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據自然之神說, 從靈界前往物質界的方法有三種。第一，空間裂縫，但用這種方法, 等同于撞大運，而且萊昂親身試過, 在有無數空間裂縫的空間風暴中穿行, 前往物質界的幾率并不高，更大的可能是進到靈界的某個地方。那些無主之地還好, 如果是闖進其祂神祇的神國, 甚至只是神國的邊界, 都是極其危險的。
第二是冥河，從物質界進入靈界的冥河入口是不可能的，那裏只能進, 硬闖将會品嘗到撕裂靈魂的痛苦。和位階五官，這也是這個世界的規律。從靈界進入物質界的出口倒是很容易，但走那條路就代表着, 得被生出來……衆神切一點分.身去轉世，走的就是這條路。萊昂顯然也是拒絕的。
所以, 就只剩下第三條路了——降神。
“那種教會舉行儀式的降神嗎？”
“是的。”
“會有人死去嗎？”萊昂不是個好人, 但他不希望好人因為自己死去，因為, 都是好人的世界才是個幸福快樂的世界。
“這個不需要，因為你自己就在物質界, 你可以自己把自己召喚降臨。”
“哎？”還可以這麽操作啊, 有意思。
物質界，小破城。
“萊昂？萊昂？”萊昂又走神了，莫裏菲奧關心的問, “身體不舒服？”
“不，我身體很好。”一群觸手在萊昂背後伸了出來，咕啾咕啾的表示他的身體真的很好。
“如果真的很想艾爾迪，就去看看吧。”莫裏菲奧嘆氣，“現在的你們，年輕又強壯，正該是享受生命的時候。”
“嗯，我會的。”
總不能說，我走神就是因為享受生命啊。艾爾迪……太棒了！
“萊昂！萊昂！”霍根突然沖了進來，雖然他的教堂距離這個市政廳就幾步路，但他還是氣喘籲籲的，他這個呼吸困難的情況，應該主要源于過分激動，“萊昂……你……你被封神了！”
萊昂：“啊？”
莫裏菲奧：“什麽？”
“萊昂現在是自然之神的從神！不過具體的神名還沒有獲得。”
“哈。哈。哈。哈。”莫裏菲奧尬笑了幾聲，“好吧，霍格，我承認你會說笑話了。”
“我本來就會說笑話！但我現在說的不是笑話！你認為我會拿神的事情開玩笑嗎？！”霍根瞪大眼睛看着莫裏菲奧，拳頭已經握了起來，感覺莫裏菲奧要是再說錯話，他就會上去把人打上一頓。
莫裏菲奧的神情也變了，确實，霍根不會拿神來說笑話，那麽，也就是說……
萊昂：“我被封神了？”我怎麽不知道。
莫裏菲奧：“他被封神了？！”現實比最冷的冷笑話還要讓人不寒而栗。
萊昂終于想起來了不久前發生的事情：“哦，對了，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注意力都在艾爾迪身上了，都忘了自然之神來找他，是因為他要成為從神了。
霍根和莫裏菲奧：“……”成神的事情都能忘記，讓他們無話可說。
“所以？”萊昂看着霍根。
霍根猛然醒悟：“哦！對了！自然之神降下神谕，要我們準備一場降神儀式，你是神體，也是載體。”
“……”萊昂挑眉，做神體他可以，載體就有點引人深思了，就算他明白是自己召喚自己，但是以降神儀式來召喚，畢竟是第一次，“載體？”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不用擔心。”霍根為他解釋，“降神儀式沒有那麽容易的，載體必須對于降臨的神祇放開整個身心，否則就算是儀式的最後一刻，都同樣會造成失敗。如果你不願意，随時都可以拒絕。”
萊昂思考了一下，他對于自己的一部分在神國發生的事情還是比較感興趣的，而且，可以把載體也切出來，這樣就不需要擔心出現意外的情況了。
不過，如果這裏去忙降神的事情，就不能和“那邊”同步了，有點遺……不對，只有被切出去的不能同步，其實大部分還是能夠同步的。
萊昂的臉上露出讓莫裏菲奧和霍根都略感發毛的奇怪笑容，霍根還想問問萊昂到底想到了什麽，竟然發出這樣的笑容。被莫裏菲奧戳了一下，看着搖頭的莫裏菲奧，霍根還算有求生欲的保持住了沉默。
小破城裏的自然之神教堂很小，但是霍根表示：“這地方沒問題。”然後對萊昂說，“你作為神體的部分到這裏，作為載體的部分到這裏。”
說完了話，霍根咂咂嘴，這種神降儀式，大概是最怪異的了吧？
“你不是我的神父，沒問題嗎？”
總是個溫柔好人的霍根，用少有的嫌棄眼神看向萊昂：“你還想有自己的神父？”說完了他輕輕拍打自己的嘴，“我這也算渎神了吧？神啊，原諒我。”他看萊昂，“好沒有真實感啊，雖然我知道你很強，但是，你是神？不，神啊，請再次原諒我，我真的沒辦法對他、祂産生任何敬畏之心。”
從态度看，霍根對萊昂，還不如他把萊昂當普通人時更敬畏。現在霍根看着萊昂，渾身都別扭。莫裏菲奧在一邊，對于霍根的話，露出一臉的贊同。
萊昂攤手：“神不就是更強大的人嗎？如果我能變得更強大，你們倆也做我的從神怎麽樣？”
霍根和莫裏菲奧同時說：“拒絕！我們是自然之神的虔誠信徒。”
霍根一手握拳，眼神堅定：“我要在自然之神的神國花園裏沉睡，下輩子繼續作為自然之神在物質界的牧者，傳播神的威名！”
莫裏菲奧沒有霍根那麽激動：“神或者從神或得都太漫長了，生命還剩下什麽樂趣呢？雖然輪回的我已經不再是我，但我的這一生已經足夠豐富多彩了，就讓我保持着對生命的那麽點喜愛，把下輩子的事情，就交給下輩子的我去做吧。”
萊昂：“……”
這是被嫌棄了嗎？稍微有點傷心，還有些心塞啊。
“艾爾迪？艾爾迪？”
“……啊？”艾爾迪有些失神，畢竟現在是特殊狀況，而萊昂顯然是越來越善于這種狀況的。
“我問你，你是願意成為一個度過漫長歲月都能和我在一起的神。還是想要正常的生老病死，進入下一個輪回？”
“這還用問嗎？”汗水流淌進艾爾迪的眼睛，他金色的睫毛眨動着，淚水從眼角滑落，碧綠眼睛晶瑩得仿佛兩塊好玉，“當然……是活下去。現在的我就是最好的我，過去無數次輪回的我比不了，未來如果我進入輪回，也再無法成就如此完美的人。所謂我為什麽還要去追求輪回呢？”
萊昂頓時心滿意足：“我的愛，你說得太棒了……”
“所以，要給我獎勵嗎？”
“嗯，當然要給你獎勵，讓你升天，怎麽樣……”
好了，萊昂快樂的繼續快樂了。
觸手咕啾咕啾的動着，一邊是神體，一邊是載體。
霍根剛才還很冷靜，事到臨頭還是比較緊張的：“嗯……因為神谕裏表示，只是最簡單的降神儀式就好。不過，我得承認，連最簡單的我也沒做過。所以……應該會成功的吧？”
“我覺得我還是出去吧。”在一邊靠牆站着，本來一臉看熱鬧表情的莫裏菲奧站直了雙腿，霍根顯然“不太”靠譜，“不，我覺得我們都應該出去，我們這南郊不是有兩座葡萄農場嗎？去那降神怎麽樣？”
“放心，真的沒事。”
萊昂：“霍根，你知道嗎？作為一個不會說謊的人，你說謊的時候，會緊緊盯着別人的眼睛看。比正常情況下大了一倍的那種瞪着眼的盯。不過，我也覺得應該沒事。莫裏菲奧你如果離開了別走遠，必要的時候，能夠發動全城撤離。”
霍根：“……”
莫裏菲奧：“……”
“開玩笑而已！”萊昂翻白眼，“放心吧，我和那兩根觸手的聯系都是截斷的，它們倆就算是變成了怪物，我也能應付的。”
“但是那是神啊……”莫裏菲奧對萊昂沒有敬畏，但不過是因為事情太突然，也太意外了，骨子裏他對于神祇的敬畏是不會消失的，霍根也一樣，所以也跟着點頭。
“霍根我可是為你說話啊！”
霍根咧嘴：“我也知道你在為我說話，但是我突然發現……我們還是去葡萄園吧。”
所以，準備好了的三個人只能轉移去葡萄園。南郊的葡萄園就是普通的葡萄園，不過，葡萄是自然之神最重要的象征物，普通的葡萄也被視為自然之神在物質界的載體。所以，葡萄園必定供奉着自然之神，是除了教會之外，與自然之神距離最近的地方。
因為是很可能出現意外的儀式，所以作為負責任的城市高層，當然不能不跟人家說一聲就開幹。這件事首先是莫裏菲奧出面，希望向葡萄園主買下了園子——小破城範圍內的土地都是城有的，這些莊園主擁有的只是使用權，但使用權人家也是真金白銀買下來的，沒道理說一聲就完了。
于是，這件事出了波折，因為兩處葡萄園的主人都不願意出賣。
葡萄樹想要結出甜美的果實，至少需要兩年的時間，更不用說小破城本地原本沒有葡萄，移栽适當的品種，再到現在的規模，兩位園主都花費了大量的心力。小破城也沒有搶奪領民私産的先例，而且小破城雖然幾經重建，但是法制的觀念已經深入人心。
即使莫裏菲奧給出了一個十分讓人心動的價格，但這兩位動心歸東西，最後卻還是搖了頭。他們買了九十九年的使用權，那就有資格拒絕市政府的購買資格。
雖然，原主必定是自然之神虔誠的信徒，說了是做神降，對方大概就賣了，但這種事情也不能跟直說。
“所以怎麽辦？”莫裏菲奧說得都口幹了，還是沒能說動兩人。
萊昂想了想：“要我把他們都吃光了。”
莫裏菲奧鄙視的看着萊昂，後跟摸了摸下巴：“我去試試。”
莫裏菲奧嘆氣，沒問霍根想到了什麽，其實剛才的詢問也主要是針對萊昂，對霍根沒有太大的希望。他已經向對方保證了會給他們三年的減稅，外加另外一塊土地肥沃的土地，可人家還是不答應。威脅和強迫這種事是不能幹的，但除此之外，莫裏菲奧認為他已經用盡了……
霍根比着沒問題的手勢回來了，其中一位葡萄園主一臉虔誠又興奮的跟在後邊，二話不說就找莫裏菲奧要文件。簽完文件，說好明天拿着附件去市政廳找人看新土地後，葡萄園主就一邊喊着“我就這就去把工人叫走！十五分鐘！”一邊跑了。
“你跟他說了？”莫裏菲奧語氣有點飄，因為他知道霍根不會說的，但那種情況，除了他說了，莫裏菲奧實在是想不出來，任何其他的方法。
“沒有。我只是說，自然之神降下神谕，我們需要一處葡萄園進行與神溝通的儀式。”
“……”不能說具體儀式，但是說儀式，确實這對于虔誠的信徒來就夠了。對着霍根比了個大拇指，莫裏菲奧表示，“果然笨蛋也會有偶爾的靈光閃現。”
“喂！”
萊昂和莫裏菲奧跟着霍根在葡萄園裏找了一個地方，莫裏菲奧左右看看：“找這裏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即使是團長級別的循環騎士，莫裏菲奧作為一個戰鬥人員，還真的很少參與這種儀式——就算參與的幾次，他也是在前線砍人，沒有機會看神職人員具體施行。
“因為這裏比較好看。”
萊昂和莫裏菲奧：“……”
所以今天是比誰說不出話來的次數更多嗎？
“難道你們想聽我說‘這裏有神力聚集’嗎？物質界的神力如果到處都是，那我們的教堂裏也不用只供奉神徽或者雕塑了。”霍根攤手，“所以如果是在非教堂的地方進行儀式，那麽就選擇自己的神喜歡的。水系的神祇找水邊，火系的神祇找炎熱的地方或者火山地點。自然之神當然是葡萄和漂亮的地方啊。萊昂也就算了，畢竟他沒時間經過系統的學習。但是莫裏菲奧，你可是正經的神職人員，竟然也會胡思亂想？你該多看看典籍了！”
莫裏菲奧扭頭，還吹起了口哨。
如果不是有事要做，霍根大概會跟莫裏菲奧開打吧？即使他必定是打不過的……
在吵吵鬧鬧中，儀式終于重新開始了。霍根雙手十指交握抵在自己的額頭上，略微低着頭，站在作為神體的觸手前——觸手的後頭是自然之神的神徽。他閉着眼睛，沒做什麽多餘的花哨的動作，只是在專注的祈禱。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三十分鐘過去了……
什麽都沒發生，一直專注的盯着霍根的兩人都有點眼睛發酸，萊昂閉上眼睛，讓另外一只咕啾咕啾的觸手張開眼睛代替他看。
莫裏菲奧嫉妒的看了一眼萊昂，打了個哈氣——他真的，只是打了個哈氣！閉眼，張嘴。一、二，閉嘴，揉眼，睜眼……
砰咚，莫裏菲奧的心髒劇烈的跳動了一下，接下來就幾乎陷入了沉寂，因為巨大的恐懼。
無邊無際的黑暗，仿佛極高，高到覆蓋了整個天空。又仿佛極低，低到壓到了眼前，甚至于迫近了大腦。
心跳被逼停，呼吸被堵塞。莫裏菲奧想掙紮，想吶喊，甚至于只是想閉眼，但一切都是徒勞的，他的思維徹底的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恐懼本身……
霍根已經倒在地上了，雙眼緊閉，臉色青灰，看起來甚至胸膛也已經不再起伏了。
作為神體的觸手，已經融化了，就像是一塊放在火焰上的冰。作為載體的觸手，則像是一塊被拍了一巴掌的泥，扁扁的平攤在地上。
占用的部分比較大的萊昂雖然還睜着眼睛，看起來是清醒的，但卻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萊昂？”艾爾迪發出一聲痛呼，稍微的疼痛可以，但是現在，有點太超過了。
萊昂擡頭，他的眼睛有剎那讓艾爾迪以為是全黑，但實際上……每只眼球裏都出現了無數只更細小的眼球，不是昆蟲的複眼，是人類的圓形的眼球，它們一顆又一顆挨在一起，組成了密密麻麻的黑。萊昂的嘴唇也是，一張又一張同樣的小嘴巴，組成了整體的嘴。甚至他的臉皮，出現了無數張萊昂的臉孔。
艾爾迪的臉上出現了懼怕，懼怕的不是萊昂，而是萊昂可能發生了意外，他失控了。
“萊昂，怎麽了？”
萊昂在他面前崩潰了，崩解成一顆又一顆細小如沙塵的臉，艾爾迪瞪大了眼睛，已經遠離了他的恐懼，在這一刻又回來了……
一條疙疙瘩瘩的觸手，從地上冒了出來，有些僵硬的搭在了艾爾迪的手腕上。艾爾迪猛地發出一聲抽氣聲，就像是窒息的人終于品嘗到了甘甜的空氣，他拽着這條小觸手，把它緊緊的揉進了懷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