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不過那時候的我甚至都不理解孤獨的意思, 我只以為自己餓了。于是我登上了一塊隕石，在宇宙中尋找新的糧食。吃空了四個文明後，我才終于理解了孤獨的意思。所以, 下一個文明很幸運，他們多存活了三千年, 我在那個文明中學習。最初是僞裝成一個被遺棄的新生兒, 第一次總是讓人快樂的，尤其是對我們來說, 第一次誕生, 第一次融入一個世界, 那真的是連空氣都是最新鮮的。”
核心擡頭，無面之臉上沒有眼睛，但依然能夠感覺到他的惆悵。
“你在那個世界裏, 沒有伴侶嗎？”
“如果你說的是丈夫或者妻子，我也曾經有過。畢竟，我得融入那個世界。他們當中也曾經有過很好的, 但我沒辦法融入家庭的氛圍，我無法理解親情或者愛情。我也曾經試着和他們孕育後代, 你知道的, 我們制造出小種子，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孩子……我的大宇宙啊……我還是認為我自己的繁殖方式更讓人愉悅。”
核心再次擡頭, 萊昂總覺得他此時應該是翻了個白眼：“不過我還是曾經有過幾段友情的，我的其中一些朋友很好, 另外一些朋友很壞, 但，跟他們在一起，都能夠讓我感覺到舒暢。但是那時候的我太年輕了, 沒有把他們保存下來。可現在的我，無論看誰，都覺得他們實在是缺乏新意。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都無法讓我産生與他們建立友情的意願。包括你在內。”
“可你沒能騙過我，也沒能騙過艾爾迪。”
“這麽确定？你也說了，他很可能認不出來。如果我告訴你，他現在正躺在我的懷抱裏，随時任我處置呢？雖然我和他的行為其實等同于道具和人的行為，畢竟我對他沒有任何那方面的沖動，我們不同種族，我的繁殖行為和這裏的人類也完全不同。不過，這麽一說，你和他的親密行為，其實也不能算做是□□。雖然你的初始是人類，但是，你真的能夠在那件事上體會到樂趣嗎？”
萊昂很平靜，不只是外表，內心也是：“他一開始确實可能認不出來，但不可能到那個狀态還認不出來。”
“那我們就試試，怎麽樣？”核心打了個響指，兩人中間的黑色空間，變成了紅色……
艾爾迪是被熱醒的，真的非常熱。他渾身都是黏膩的汗水，喉嚨幹澀得發疼，他躺着的毛皮更是熱得發燙了。艾爾迪睜開了眼睛，然後他又閉上了眼睛揉了兩下。
“醒了？”萊昂在他身邊，用手支撐着腦袋，側躺着注視着他。
艾爾迪舔了舔嘴唇，他嘴巴裏一點唾液都沒有了，嘴唇還裂開了，不過也可能是昨天萊昂咬的？用手摸着自己的喉嚨，艾爾迪想說什麽，不過暫時說不出來。
萊昂湊了過來，擡着他的下巴，要吻他。
艾爾迪躲了一下，坐了起來：“萊……咳！萊昂，我想喝水。這是哪？”
他打量起了周圍，這是個紅色的世界，到處都是大塊大塊的紅色水晶，不過頭頂上的紅色水晶簇看起來應該是天然的，地面上的水晶地板，則是加工過的。這裏看不見火焰，但是熱得厲害，就像是豔陽的海灘，不，沙漠。
“我們先快樂一下，然後再給你做一頓大餐怎麽樣？”萊昂從背後摟住艾爾迪的腰。
艾爾迪稍稍側過身體，他的手摸着萊昂的臉頰，看起來像是要親吻他，突然！艾爾迪的手指戳進了萊昂的眼球！
艾爾迪感受到的并不像是戳破了晶狀體，倒像是戳進了果凍裏，“萊昂”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指從自己的眼眶裏抽了出來。而他的力度，讓艾爾迪沒法反抗，但是也不會傷害到他。
“你是誰？”
“一個來開玩笑的老父親，別擔心，你已經沒用處了，這就把你送回去。”
随着艾爾迪手指的拔.出，“萊昂”的眼球也恢複了正常。艾爾迪眼前的世界出現了一片殘影，整個世界都搖晃了起來，當這種搖晃停止，艾爾迪整個人向下軟倒……直到他被一雙手臂攙扶住。
他依舊戒備着，但一杯水遞到了唇邊，帶着淡淡甜味的水。不是蜂蜜水，是糖水，沒有任何苦澀雜味的糖水，艾爾迪立刻大口大口的吞咽了起來。
“你真的結過很多次婚？”
“我當然知道該給他喝水，溫柔的撫慰他，才能讓他相信我是你，但是……那太無聊了。我跟你打的賭，及時我勝利了，又能得到什麽呢？你最深切的憎恨嗎？複仇游戲也是我早已經玩膩的游戲。我們還是友好的合作，拯救這個世界吧。”
艾爾迪出得汗太多了，有點脫水，萊昂懷疑他還有些中暑，喝完水之後還渾身發軟動不了，他把他轉移到了這個大廳裏的角落，觸手在那邊給他扇風，萊昂自己走了回來：“你試過封閉記憶嗎？”
萊昂想陪伴着艾爾迪，但是，他不敢。核心雖然沒對艾爾迪做出什麽，但這是因為核心是個對什麽都無所謂了的家夥，想到什麽，他就會做什麽。稍微出現了一點煩躁或者無聊的感覺，他就會放棄。這比确定了目的并且心懷歹意的家夥，更加的危險。因為完全無法預測他的思路。
現在，趁着他還對自己感興趣，萊昂必須盡快穩住他。
“試過。但是，當我拿回記憶時，那個世界也已經毀滅了。”
這話可真是……太裝逼了。
“我不是在裝逼，我可是很惆悵的。”核心歪着腦袋，應該是眼窩的位置對着萊昂擠了擠。
萊昂用死魚眼回視他，表示一點都不萌。
核心發出怎麽聽怎麽虛假的嘆息：“我缺少大多數智慧生靈所擁有的人性，在封閉記憶的最初，我感覺不到孤獨，只有繁殖和擴張才能讓我感覺到樂趣。而我還沒有遇到能夠抵抗到我的主意識蘇醒的世界。”
萊昂覺得，這個家夥不只是對他感興趣，甚至該說是耐心了，或許，應該适當的軟化一下态度？
“我……部分理解你的痛苦。”
核心咧嘴笑了：“我知道你理解我。曾經有人罵我是無病呻吟，畢竟有那麽多弱小的生命正在為了生存而掙紮，而我們這種強大的存在卻将生存視為無聊。”
“他們才是無病呻吟，難道就看不出，我們努力讓自己不要無聊，也是變相的讓他們能夠活下去嗎？”
“是呀。所以那些只知道斥責我的世界，滅亡得一個比一個快。不過那些斥責我的人，我會留他們到最後，讓他們看着自己的世界毀滅。這些人的痛苦哀嚎，讓我打發了很久的無聊。我還曾經透露我的一兩個‘弱點’，再放走其中的幾個人，讓他們在新的世界裏奔波，和新世界的智慧生命一起，拯救世界戰争我這個大魔王。然後，在他們以為我世界被拯救了，彼此擁抱和歡呼的時候，我在突然沖出來吓他們一跳！”
核心雙手張開，做了個吓唬人的動作。
“唉……曾經那是多麽的歡樂啊。有的人比較堅強，可以反複的用。有的人就沒那麽好了，要不了多久他們就壞掉了，失去了拯救世界的熱情。不過看在他們讓我快樂了這麽久的情分上，我還是給了他們一個很好的下場的，猜猜他們，現在在哪？”
“……”萊昂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他有些猜測，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這個範圍太大了，我猜不到。”
核心又笑了，像個調皮孩子的竊笑：“他們現在都成為了這個世界的邪.神。曾經他們也是正神的，可是，本來他們的腦子就都不大正常了，世界的最初又太過執着于單一的神職，所以現在都徹底的瘋掉了。甚至有些家夥認為，與其世界最終讓我吃掉，還不如被他們毀滅掉，至少他們能夠給所有的智慧生靈一個平靜的安息。真不知道，到底是我太瘋了，還是他們太瘋了。”
“還是你比他們瘋。”
“哈哈哈！謝謝贊美。”
看來目前為止談話還算愉快，萊昂問：“能說說這個世界的事情嗎？”
“這個是我從某些文明的游戲那裏獲得的靈感，按照你們那裏的話說，在此之前我玩的都是冒險游戲吧？打怪升級的那種。然後我想，或許我能玩一下模拟經營的？于是我就創造了一個世界，物質界是我的身體，外層包裹的靈界，則是我的靈魂。我從很多其他世界上采集了生命的種子，讓他們和它們在我的身軀上繁衍。”
“你就是深淵惡魔畏懼的東西？”
“因為它們經歷過毀滅的痛苦。”核心擡起手，室內卻吹起了一陣帶來花瓣的風，核心的掌心上多了兩顆不知道是什麽植物的種子，“現在的文明已經延續了五個紀元，但實際上，我建立這個世界的時間遠超出于此。可能……有五千個紀元吧？最初是不熟練，總會出這樣那樣的我不喜歡的問題。後來就是習慣了。我覺得發展得差不多了，就會把世界抹平。或者我在外邊發現了更有意思的種族，就會帶回他們生命的種子。可就算是這樣，這個游戲依然讓我無聊了。”
無面之臉上的裂口突然變得朝下，兩分鐘前還在笑的核心，現在不開心了。
核心的臉朝向了萊昂：“然後，我放出了很多很多的無意識分.身，不用擔心，我改變了它們的性狀，它們成為了可以同化本地生物的寄生狀态。不過，我放出的分.身雖然多，外邊的文明，以及每個文明中的生靈，加起來卻更是無可計數，所以，我也只能靠運氣。其中的大多數，都已經自毀了。”
“一個生靈在所處的世界突然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而他自身則擁有了成神的力量，那他會做出來的事情，有時候讓我都不得不感嘆人性的可怕。相對來說，你這個生命軌跡偏向英雄的家夥，就很讓人覺得乏味了。”核心對着萊昂擺了擺手，“反而是你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經歷，稍微讓我有那麽一點感興趣——即使失去了記憶，并且擁有超凡的力量，但是，你面對一個嶄新的世界時，首先想到的依舊是融入。這就是本質上人與非人不同，僅僅只是融入新環境平淡的生活本身，就讓你感到了滿足，這真讓我嫉妒。”
雖然核心總是在說自殺和沉眠，說了很多次，但是，他可能意識到了，也可能沒有，其實他更多提到的卻是如何活着。
“生存”這個問題，無論弱小與強大，只要是生存着的，甚至曾經生存過的，就都會渴望。這是本能。
“你能體會刺激，卻無法品嘗美好。”萊昂說。
“美好？”核心輕佻的反問，“好吧，你說得對，我是不能體會。”
“刺激的承受上限是會不斷擡高的，慢慢的，刺激對你來說也就成為了無所謂的東西。你也只能從回味當年刺激帶給你的快感中獲得滿足。”
核心繼續點頭，并且對萊昂歪頭。
他的這種動作，突然就給了萊昂一種威脅感——雖然核心看起來狀況沒什麽改變，但就是有一種他已經不耐煩了的感覺。
“我們試試讓你品嘗美好如何？”
核心聳聳肩：“雖然你的想法有些過分天真了，但我願意跟着你一起天真的嘗試一下。不過，方法呢？”
核心就像是地球上的反社會人格，他不是壞或者不壞的問題，他是根本無法理解人類的大多數感情與道德。運氣好的，有一個正面的引導者在他的精神世界裏畫了一條底線，他就會走上一條正道。運氣不好的，那就是可怕的渣滓。這位核心，就是讓所有文明世界中的生靈運氣都為負的，最恐怖的大渣滓。
那麽怎麽辦？
“你曾經試過，把自己的力量封印，作為一個凡人融入一個文明嗎？”萊昂看着問。
“變成個嬰兒那種？”
“不，就是你，只是不使用力量。”
“不是封閉一部分靈魂的記憶，作為一個新生兒降世，然後由你養育那個嬰兒長大。”
“那是沒用的，我相信你一定試過很多次，選擇過很多種類的父母。但如果有用，你就不會在這和我說話了。無論那些父母教導過你什麽，無論他們把嬰兒養育成了什麽樣，你作為本體也不可能和嬰兒有着相同的感覺。”
人生經歷就是徹底不同的，這就像是一個成年人突然擁有了上輩子的記憶，然後他就變成上輩子的他了？那麽這輩子的他算是怎麽回事呢？不可能，這還是兩個人，其中一個的記憶對另外一個人來說就像是一場浸入式的主視角游戲，可能感動，可能入戲，可能有所得，但那畢竟不是他自己。
“我确實試過很多次……”核心點點頭，“那些父母……有一些也确實是好的，但，他們也确實對我無法在造成任何觸動，他們沒什麽可以教導給我的。這也包括我最初孤兒生活時的，養育者們。不同文明的人類建立的世界，确實有一些好玩的東西。但無論個人還是整個族群所渴求的成功，對我的分.身來說，卻都是輕易就能得到的。你确定你的方法能有用嗎？”
核心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給你一個一千年的時間，在這個時間內，只要讓我感覺到一點點的快樂就好。”他發出一聲長嘆，并不掩飾自己的無奈和疲憊，無面之臉在這一刻都顯得讓人同情了，“只要你這次做到了，哪怕是一瞬間，這一點快樂也足以讓我進入新一輪的安眠。你們至少能再次獲得五個紀元，可能幾萬年，幸運的話，甚至是十幾萬年時間的平靜。”
“但你必須不使用任何力量，确确實實的把自己封印成人類。”
“這點我可以做到……雖然我知道你沒有那麽傻，可我也要告訴你，一個人類确實是很容易就能被殺掉的，但我不是。”
“我當然知道，畢竟我知道，我自己就是一個縮小了的你。”
“那麽好，什麽時候開始？”
萊昂的手從半空中抓出了一件兜帽披風，穿在自己的身上：“我是法師，艾爾迪是戰士。”
“那我是弓箭手？”核心懶洋洋的問。
“不，你是給我們搬行李的雜役。”
“什麽？”
“忘了嗎？我說了，你要封印力量，做一個普通人。這裏的戰鬥職業，可不能算是普通人。”
“……”無面之臉正對着萊昂，沒有眼睛，卻依舊“盯”得萊昂腦袋裏不斷閃現警報聲，不過核心還是點頭了，“好吧。這也确實是一件新奇的事情。”
“這樣？”核心摸着自己的下巴，換了一張有胡茬的大叔臉，不算醜陋也不算英俊，最多就是很男人。
“讓這個宮殿消失吧。我們要回城了。”萊昂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