多久同陣營的觸手也會因為改變了控制對象,而再次撕裂……

艱難恢複的人類文明再次變成了一地的廢墟,自然界同樣經歷了一場浩劫——就算是變異的動植物,也經不住萊昂的折騰。

半個月之後,觸手終于平靜了下來,萊昂的精神世界,也完成了一場大魚吃小魚的自然競争,但他沒有重新融合成一個,而是兩個。

兩個萊昂都認為自己的這種做法是錯誤的,但一個認為未來的他還是會有再次失控的可能,要徹底的毀滅自己。另外一個則認為,自己還有救,他們可以活下去,只要不再幹涉人類就好。

最後兩個萊昂還是達成了一致,他們沒有死,但也沒有繼續留在地球上,他們離開了……

在盡量恢複了自然的生機後,萊昂将所有因子從地球的角落剝離,然後放逐了自己,在太空中開始了旅行。有自己作為證據,幾乎證明了最初的隕石就是有意識的生靈,引來異變的應該是他散溢的能量,但為什麽他放逐了自己又選擇進入生靈的世界?還有那位前任的意識呢?

第一個問題,很快得到了解答,因為孤獨。

明明在宇宙中也陷入了自主的休眠,并且幾乎沒有人來打擾他,但他依然會經常醒來,因為兩個意識都在渴望着交流,不只是這種自己對自己的,還有其他第二個、第三個人的。甚至于,萊昂開始變得睡不着,他探知這周圍的世界,發現了生命萌動的星球,就會忍不住靠近去看一看。

這是很危險的,即使他什麽都不做,以他越來越大的體量,也會給星球帶來各種各樣的影響,大洪水、巨型火山爆發、冰川時代提前到來、全球性的地震……一個脆弱的種族,可能就因此直接消失在世界上。

兩個萊昂中的自毀開始占據了上風。另外一個節制的萊昂被壓制了,可在萊昂自己動手機之前,他遇到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感覺到黑洞的吸力,萊昂沒有去對抗它,任由自己被拉拽了過去。

他損失了幾乎全部身體以及大半的精神,但萊昂依舊是活着的,并且來到了一個嶄新的世界,接觸都這個世界的第一點空氣時,他就知道這裏和他的世界不同,這裏擁有許多強大的生靈,那麽,或許在這個有限制他能力的世界裏,他能夠生存下去?

節制說服了自毀。可也沒必要保持着力量,與記憶了,在一個新的世界就選擇新的開始吧。

萊昂把那個給他帶來異變,而不是異變增生(到最後這件事也沒人知道),但是早已經沒什麽用的角,當做了封印物。他的力量會随着他遭遇的風險而解鎖,但如果有一天封印完全解鎖,萊昂需要的力量超出了一定的上限,那就是現在這樣了……

自毀的意識充滿了萊昂的整個精神世界,現在這種力量強度,代表着他随時都會失控。失控就等于無盡的殺戮和吞噬,這個世界的生命真的有可能能夠控制萊昂嗎?不,因為萊昂的力量是沒有上限的,除了他自己,他還是不死不滅的,整個世界,只要是活的東西,就是他的載體與食量。

地球上的悲劇還是不要重演了,從一個保護者,變為一個加害者,實在不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而且,我是真的有些喜歡艾爾迪,如果某次蘇醒時,發現被觸手纏繞的是他的殘軀,那會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

所以……還是消失吧。本來我也只是這個世界的外來客。

——被封印的是自毀,潛意識并非是潛意識,而是節制。如果是自毀留在外邊,那麽他一定會不斷的鼓動失去記憶的節制跑去自毀。自毀也同意節制的意見,選擇了被封印。

面對壓倒性的力量,節制徹底失去了控制權:……有一個愛的人,反而增強了自毀的力量嗎?唉……

萊昂消失了。他的頭顱,他的觸手,仿佛并非是實體,而是用最細的沙堆起來的虛影。艾爾迪伸手意圖去挽留那些沙,但他什麽也沒能留住,萊昂就那麽消失得一幹二淨。

瑪卡麗塔吃完了今天的焦糖蛋糕,一扭頭就看見艾爾迪雙眼失焦的坐在桌子邊,黑暗精靈女主人好奇的坐在了艾爾迪的對面:“發生什麽了?”

“……”艾爾迪沉默,一動不動。

瑪卡麗塔看他的雙手,那裏本該放着一個人類小孩的頭顱。挺好看的小孩子,可惜只是個小孩子,還只有一個腦袋,做成亡靈也沒什麽用。

“那顆頭呢?我記得我剛才來的時候,它還放在那。”瑪卡麗塔放下碟子,舔了舔嘴唇,“艾爾迪,你可真是個聰明的小可愛,那東西其實對你很重要,對嗎?”

這個漂亮的人類青年,她暫時還沒上手,一般來說她是不會有這麽好的耐心的,但是,誰讓對方是個出色的廚子呢?而且瑪卡麗塔還沒找到對方的弱點。現在看來,那個弱點其實一直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瑪卡麗塔的笑得越發美豔,蜘蛛的螯牙從她的紅唇下探了出來,又縮了回去。她可以給予男人們寵愛與仁慈,但不代表願意被男人們用小聰明來利用。

艾爾迪的眼珠子終于動了動,綠色的眼睛淡漠的看着瑪卡麗塔,他知道這個黑暗精靈女主人有多麽的殘忍和暴虐,但是,已經沒必要再多說什麽了。

“随便吧……”艾爾迪閉上了美麗的綠眼睛,整個人身上的活力仿佛都随着那顆頭顱的崩解而消散了。

他的父母讓他活下去,可從失去家族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不知道該如何活下去了。然後他遇到了萊昂,有了朋友和同伴,有了蛋蛋,還有了小破城。但所有的其他,都是萊昂附帶給他的,萊昂才是最重要的,包括那個恢複得不錯的家族,沒有了父母家人的家族,毫無意義。沒有了萊昂的一切,同樣毫無意義,包括他的生命……

瑪卡麗塔暴怒的站了起來,艾爾迪被她的力量震飛,他倒在地上,唇角流下鮮血,依然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瑪卡麗塔突然不生氣了,她坐了回去。

這已經是一個廢物了,再不能給她帶來任何的樂趣。不,或許還是能有點樂趣的。

“剝了他的皮。”瑪卡麗塔站了起來,在艾爾迪被拖走的時候,最後看了他一眼,“真可惜,以後再也吃不到他做的甜點了。”

艾爾迪被吊了起來,他的頭發這些日子長得有些長,淺亞麻色的頭發柔軟的披散在蒼白的皮膚上——在地下的時間太長了,艾爾迪的膚色終于越來越淺,算是完美補充上了貴族審美的缺憾,但……真的再也無所謂了。

冰冷的匕首靠近艾爾迪的背脊,有人說了一句:“女主人很喜歡他頭發的顏色。”匕首稍微離開了一下,他的頭發被仔仔細細的撥弄到肩膀的一邊。

匕首回來了,從頸椎下淺淺的刺入,然後一刀順着脊椎割了下去!

艾爾迪忍住了,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挺能忍的?其實沒什麽必要忍耐,你可以唱得更高聲一些,給我們解悶~”

“哈哈哈!寶貝~唱吧~跳吧`”惡意的笑聲響了起來,有人把一些東西塗抹在了傷口上,一開始傷口是冷的,稍微有一些刺痛,但滿滿的傷口灼熱了起來,能感覺到有什麽在傷口上動,然後……鑽了進去。

那些活的東西,就像是一把把活的刀,或者更糟糕,是一根根針,刺進傷口中,一點一點的玻璃着皮與肉,或者說,啃掉肉,留下皮。

艾爾迪劇烈的顫抖了起來,他不停的扭動、掙紮,就像是“跳舞”。一開始他還能忍住,然後是發出悶哼,他要把嘴唇咬爛的之前,有人捏住了他的下颚,疼痛讓他的意識逐漸模糊,當對方把手松開時,艾爾迪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慘叫了。

血滴在地上,從一條血線積成的血跡,變成啪塔啪塔無數血線組成的血泊。

行刑者們鼓着掌,不斷的發出怪笑和吆喝,甚至伸出手推動艾爾迪,讓被束縛的受刑人不停搖擺,讓他的血灑得更多。

行刑者們聽不出來,艾爾迪本人也已經毫無理智,誰都不知道,他叫的是“萊昂”

一聲聲的,都是尖利的,扭曲的,破音的“萊昂”

說好的要給我建城堡呢?說好的要一輩子都跟我在一起呢?說好的我背叛就吃掉我嗎?說好的會寵我一輩子呢?

“萊昂!萊昂!萊昂——你在哪!你在哪——”

在血腥的酷刑中獲得樂趣的行刑者們,并不知道,在他們看不見的,極其微觀的世界中,有細微的,人這樣的龐然大物無法感知的電流,随着艾爾迪的叫聲,正在一道又一道的閃現。

突然,一只眼睛在艾爾迪的血泊中睜開了。

眼睛看着那些人,像是脫一件衣服一樣,把那身蒼白的皮,從艾爾迪的身上脫了下來,露出下面依舊在不斷顫抖的軀體。

有人抓住那條只剩下肉的胳膊,用匕首切了一條肉片子,笑着露出白牙,将肉片子塞進了嘴裏。

眼睛……睜大了。

“哎?”行刑者們,無論是正在收拾整理人皮的,正在收起刑具的,還是正在切割艾爾迪身上好肉的,突然眼前都是一黑。

刑室裏的火把滅了嗎?但很快他們就不需要思考這些了,無數張長滿了尖利牙齒的嘴巴,整齊的啃咬在了他們的身上,劇痛讓他們慘叫了起來,但卻發現只動彈不得。其實在嘴巴撕扯走皮肉的下一秒,他們的傷口就已經愈合了,但很快第二口就咬了下來,這些人根本不會感覺到完好的舒适,只會感覺到被一口又一口不斷撕咬的痛苦,并且會一直持續下去。

當行刑者們被空氣中忽然出現的觸手包裹住時,艾爾迪的血液裏冒出來了一個血人,他直接覆蓋在了艾爾迪的身上,包裹住他,治愈了他的傷痕,變成了他嶄新,毫無一絲瑕疵的皮膚。另外一個高大的身影冒了出來,摟住艾爾迪,把他緊緊的抱在了懷裏。

艾爾迪閉着眼睛,還在發出低低的慘叫,不斷顫抖。身體已經恢複,但剛才的經歷對精神的沖擊是巨大的,大腦依然在告訴他疼痛與寒冷,他的牙齒被自己咬得咯噔作響。

高大的聲音緊緊的摟住他,扶住他的脖子,将兩人的額頭貼在一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艾爾迪從噩夢一樣的劇痛中清醒過來時,皮膚上已經滿是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睜開眼,立刻把眼睛閉上。

“光線刺眼嗎?我再調低一些。”萊昂用一個柔軟溫暖并且能微微發光的空間包裹住他和艾爾迪,畢竟能發光的動物挺多的。

艾爾迪立刻把眼睛重新睜開了,他雙眼緊緊盯住萊昂的臉,這張臉和萊昂自己變的臉稍微有些區別,棱角更柔和一些,但他看看自己的手腳和身體,皮已經長回來了,那麽這個人就确定是萊昂,沒錯了。

艾爾迪露出笑容,雙臂一伸,勾住萊昂的脖子,吻了上去……

“嗯?我……等……”

被、被撲倒了。

雖然覺得不該,但是艾爾迪的熱情完全是瘋狂的,萊昂根本無法制止他。最後只能,吃了一個不怎麽能品嘗得出滋味的(qi)橙子。這個橙子應該是很美味的,但萊昂……依然是個不能品嘗到橙子滋味的人。不過,橙子本身,應該很滿意。

“我們在自然之神的神國嗎?”艾爾迪側躺在萊昂身邊,身體略微縮着,兩只手緊緊抱着萊昂的胳膊,腿則夾着萊昂的大腿。

萊昂捂了一下艾爾迪的嘴,艾爾迪感覺口腔有些癢,喉嚨裏的痛苦就消失了,他更加相信這不是生者的世界,萊昂可沒有治療的能力。

“我們沒在自然之神的神國。”

“難道你又皈依了別的神?是誰?”艾爾迪蹭了萊昂的胳膊兩下,恢複的嗓音聽起來懶洋洋的,更能聽得出來他無所謂萊昂到底信仰誰。

“我們還活着。”

“……”艾爾迪的動作僵住了。

萊昂拍了拍艾爾迪的背脊,又說了一遍:“我們還活着。”

艾爾迪開始顫抖,他摟着萊昂胳膊的動作更緊了:“是嗎?”

“怎麽了?”

“沒事,即使現在還沒到,但應該也快了吧?我應該很快就會過去了吧?”

剛才還那麽慵懶和惬意,現在卻是萊昂從沒有從艾爾迪身上感覺到的恐懼:“為什麽想死呢?活着不好嗎?”

“皮膚……太疼了……我不是怕疼,真的不是。只是,沒有你的世界,那麽我還能有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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