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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野生

童延腦子有點懵,說不清什麽感覺。

除夕夜落單還能碰見個伴,他無疑是高興的。可看着聶铮冷清清地落單,心裏又有那麽些不是滋味。

但驚愕中他還是笑着,“你沒回家?”

聶铮神色無波無瀾,“下午回過一趟,坐。”

屋子裏開了暖氣,剛才一路狂奔背上又着了汗,童延順手脫下大衣,火速沖回房間放下,再出來才在聶铮身邊坐下。

行,聶铮下午去過一趟父母家,晚上就回了,寧可只剩自己過節。童延第一反應是,聶铮是不是跟二老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轉念一想,老聶那做派,沒哪個當兒子的看着能愉快。

至于聶太太,童延只見過一次。不是他刻薄,雖然當時是聶铮給親娘找了不痛快,但僅憑直覺,他總覺着聶太太有點不對,還是腦子有毛病的那種不對。

而且,聶铮這麽講表面規矩的人,能撕破臉跟自己親媽鬧,說聶太太自己沒點事兒,哄人玩呢?

這些念頭也是在腦子裏打了個轉,他再沒分寸也不會當着聶铮的面說出來。

而聶铮似乎對他沒陪童豔豔守歲毫不意外,依然是那句話,“家裏人怎麽樣?”

童延趕緊點頭,“挺好。”

想到舊手機號開機後收到過女秘書的群發短信,“柳依姐姐也回去了?”

聶铮說:“她有五天假。”

難怪,這上下三層屋都空蕩蕩的,似乎連老保姆都沒在,童延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晚上吃的什麽?”

三分鐘後,聶铮是被大男孩強拉硬拽着下樓梯的,心裏無奈,腳卻順着階梯往下邁,“我現在不餓。”

仗着年紀小,童延連撒嬌的臉皮都能拉下來,兩手抱住聶铮的胳膊,“我給你包餃子,不餓也得吃。想看電視樓下也能看,今兒過節呢,你就不能跟我喝幾口?”

除夕夜,聶铮吃的什麽?保姆臨走前留下的幾個菜。當真冷清。

童延是個咋呼性子,既然他在,就不許聶铮的節過得這麽冷清。雖然他很清楚,聶铮要真想圖熱鬧,就算外頭下刀子也不會缺人捧場奉陪。

一大一小倆男人到了樓下。童延飛速跑到客廳開了電視,把聲音開到最大。春晚大聯唱,歌聲頓時哄哄鬧鬧地充滿整個一層,十分喜慶。

別說他們才兩人,不夠熱鬧。心裏熱不熱,不在人多,全看在一塊的人是誰。

童延又樂呵呵地小跑到廚房,取出圍裙套在身上。

聶铮從下來就一直在餐廳站着,望着奔前跑後的男孩兒,說沒覺着愉快,那真是騙人。

見童延手繞到身後,他幾步跨過去,伸手給男孩兒系上圍裙帶子,“你會包餃子?”

南方并沒有除夕夜吃餃子的習慣,許多家庭甚至連面案都沒有。

童延十分樂觀,“不就一張皮一團餡的事兒?家裏有面,我剛才看了眼,冰箱裏有肉有蝦。”

等男孩轉身,聶铮又忍俊不禁地問,“想跟我喝酒,你能喝?”

童延立刻笑了,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兒,“試試呗。”

終究不用他們自己揉面包,跟着童延進了廚房,聶铮說:“冰箱底層,有包好的餃子。”

更好!

童延想做些吃的純粹是沾點熱鬧意思,餃子有了,那他就再弄幾個下酒的小菜。

聶铮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對做菜卻着實一竅不通,先在看了一會兒。可再怎麽勞動也得是他這個長輩帶着童延一塊兒勞動,見摘菜這種事,他能幫上忙,也弄了身圍裙,在一邊給童延打下手。

涼的、熱的。童延最後做了四菜一湯,再把餃子煮了。聶铮這次沒講究,帶着童延把飯菜布在客廳的茶幾、電視機前面。

在童延強烈要求下,聶铮開了瓶白酒。

忙完已經過了十點,童延把酒滿上,端杯對聶铮說了聲春節快樂,接着祝詞有些卡殼,“祝你……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聶铮手一抖,反省了一會兒自己怎麽就到了長命百歲的年紀。

就算高興,聶铮也沒打算真讓童延多喝,兩人對酌了一小杯。童延用筷子挑着吃了兩個餃子,就算聶铮家裏餃子全做成了蝦肉餡的,他還是吃得十分精細,十分慢。再倒酒時,聶铮瞧着清亮的酒水把童延面前杯子裝到一半,跟男孩兒說着話,用手把杯沿遮住了。

童延掀男人的手:“我能喝,酒量好着。”

這不是酒量的問題,童延節食,東西沒吃多少,聶铮敢打賭這孩子在童豔豔那的年夜飯也沒吃多少。

這樣喝酒,別的先不提,傷胃是一定的,聶铮索性把杯子放到一邊,“量好也不能貪杯。”

十二點鐘聲過去,辭別舊歲,新的一年來了。

這是他們一起度過的第一個春節,一輩子,對他們來說,也才剛剛開始。

守完歲,兩人一塊兒上樓,聶铮喝得不少,童延卻被管束着沒沾多少酒。

夜深,回房後換好睡衣,童延依然興致高昂。別問他為什麽,今晚,聶铮在隔壁,他就不願意自己一個人待着。

于是,抱着枕頭到了聶铮門口,敲了下門,聽見裏面有人應聲,立刻推門進去。

不等屋主人反應,把自己連人帶枕頭一塊兒甩上床,“今晚我在你這兒借個宿。”

聶铮剛躺上床,順手給他把枕頭在床頭擺正,“去衣櫃最下層拿床被子。”

不一會兒,兩人都睡到了自己被子裏,燈也關了,童延還沒消停,趴在聶铮旁邊嘀咕,“2011年總算過完,到今年我就不沖那什麽太歲了。”

就算不信那些怪力亂神之說,聶铮眼皮還是一跳,酒勁兒上來,他頭有點暈,“哦,去年你沖太歲?”

童延累了,聲音也虛軟了些,“可不是嗎?我倒了多少黴,”又打了個呵欠,“算了,都是我自己作的,不對……現在想起來,遇上的好事更多。”

遇上你,就是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兩個人都疲憊,沒一會兒,身邊男孩沒了聲響,聶铮不算清醒的意識很快陷入一片混沌中。

童延已經完全迷過去了,但迷蒙中只覺着不踏實,十分躁動,身子動了幾下,手碰到個熱源,翻身,整個人朝那熱源貼過去,這一貼舒暢了,好安穩,連氣味都好聞。

呼吸困難,聶铮從沉睡中撕扯一絲清明,也是迷迷糊糊地,感覺到童延鑽進了他的被窩,腿撩在他腿上,胳膊還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酒意昏沉的半夢半醒中,聶铮只順手拉開了讓自己呼吸不暢的那只手臂,下意識地,胳膊從男孩身子底下摟過去,把人摟住,感覺到男孩還沒老實,似乎在他身上蹭,手在男孩背上安撫地拍了拍,意識再次抽離。

新年的第一個早晨悄然而至。

聶铮醒來時,面對的是男人最尋常的身體尴尬。

這時候,童延趴在一邊睡着,睡相不怎麽好,一條腿蛤蟆似的上屈着,膝蓋還露在被子外邊。

聶铮順手扯被子給童延把膝蓋遮嚴實,準備起床去洗手間。但還沒等他有動作,男孩在一邊悠長惬意地嗯一聲,接着,童延頭朝他這個方向轉過來,睜開惺忪睡眼,含混不清地說:“這麽早……”

此時,保持晨勃的狀态在童延面前起身難免不尊重,聶铮索性一直躺着了,他應了聲,“早。”

接着,胳膊遮住額頭,閉上眼睛,快速轉移注意力,只等着那股勁兒過去。

這次一反常态,他沒出聲,童延就沒出聲,明明已經醒了的人,在他身邊,安靜得像是連存在感都消失了。

聶铮擡了下眼皮從胳膊底下的縫隙望過去,看到的是這樣一幅畫面:童延還是保持着剛才的姿勢,趴在床上,神色已經完全清醒,兩只眼睛還瞪得溜圓,視線完全沒有焦點,像是在消化什麽事,臉上還浮出兩片薄紅。

片刻,童延動了,低頭把被子掀開些許朝裏邊看了一眼。

與此同時,聶铮聞到一股氣味,在他這個位置聞起來非常稀薄,但男人都懂。

剛剛分散出去的血液瞬時又湧回原處,新年的第一天,大家都龍馬精神,很顯然,昨晚,童延還做了個好夢。

聶铮索性放下胳膊,童延目光一跟他對上就不尴不尬地笑開了。随後,也沒等他出聲,男孩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個蠶蛹,當着他的面跳下床,飛似地朝門口跑去。臨出門給他丢下一句,“真心對不住,床單留着我洗。”

聶铮朝男孩睡過的位置望過去,深藍色的床單上有一大片形狀不規則的濕痕。

童延這種年紀,半夜跑馬不算事兒,但跑在人家床上就不一樣了。

他回房,換了褲子,把自己收拾幹淨,不太想出去,就着洗手臺搓起了褲子。估摸着是他最近這些日子精力全放在體驗角色上,一個月來,自己連手沒用過,行,全集中在昨晚爆發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夢,昨晚依稀覺得下頭的确憋得慌,找着什麽蹭了一會兒,爽得打哆嗦。但覺着熱,又找了個涼快的地方蹭了一會兒,沒之前快活,但先前那位置已經找不回去了,只好在原處把自己弄出來。

最後的酣暢勁兒像是大壩洩閘,童延瞟一眼旁邊睡褲上印子的面積,啧,這麽多,沒把自己憋死也算是大吉大利。

倒騰完,把幾條褲子都晾出去,想着床上那灘估計更吓人,熱着一張臉,去了聶铮門口。

他敲門,房間沒人。想着聶铮可能在洗漱,趁這功夫他正好收拾,悄悄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聶铮那張大床已經被掀了幾層皮,就剩下光光的墊褥。

聶铮沒在房間,童延大跨步地下一樓,到了洗衣間,見聶铮站在烘幹機前邊,正低頭對着按鈕琢磨。而透過機身的小原窗,童延看見裏邊塞着的,正是被他禍害了的床單。

他頓時有種聶铮幫他洗了內褲的錯覺,十分不自在,“我來,這怎麽好意思。”

聶铮十分淡定地按下烘幹機的鈕,“不用難為情,在你這個年紀,遺精是正常生理現象。”

童延:“……!”能不能省略科普腔調的那兩個字?

行吧,他還真有那麽點難為情,這事簡直掰扯不清,明明他跟聶铮都做過幾回了。

可能,除了吃藥的那次,他就沒在男人面前射過?

也可能是因為昨晚聶铮成了他美夢時的同床人,整個早上,童延看聶铮,總覺得老板身上籠着一層難以描述的氣場。

半小時後,兩人對坐吃早飯,聶铮放下筷子才說:“吃飯,別一直看我。”

童延打了個哈哈,開始泛壞水,“我有話要問。”

聶铮很痛快,“說。”

童延真就說了,笑得還十分欠扁,“你在我這個年紀,也經常跟我昨晚一樣?”

聶铮一怔,很快就明白了全部:別看這孩子面上裝着沒事,其實心裏還是羞窘,這是在拉他下水呢。

姜終究是老的辣,直視着童延的眼睛,他平靜地說:“我在你這個年紀,只會比你鬧得更慌。”

設想了一下鬧得更慌的意思,童延幹笑兩聲,很快低頭塞了一大口蘋果肉。再擡頭眼神也沒跟聶铮對上,臊了個大紅臉。但心裏又覺着不對。

不是,真他媽出鬼,聶铮的事兒,他臊個什麽?都是男人,還是倆上過的男人,說點葷話多正常!

到底是過年。吃完飯,童延收到聶铮塞給他的紅包。

聶铮用眼神對他寄予厚望,“今年也要聽話。”完全的長輩樣。

童延一愣,很快收了,還拱手給長輩拜了個年,“新春快樂,心想事成。”

年初一得外出拜年,聶铮這天還真得出去拜年,但反正是去夏姨那,也沒把童延給落下。童延最近跟童女士別扭,夏老太太能安撫所有對母愛失落的孩子的心。

說到底,童延以前也算是利用過夏老太太一把,上了車還有些不自在,“今兒這日子,我去真的好嗎?”

有些事,聶铮也不想再瞞着,“你去,她只會高興。你模樣很像她親手帶大的一孩子。”

童延愣了,這下腦子是真轉不動了,前窗透入的陽光就這樣凝在他臉上。

好半天,他嘴角一扯,眼珠子轉向聶铮俊挺的側臉,“長得很像?……多像?”

聶铮開着車,眼睛略微朝旁邊一瞟,察覺童延失常,立刻說:“我沒見過,那個人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

童延眨眨眼,長舒一口氣,窗外陽光正好,真是個好天氣,讓人神清氣爽。他笑了笑,這次笑容一直從眼底暈出來。

聶铮則在心裏深深嘆了口氣,別瞧童延年紀不大,這領地感,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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