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艾爾迪對于這群陷入自我混亂的敵人, 沒有任何進攻的興趣，他驢車上站着，打了個哈氣。但周圍看熱鬧的傭兵們, 這時候卻沖了過來，砍翻那些混亂的歹徒, 摸走他們身上包括衣服和鞋子在內的僅有的財物。
當混亂停止時, 驢車周圍至少躺了十幾具屍體。更多的人跑進了樹林裏，沒多久又跑了回來, 繼續像是個老實巴交的想要進城的農戶那樣, 伛偻的站在太陽下頭看着自己的腳。
艾爾迪找了幾個這樣的農夫, 其中有幾個甚至就在剛才襲擊他的人當中，不過無所謂了。他給了他們兩條粗麥面包，是用粗磨的麥子與麥麸混合, 甚至裏邊還有小沙石，一條就有成年人的手臂長，對于下層人來說是美食。這些足夠他們樂呵呵的搬走屍體, 否則這周圍實在是太臭了。
五天之後，城市才重新打開了城門, 結果城市裏比城市的外邊還要惡臭。
從城門看去, 到處都是坍塌的和被燒焦了的房屋與分辨不出男女的焦臭屍體，大烏鴉一排一排的落在廢墟上。男人和女人們坐在廢墟裏, 一臉麻木的看着走進城市的人們。
一些等待了多日的商人在城門藥藥看到這樣的情況後，卻轉身就走。不是他們無法面對這樣的慘狀, 也不是他們認為這裏賣不出貨物, 而是他們擔心自己也成為被劫掠的對象。
不過傭兵們大多無視了這一切，甚至有的傭兵直接走向那些經歷過災難的女人們，詢問她們價錢。
傭兵工會也還完好的聳立着, 畢竟這裏背後的勢力，在這座小城裏，還沒有任何以為當權者有那個能力對抗。
艾爾迪在傭兵工會外邊掀開驢車蒙布的時候，引來了一陣驚呼，他把那顆怪物腦袋“砰”一聲砸在櫃臺上的時候，驚呼的聲音更大，畢竟這就鄉下小地方。
“你們沒帶來怪物的整個屍體，我們怎麽能确定這就……哎？等等！你們要幹什麽去？”書記員是個面容幹癟刻薄的中年人，他看了怪物頭一眼，淺灰色的眼睛裏閃過了貪婪。可是沒等他的話說完，艾爾迪就把怪物頭提了起來。
“去其他地方交任務。”艾爾迪淡然的說，他當然知道這家夥是在朝他要好處，小地方的傭兵工會就是這樣，其實給他們一點好處是無所謂的，畢竟等了這麽多天了，但是艾爾迪今天不高興，他就要任性。
剛剛經歷了城中動亂的書記員，也正是對自己身份極端自信的時候，結果開門第一個的艾爾迪就沒有給他面子，這顯然激怒了這個書記員：“那個傭兵盜走了工會的重要物品！”書記員指着艾爾迪。
傭兵工會裏，站在大廳裏維持秩序的戰士立刻抽出了腰間的武器，他們的身上還帶着濃烈的血腥味，有些人铠甲上甚至有一層厚厚的幹涸的棕褐色污漬，蒼蠅就在污漬上爬來爬去。有着濃密胡須的大臉扭曲着，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爛牙，這些人看起來和惡魔也不差什麽。
這些人氣勢洶洶而來，然後……
“啊！”中年書記員正洋洋得意的笑着，一個大漢已經飛到了他的櫃臺前，這地方的櫃臺可沒有狄麗爾城那麽高，大漢直接翻了過去，把躲閃不及的書記員壓在了下面。
砰！乓！嘭！噗！
接二連三的大漢砸在了最開始的那個大漢的身上，疊成了一個高高的人山。
一股屎尿的惡臭開始彌漫，書記員直接被壓出屎來了，同時他還吐了，真是上下齊流了。
本來艾爾迪一時興起，還想去說上兩句狠話，但是把最後一個人扔出去後，他還沒走兩步，就看見了從櫃臺下面流出來的污水。厭惡的撇了撇嘴，艾爾迪重新提起怪物的頭顱，對萊昂擡了與喜愛下巴，萊昂就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後了。
——在傭兵工會，艾爾迪沒殺人，也算是表示一種善意了。
他們前腳剛走，本地傭兵工會的負責人聽到消息就趕來了。
書記員被救回來之後，要求對艾爾迪發出通緝令，被負責人痛罵了一頓。雖然是小城的負責人，但能在危險中讓傭兵工會的上下安然無恙，靠的也不只是肌肉。
所以，到達下一座小城時，他們總算安全的上交了任務，并且得到了雖然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麽，但絕對算是豐厚的報酬。
在小城住了三天，打發走了三波竊賊，卻沒能等來尋仇的人。
小旅館的房間裏，萊昂問：“看來無論埋伏你的人是誰，他們都不準備繼續惹事了，我們……要離開嗎？”
“嗯……明天就走。”
“我們去哪？”
“聽我的……就夠了……”
為什麽兩個人說話都斷斷續續的？呃……這就不能說了。
艾爾迪帶着萊昂一起，他們倆到處去借取任務，接報酬豐厚，但也危險的。不過強大的怪獸總是少的，那種任務的對象多是狼群、強盜、哥布林巢xue、鼠人巢xue等等。
艾爾迪買了一把錘子，很粗糙的那種，木頭柄尋常鐵料的大錘，他現在不用劍了，用這把錘子來攻擊。現在就用這個把鼠人的腦袋，一錘子一個砸得開花。
伴随着嘭嘭聲，鼠人白花花的腦漿飛濺得到處都是。然後艾爾迪就握着一把好像餐刀的小匕首，跟在他背後去割掉鼠人的耳朵和尾巴，一對耳朵加一條尾巴算是一只鼠人，這是當地傭兵會的任務要求。
把最後的老鼠崽子燒死，艾爾迪并不十分在意的呼吸了一口鼠人巢xue裏惡臭的空氣：“我們走吧。”
“好的，等等。”萊昂還得着頭在割掉最後的老鼠尾巴，然後塞進麻袋裏去。突然艾爾迪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麻袋掉了，萊昂被拉過去，迎面就是艾爾迪疾風驟雨一樣的吻。
“我說了，我們走。”一吻結束，艾爾迪專注的看着萊昂，“回家。”
回家當然不是去附近的小城市交任務，而是……
“小破城？”
“當然。”
“好！我們回家！”萊昂小跳了一下，我們現在就走。
“等等，還要帶上蛋蛋。”艾爾迪拉住了萊昂，他忘記過一次蛋蛋，可那個又大又溫暖還很憨厚的家夥，從出生開始，就沒有遺忘過他，那是他的夥伴。
萊昂看懂了艾爾迪的眼睛，雖然有些嫉妒，但還是在撇嘴之後點了頭。
物質界一切都好，靈界的萊昂則要面對新條約。
現在衆神分成了兩個陣營，兩個陣營都想要靈魂，這是确定的。但一邊表示可以從萊昂那邊買靈魂，另外一邊則要求萊昂必須交出淨化靈魂的方法。這兩邊神的數量不是确定的，站在第一陣營的人如果發現第二陣營的要求可以達到，那一定會站到第二陣營去。站在第二陣營的人，也想着是否應該先買一部分靈魂再說。
在經歷過魔災後，現在地面上智慧生靈的數量大幅度減少——這也是邪.神這時候出來鬧騰的原因之一，他們的信徒并沒有正面參加抗魔之戰，沒在重要時刻拖正神的後腿已經是看在大家都是正神信徒的面上了。邪.神信徒雖然也死亡了一部分，可相對比例來說，反而是上升了。
“真讓人苦惱。”自然之神揉着額頭，“我不喜歡讨價還價和陰謀詭計，大家只是順其自然難道不好嗎？”
“現在他們的表現，就是順其自然的天性啊。你可以把那個麻煩的源泉扔出去。”光明神說。
“我也可以把你扔出去。”自然之神立刻睜眼，兇狠的瞪了祂一樣。
“開玩笑，開玩笑而已。”
“我覺得這件事，是不是也把萊昂叫來問一問啊？”一直站在一邊仿佛是個背景的花樹神說，“他……不，祂并不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從神，祂擁有的力量足以讓我們正視祂。而且，祂不是才剛剛拯救了世界，說服了那個暴躁的核心，讓祂進入睡眠嗎？”
自然之神和光明神對視一眼，祂們之前的讨論，并沒有讓萊昂加入。這是一種保護，誰知道那些那些神直面擁有特別能力的萊昂，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同時這又何嘗不是一種不信任？就像是家長在商量正事的時候，是不會讓未成年的孩子參與的。
花樹神這時候卻提醒了祂們，萊昂不是未成年的孩子。他的力量因為自然之神給予的神格而強大，但……
“祂确實足夠強大，甚至，我都不一定能夠戰勝祂。”自然之神很坦然的說，這次輪到光明神瞪祂了——祂們自身的經驗，就是下克上的經驗，如果被一個從神知道自己比主神還要強大，那是十分危險的。
自然之神無所謂的聳聳肩：“從神、正神，甚至是神侍，都是無所謂的，只要這個自然能夠健康的發展，那對我來說，就徹底足夠了。”
光明神的眼神溫柔了下來：“我就愛這樣的你。”
自然之神：“滾！”
花樹神聳肩，好像從祂誕生的時候開始，祂的父親和母親就是這樣相處的。祂也不知道為什麽祂們會這個樣子，祂也不敢問……
萊昂一如既往的呆在冥河的中間，不過他也沒閑着，他在捏艾爾迪。雖然他能夠直接變出來，但用自己的手指，一點一點的捏出來，更有情趣。
所以他從冥河的兩岸取了土，不斷的捏着一個又一個的艾爾迪，大的一尺高，小的只有拇指高的，它們擺滿了萊昂周圍。
一個艾爾迪拇指大的艾爾迪動了起來，抱住了萊昂的腳踝，然後被萊昂一巴掌拍碎……
冥河兩岸的土裏，多多少少都會摻雜一些靈魂的碎屑，被萊昂傾注愛意捏出來的小人，偶爾就會出現這種活了的情況。不過萊昂要的是它們來表現自己對艾爾迪的思念，又不是要一個假人娃娃，所以活了也就等于它們死了。
“聽說有些古神，曾經用冥河岸邊的泥土來捏出新的合他們心意的種族。不過，已經很久沒有神見過活了的泥土人了。你如果稍慢一點打碎，他們就會直接掉落到物質界，成為一個種族了。”自然之神正好看見了萊昂辣手拍泥人的一幕，祂其實是震驚的，甚至是想要拽着萊昂的脖子對他咆哮的，但反正已經無法挽回了，所以抑制住了自己的沖動，祂随意的問，“不過你看起來動作很熟練，活了多少個？”
“沒數，但大概有十幾個了。”
自然之神：“……”
雖然自然之神看起來像是一幅受了打擊的樣子，但萊昂也沒去安慰祂，而是依然在自顧自的捏他的娃娃：“有事嗎？”
“咳，我們可能有麻煩了。”自然之神振作了起來。
“要打架嗎？”萊昂死魚眼看着祂。
“可能……但神戰是一件危險的事情，我們在靈界的戰鬥，往往也會引發物質界的破壞。”
“你們和魔界開戰的時候，我們那邊是沒感覺到。”
“不是你們沒感覺，是我們盡量把危險限制在一定程度之內，或者轉移到了無人地帶。比如海上。所以這就是海神那麽讨厭，但我們依然要對祂抱有尊敬的最大原因。但那是所有神祇通力合作的結。如果沒有合作，大家彼此争鬥，結果可就不那麽美妙了。”
“明白了。要盡量避免戰争。”萊昂點頭，“那我要做什麽？”
“你自己就沒有什麽提議嗎？”
“我跟本不熟悉靈界，我能有什麽提議？”
自然之神捂了一把臉：“我的疏忽，我把衆神說給你。”
在萊昂之前成為從神的家夥，都是一步一步走上來的，基本上在漫長的歲月中，祂們也接觸到了足夠多的衆神的秘密，對于衆神也都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成為從神之後，也會盡量去打聽衆神的情況。祂們不需要自然之神去做新手介紹，自然之神也不可能纡尊降貴到那個地步。
其實現在自然之神也可以找個從神來給萊昂講解，但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還是祂自己來吧，萊昂這個從神，真的是太神奇了……
首先，神很多，非常非常的多，只算主神和從神，不算神侍，那麽靈界一共有八萬七千三百四十二個正式在冊的神祇。如果加上神侍，那數量就要過億萬了。
“……神國不是說說的，國就該有一個國家的樣子。”
“所以也會有做飯的、做衣服的、最家具的？”
“那當然，不然你以為我身上的衣服是從哪來的？”
萊昂：“……”
“別那個表情，我們也不會選擇生前是大主教或者教皇的人去做那些事，有很多有才幹的普通人。只是普通人必須要經常更換，因為他們就是普通人，你知道吧？”
“知道。”萊昂點頭。
“等等，我們為什麽突然說到神國的普通人？”自然之神用指責的眼神看着萊昂。
萊昂：“別問我，是你說的。”
“不不不，不要糾結這些了。我們說回現在你面對的問題，我繼續給你講講衆神！”
其次，衆神分幾大神系，但是每個神系之間又是有着一定的重合的。最明顯的就是水系和海洋系其實不是一個系的，水系是江河湖泊以及溪流和泉眼，海洋系就是海洋系，但是這兩個系重疊的神祇非常多。
然後，衆神的性格非常多樣化。其實詭計之神、惡德之神這樣的神祇反而好對付，因為祂們就是壞的，本身祂們在未成神前就是品德敗壞。回來成神了，有神職的影響，更是一個比一個邪惡。可是沒有指向道德的神祇，反而是最難定位的，必經神祇的心是最難琢磨的。
最後，雖然有些神彼此敵對，但那是祂們在一起的時候。比如自然之神和大地母神，光明神和太陽神，但是當面對整個神祇的團體出現問題的時候，祂們反而很可能會站在同一陣營，因為神職相近，自身利益也大多相近。
自然之神很久很久都沒有品嘗過口幹的感覺了，這次，祂說了很久很久，終于再次品嘗到了這種久違的感覺。但是，一點都不開心啊。
“知道了，所以，我面對的問題解決了。”
“什麽時候解決了？！”自然之神表示，祂根本不知道！
“都由你安排啊。”
自然之神覺得自己卡殼了三十秒：“……”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你是一個這麽讓人想打的存在。不要這麽信任我，我也可能把你賣掉的。”
“沒關系的。”
“啪！”萊昂再次拍碎一個動起來的小人。
“沒關系什麽？”自然之神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這種被創造出來新生命，對他們的造物主有先天的喜愛和親近，按理說造物主也該對他們充滿了好感，可萊昂正的下得去手啊。
——剛才聽說和現在真實目擊的感覺，完全不同。
自然之神其實非常想咆哮一聲“你不要給我啊！”，但是祂忍住了。
“賣掉也沒關系。”萊昂把拍碎小人的泥土抖掉，他擡頭，對着自然之神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白森森的牙都露出來了的那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