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是萊昂自己說的, 能夠控制觸手和能夠變成任意的樣貌，又或者能夠分.身，這帶給旁人的危險等級是不相同的。
“嗯, 不遮掩了。”
“別把衆神想得太好了，當然, 自然之神除外。你既能夠在物質界行走, 還擁有遠超旁神的能力，一樣會有神對你充滿了嫉妒。物質界自然之神教會有時候保護不了你, 靈界, 自然之神也同樣會有無法保護你的時候。我是自然之神的信徒, 所以我更要這麽說，我們的神能力有限。”
“你說得對，如果能隐藏, 我也會繼續隐藏的，但現在，該知道的應該都知道了, 繼續隐藏已經無意義了。”
既然萊昂就這麽說，莫裏菲奧也就不再繼續追問這個問題：“那麽另外一件事。為什麽你會成為從神？我知道這自然有你本身力量的原因, 但我還是覺得有些……”
莫裏菲奧意識到自己說話的語氣有些生硬, 但他并無意質問萊昂，他只是……感覺有些心煩意亂。
“你确實是自然之神的虔誠信徒。”觸手把蜜汁烤肉拿出來, 又刷了一層調料，然後把它重新塞回烤箱。萊昂理解莫裏菲奧的感受, 他的靈感也是夠強的, 而且對自己的神足夠了解，“我是真心實意的誇獎，自然之神說大災難即将到來, 在祂的靈感中，我是關鍵。”
“毀滅世界的關鍵嗎？”
“自然之神也說過相同的話。”萊昂想聳肩，但他現在是觸手狀态，所以只是抖了兩下觸手，“有艾爾迪在，毀滅世界的事情，是不會發生的。”
“我會開始囤積糧食、醫療物品和戰争用品，你要幫忙。還有，既然都有可能世界毀滅了，就把艾爾迪帶回來吧。還有什麽地方比……”
突然，萊昂的感官，視覺和聽覺都産生了一種拉長扭曲的感覺，就像是眩暈時的情景，不止感覺，甚至還有時間，萊昂覺得，他失控恍惚了最多只有一秒，但實際上，當他恢複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他徹底失去了一個白晝。
不只是小破城的部分産生了這種異變，艾爾迪身邊的萊昂，散播在整個物質界，甚至是依舊在地下世界擴散的因子都受到了這樣的影響。
就算是被砍了腦袋，與外界的交流被隔絕時，萊昂也沒有現在那麽恐懼。
艾爾迪！
艾爾迪趴在萊昂的懷裏，睡得正熟。萊昂把他摟起來，輕輕拍他的臉頰：“艾爾迪，艾爾迪。醒醒！”
艾爾迪哼哼了兩聲，拍了一下萊昂，可還是被锲而不舍的萊昂弄醒了：“怎麽了？”
他的嗓音嘶啞，不解又委屈，眼睛不停的眨動，有眼淚流了下來。
“你沒事吧？”
“啊？”
“我昨天晚上有沒有做什麽奇怪的事情？”
“……”艾爾迪正揉眼睛的手放了下來，“你不是一直在做‘奇♂怪’的事情嗎？”
“不是那件事情，我是指在你吃烤肉的時候，我做了什麽？”
對，這才是最糟糕的，他在小破城陷入恍惚的時候，是在和莫裏菲奧說話，清醒時所有的觸手都在剛才的位置，只有莫裏菲奧不見了（現在那邊的觸手正在去問莫裏菲奧情況）。但是在艾爾迪身邊的時候，艾爾迪是吃飯吃到一半，但剛才醒來時，艾爾迪躺在他懷裏……
他可以旁敲側擊，用比較有技巧的方式詢問的，但是，就算艾爾迪的精神受到了大的刺激，萊昂也不認為這件事應該隐瞞着他。否則下一次一旦再次發生了同類事件，艾爾迪将還會在一無所知中受到傷害。
“和我一起吃呀。”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睡覺了。”艾爾迪看着萊昂，他的表情告訴艾爾迪，萊昂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不知道昨天晚上他自己做了什麽，“正常的睡覺，我們倆躺在胖胖熊的懷裏，現在回想，你從吃完東西之後，就沒有說話，而且看我的眼神很專注……但那是你，我很确定。”
萊昂看着艾爾迪，他擡起手，用手背蹭着他的臉頰，艾爾迪意外了一下，但立刻溫柔的笑了，歪着頭，在萊昂的手背上蹭了蹭。
“真像啊……幾乎一模一樣。”
艾爾迪被他的話吓到了，擡起頭，莫名的看着他：“萊昂？你怎麽了？”
觸手從後邊繞過來，勒住了他的脖子，控制住了他的四肢：“還給我。”
“萊昂！我在這！你……你冷靜下來！”
觸手上出現了細細縷縷的絲，它們紮進了“艾爾迪”的皮膚，直接侵入到他的神經，在體表沒有任何傷害的情況下，撥弄着他那條名為疼痛的弦。
這個身體确實是艾爾迪的沒錯，所以，萊昂要珍惜的對待他。
疼痛使得“艾爾迪”顫抖起來，汗水從毛孔中大量的湧出，但是他卻叫不出來，因為觸手塞滿了他的口腔，讓他喊聲悶在了喉嚨裏。
——現在這個場景，如果不看萊昂陰沉的表情，倒像是一場重口的PLAY。
“艾爾迪在哪？”
“你是個笨蛋嗎？！”雖然剛才沒能出聲，但“艾爾迪”的聲音還是變得嘶啞了，可他還是對着萊昂大聲的咆哮，“我在你面前！”
“不你不是……”
“至少告訴我，你為什麽認為我不是？”
“第一，你的精神狀況恢複得太快了。”
“你！”“艾爾迪”哭笑不得，“你是個白癡嗎？我撐過來了，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撐過來了！”
“啪！”人形的萊昂直接給了“艾爾迪”一巴掌。
萊昂經歷過末世，他看過各種各樣瘋了的人，其中甚至包括他自己。誰都不想發瘋，但瘋狂往往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就埋進了一個人的內心，沉默卻又瘋狂的生長。
可是想要治愈，卻是無比的困難。服用藥物确實能控制住人的一些非正常情況，但是，副作用又是巨大的，而且，不是誰服藥都有用的。尤其是末世中的異能者們，很多人有着強大的抗性，不只是對各種毒物，同樣也對各種藥物。
這個世界卻連藥物都沒有，艾爾迪的狀況，更完全是萊昂的錯誤——第一次的崩解和沉眠是可以避免的，但他自以為的在艾爾迪最危險的時候，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他在最愛的人靈魂上，刺出了最兇狠的一刀，昨天又在那一道上加上了一條刻痕。
萊昂知道那傷得有多重，艾爾迪瘋狂都是理所應當的。
或者該說，艾爾迪的愛有多深，他的瘋狂就有多難以治愈……
“抱歉，我的愛，我知道這個身體是你的，但我真的忍不住。”萊昂看着眼前的“艾爾迪”，他伸出雙手，箍住了他的臉，“第二，你靈魂的顏色和艾爾迪很像，但也只是很像，我知道他靈魂的色彩，毫無瑕疵的最美的白色靈魂。不是你這種的白，你就像是一塊凝固的脂肪，他卻是有光滑流動的玉石。”
“還有第三，你說……一定不會認錯我？唉……”萊昂搖了搖頭，“你哪來的勇氣？竟然敢這麽說話？艾爾迪都不會這麽說。當然，我說的是那個正常的艾爾迪。”
“艾爾迪是個很理智的人。”萊昂看着這個“艾爾迪”的眼睛，在地下世界的時候，他很肯定，艾爾迪一定認真的考慮過，和那位黑暗精靈女主人來一段真實的情感交♂流。可是他最後放棄了，因為他信任萊昂，可是……萊昂辜負了這份信任，“理智讓艾爾迪清楚自己能力的極限在哪，清楚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也清楚他是無法在長得一模一樣，又沒說話的情況下，能清楚的認出我來的。”
萊昂拍了拍“艾爾迪”的臉頰：“你看，雖然是你說的話讓我發現了不對勁，你精神的狀況讓我起疑，但最終讓我确定的，還是你靈魂的色彩。所以說，如果艾爾迪認錯了人，才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
“艾爾迪”的神情，終于發生了細微的變化，那種委屈和傷心消失了，可他本身，也在萊昂的面前消失了。應該說他出現了短暫的虛化，就像是萊昂化成無數因子那樣，他也是……
這附近濃度驚人的萊昂因子和對方的因子碰撞，仿佛有細小的電流從他的每一個因子之間流過，這才是真實的全身過電的感覺。不過這個過程只有短暫的瞬間，“艾爾迪”已經重新聚合了，他看着萊昂。
萊昂……身上的殺意，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我以為，看見同胞的時候，你應該是愉悅的興奮，而不是壓抑的殺意。”
“艾爾迪！在哪？”最糟糕的情況，艾爾迪已經被眼前的這個家夥吞噬，從靈魂到肉.體，每一個因子都徹徹底底的消失，成為了別人的養分，再也無法重新重新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人類的艾爾迪咬緊了牙，緊繃的理智勒得他頭疼，如果不是還存有一點艾爾迪依然幸存的僥幸，他現在已經撲上去和這個家夥撕咬在一起了——他會死，我也會亡，這個世界甚至都沒有存在下去的意義了。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核心，世界核心的核心。很抱歉我們是以這樣的情況見面的，我也意識到我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情。啊！請原諒我的莽撞。”核心摸着臉，艾爾迪的臉，“既然現在我已經表忙了身份，那麽這個樣子也會讓你不快吧？”
他的五官開始消融，淺亞麻色的頭發變短直到消失，身上屬于艾爾迪的衣服也溶化進了皮膚裏。他變成了一個“假人”，沒有頭發，沒有五官，雖然有手指但是沒有腳趾，胸口是平的，但是沒有性別特征的假人。
同時發生改變的還有他的靈魂，白色的靈魂變成了混沌的黑色。
他站在那，沒有臉的臉上裂開了一道口子：“我已經忘記了我本該擁有的容貌，又或者我從初始的時候開始，就是沒有臉的。”
“艾爾迪，在哪？”萊昂對這些并不感興趣，只是因為艾爾迪如果活着，那麽他現在必然掌握在對方的手裏，而這個“核心”看起來顯然也不是一個正常的東西，一旦萊昂冒進，他很可能會做出傷害艾爾迪的行為。
“他沒死。他和另外一個你……裝作你的我在一起。”這個家夥頓了一下，必然是故意的，“當然，我還沒和他□□，雖然我很奇怪你到底是怎麽對那種低等的行為樂此不彼的，但我實在是做不出那種事。”
“你想要什麽？”
核心歪了歪頭：“不，別這麽心急，冷靜一下，我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吧。”他首先坐了下來，在他身後，世界忽然抖動了起來，仿佛有無形的手撫摸過地面，然後地面就變了一個樣子。從樹木蔥郁的野外，變成了規整的石頭大廳，大廳的地面上鋪着某種巨大的白色毛皮。
但是這很奇怪，剛才他的視線是抖動的，可本身并沒有感覺到抖動的發生。那種場景就像是地球中某些建造經營游戲的感覺，NPC身處其中，卻感受不到造物主對于環境的改變。
核心現在就坐在毛皮的中心，他指了指自己的身邊，萊昂臉色難看的坐在了他的對面。
“實際上，你該叫我爸爸。”核心看着萊昂，很認真的說。
萊昂：“……”
“不不不，我不是在辱罵你。東西撞擊了你們的世界，破壞了你們的文明？是我。戳進你的腦袋，給了你神奇的力量？是我。把你吸引進去的黑洞？依然是我。不只是你，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分出去幾塊，在無盡的世界中尋找樂趣。但很多情況下，只是讓我自己更加的無聊，也早就出了更多無聊的東西。你算是少有的成功的例子，所以我把你牽引了回來。”
核心的手憑空拖出了一張小方桌，這上面放着甜品和奶茶：“你們的世界，有很多的美味，但是，食物已經不能讓我産生樂趣了。”核心端起一杯奶茶，澆在了白色皮毛上，但并沒有被弄髒，奶茶很快就消失了蹤影，“我曾經也是那麽的熱愛這個世界，它是如此的多姿多彩，充滿了樂趣。但太過漫長的生命，讓這一切都褪了色……”
核心的話，讓萊昂的腦袋都懵了一瞬，地球也是他的手筆？
“看來對你的刺激有點大？”核心本來想繼續感嘆下去，但是他發現萊昂走神了，“如果你覺得我沒辦法證明，那麽我可以再把你送回去一次，反正幾百年的時間，我還是能夠等待的。”
“為什麽要那麽做？”
“那對你來說是好事吧？如果沒有我，你就是被關在陽臺上的小可憐。哪天就凍死了，或者生病病死了，最終就是被你爸爸和繼母火化後倒進臭水溝裏。不過不用感謝，我現在正在向你索取報酬。取悅我，讓我快樂，否則，我們一起毀滅。”
核心不是在威脅，他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面對敵人，沒有打過怎麽知道勝不了呢？但是面對一個對自己了如指掌，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并且還掌握住自己弱點的敵人，萊昂選擇……暫時妥協。
“那我們聊聊吧。多聊一些，比如，只能過去的生命中，都有什麽讓你感受到了樂趣，而現在又已經膩煩的？”
“那可真的是太多了。”核心發出一聲長長的感嘆，“最初應該是力量吧？最初的我并沒有太高的智慧，我也不知道我是自然誕生的，還是實驗室的産物，因為那時候的我還只有吞噬本能的微生物，我的記憶誕生于這些微生物集合到一定程度的情況下……”
核心一開口這個魔法世界突然就科幻味道濃郁了，就算懷着戒心，萊昂也只能确定他的話都是真實的。因為這些事情都距離這個世界太遙遠了，他用這些欺騙萊昂，是無意義的。
“那時候的我是一個微生物的“集體意識”，還也沒有喜怒哀樂的“人性”，而是獸性更多，只知道進食和繁殖——對我們來說，繁殖就是在獲得足夠的營養後，不斷的分裂又分裂，你知道吧？”
萊昂想起來那個讓人啼笑皆非的護符事件，他點了點頭。
“來猜一猜，我最想感受到的人性感情，是什麽？”
“……孤獨。”對萊昂來說，這并不是一個困難的問題。
“是的。孤獨。”核心的無面之臉上，那個裂開的縫隙彎曲了一下，“這就是同伴和被理解的感覺吧？确實讓我體會到了一點點久違的樂趣。繼續加油吧，為了這個世界。我們繼續說，孤獨……體會到孤獨的時候，那顆星球已經消失了，它的岩漿都被我吃空了，更不用說那些有智慧的生物了。”
萊昂和核心的面前出現了一小塊黑暗，就像是宇宙星空，一塊隕石正在星空中飛翔。
核心拟化出的世界更清晰，如果用地球上的話來說，就是比萊昂拟态的世界像素更高，更加的清晰和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