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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野生

很好,小戲精又演上了。

聶铮認真相信他現在做點什麽,童延心甘情願不會抵抗,就連不抵抗的原因他都清楚。但挾持些什麽對童延一逞獸欲,絕不是他想做的事,即使欲望本身存在。

而且今晚,這本來就不是重點。他有些日子沒見童延了,于是讓人把這孩子住處跟他安排到一塊兒。所以,聶铮沒繼續不着調地跟童延逗趣。

是的,童延甚至不是在挑逗他,只是在跟他逗趣。

聶铮眼光往下,又端詳一會兒大男孩兒被睡衣包裹住的身體:果真,單薄了許多,骨架子都像小了一號似的。

童延胳膊搭在身側,打眼一看就是緞子堆成褶的寬大袖口下伸一條白皙細瘦的小臂,有種蒼白羸弱的美,直叫人擔心上手一用力就給捏折了。

可能是他沉默太久,童延在床上又翻了個身。

男孩這次找了個趴着的姿勢,胳膊還順着自己的腰臀的起伏摩挲下去,“睡我嗎?”

即使如此,童延眼裏沒有情欲,從眼底透出的笑意把男孩整張臉都照亮了,絕不是撩人的神色。

聶铮踱到床邊,俯下身,手撐住柔軟的床褥,跟男孩對視,“你高興?”

童延靈動的黑眸頓了頓,笑眼一直凝住他的眼睛,誠實地點頭,“那是。”手伸向他仍挂在脖子上的領結,撥着玩兒,十分快活。

領結已經解開,聶铮瞟一眼童延的手腕和垂在自己脖子下的束帶,純黑和潔白強烈對比。

沒阻攔童延,鎖住男孩的視線:“你高興什麽?”

童延并不知道子公司建立到底是要幹什麽,但今天晚上這麽大的花費,聶铮明顯是在做大動作。他自問是再俗不過的人,尤其喜歡今晚這樣的盛世場面。

再則,好些天沒見聶铮,眼下他還是十分稀罕跟男人親近的。這感覺說不清,他明明怕聶铮訓他,但又忍不住想跟在男人後頭當尾巴,畢竟,男人很厲害,可以成為他終生榜樣那樣的厲害。

既然說不清,後面那點就省了吧。

童延手指纏着領結帶子繞了個圈,“今兒是什麽日子?恭喜你,辦了件大事兒。”

聶铮嘴唇抿出一絲笑,原來是在替他高興。手指彈了下童延的額頭,“傻樂。”

話說完,他站直身子,把扯下的領結留給童延當玩意兒。擡起胳膊解開袖扣,轉身朝洗手間去。被禮服裹了一晚上,身子不怎麽舒爽,他得洗個澡。

童延人還在床上賴着,聲音緊追着跟他逗,“你去哪?不睡我了?”

聶铮腳沒停,“要麽老實,要麽回你自己房間。”

這是個套房,原本他留給童延的是隔壁的卧室,但童延為什麽會躺在他床上,他無意計較了。

想到什麽,略微回頭,“你的書,在地上。”

童延趕緊翻身到床側,把小說撿了起來拍了拍,而後規規矩矩方方正正地擺在床頭櫃上。

聶铮說過,好書等同于老師,得珍視。這本書還是他接下來要演的戲,供着就供着吧。

夜深了,海風清涼得讓人毛孔都惬意舒展,童延在床上打了個滾,心裏像是有匹在草原奔跑撒歡的小馬。

聶铮說再不老實就回自己房間睡,但童延什麽個性?順杆往上爬的人來瘋,不作個死把滿心的高興發散一下,當真是渾身不痛快。

約摸十分鐘後,水聲停了。片刻,童延聽見滴滴幾聲,手伸到床頭按下電話,電話裏傳來男人的聲音,“幫我把睡衣送過來。”

這就是聶铮,板正。對平常男人來說,光着身子到自家走一圈怎麽了?可就算再熱的天,聶铮游完泳,從泳池到樓上的那段路也得把浴袍穿上,絕不穿着泳褲招搖過市。

就今天,聶铮當着他的面松領結,童延已經有些意外了。

童延跳下地,跑去衣帽間翻出男人的睡衣,到浴室門口時又起了惡作劇的心思,伸手一拉,把自己睡袍前襟全敞開了,露出大片胸脯。

左腿朝前邁了一步,腳弓着,足尖點地,光着的大腿伸出睡袍下擺。這動作娘兮兮的,但童延也認了,接着擡手叩了下門,“是我。”門才啓開一條縫,他看準機會朝門框一靠,倚門作撩人狀。

童延倒也不全是逗樂,雖然他未必天生喜歡被男人壓,但被聶铮壓一壓他還是願意的。

怕什麽?又不是沒做過。雖然他有被聶铮弄傷的歷史,但,好了傷疤忘了疼,沒聽說過?

他做好準備,以為自己樣子已經夠撩人了。

頃刻,門“吱吖”一聲打開,溫熱的水汽立刻彌散而出,聶铮就站在門口,童延眼珠子只在男人身上大光顧了幾秒鐘,徹底轉不動了。

男人高大的身子立在他對面不到一尺遠的地方,渾身除了腰間一條浴巾,什麽都沒有,兩塊飽滿堅實的胸肌散發着雄渾的男性氣味,直沖沖地闖入他的視網膜,原始剛猛的侵略感頓時把他呼吸都鎮住。

童延受到一萬點傷害,當即被秒殺,他甚至能看清那皮膚仍帶着水汽。

男人濕發全都捋向了腦後,只有一兩绺不聽話的,垂在光潔寬闊的額頭,有水滴從發尖滴落,順着胸膛緩慢向下游弋……

這只是他餘光和短暫一瞥的所見,童延眼光仰視着男人的臉,聶铮神色依然是波瀾不驚的沉穩,只是幽深雙眼暈出細微的笑意回饋他此時故作誘惑的情狀。

男人胳膊擡起來,上臂肌肉石頭雕成似的,雄壯而性感,手伸到他面前,“睡衣。”

童延腿立刻收回來,擺正,幹巴巴地擠出一個笑,把手裏的東西交出去。

“嘭”一聲,門在他身後關上,童延煩躁地撓了撓頭。

不是,他突然震撼個什麽啊?明明,在泳池,他看見男人赤膊也不是一兩次。

來不及認知自己以前把聶铮當大腿,所以一直沒心思對大腿審美。童延沖到窗前,拉開睡衣前襟,低頭看了下自己可憐巴巴的胸脯,嫌棄得皺起眉頭龇牙咧嘴。

娘的,就算不節食,他也沒那麽好的肌肉。真是羨慕嫉妒恨!

被成熟男人的健碩性感震懵了也好,為本身不夠男人味洩氣也好,童延再次躺回床上,心情再沒像剛才那樣飛揚。

聶铮出來時已經穿好了睡衣,并且吹幹了頭發。

聶铮今天這套睡衣更像是家居服,上衣是質料柔軟的套頭衫。童延就一直瞧着男人在自己旁邊睡下去,眼神還管不住地朝男人胸膛和肩臂瞟。

可能真是累了,聶铮躺下就說了晚安,順手滅了那邊床頭的燈,童延也反手把自己床頭的燈關上。黑暗襲來的短暫不适應後,窗口灑進的月光把身邊男人躺着的身形勾勒出來。

童延睡意全無,知道聶铮也沒睡着,“聶先生。”

果然,聶铮頭慢悠悠地轉過來,“嗯?”

對着男人眼裏的幽光,童延沒忍住,胳膊撐着身子,側着身體面對男人:“你胸肌怎麽練的?”

聶铮還真沒想到童延會問他這個,眼皮跳了跳,實話實說,“你知道的,每天游泳,三天一次健身,多補充蛋白質。”

童延聲音聽起來有幾分懊惱:“可節食前,我跟你吃的都差不多,也每天都運動。”

雖然男孩背着光,但聶铮還是能感覺到童延注意力焦點全都在自己身上,他甚至能猜測到這孩子視線都集中在哪。

他跟童延上過,半夜,兩人躺在床上聊身體相關的話題,聶铮心裏多少有些無奈。

也對,成長中的男孩對成年男人突出的性征産生豔羨完全正常。如果說他是頭雄獸,童延現在就是跟在他身後的小獸,于是聶铮再次實話實說地教導:“可能是體質問題,另一方面,你還小。”

這一句說完,童延好一會兒沒說話,吃不準這孩子是不是不高興,聶铮頭再次朝男孩偏過去。

誰知,兩人眼神一對上,童延胳膊就擡了起來,“我摸一下。”

聶铮一愣,這還真是先禮後兵,先跟他打招呼,話音沒落,童延手就伸到他胸口。

聶铮還當真讓童延捏了兩把,随後,牢牢攥住男孩的手腕,“睡不着?”

不是他小家子氣,再由着童延這樣作妖,今晚上聖人也忍不了了。還是那句話,他不随便,卻實打實地是個生理功能正常的GAY。

童延手立刻縮了回去,随後開始哈哈笑。

有那麽一瞬,聶铮有強烈的沖動,這孩子太嚣張,要不現在就把人綁起來,“身體力行”地教訓教訓得了。

但很快,理智回流,聶铮把不應該的遐想強壓下去,默認童延是真睡不着。

揉了揉眉心,給自己定了下神,說:“我們出發的港口,有個故事,你聽說過?”

童延果然年紀在這兒,再妖孽也只是個孩子,還是缺失男性長輩陪護的孩子。一聽這話,腦袋立刻湊過來,“什麽?”

黑暗中,男孩眼睛浮着兩團不算明亮的光,聶铮說:“這得說到北宋,蘇東坡晚年,被貶谪到這兒……”

晴好的深夜,游輪還在行駛中,持續不斷的海浪間雜幾聲悠長低啞的笛鳴,讓人覺得安然。

不知道過了多久,聶铮故事講到一半,“雖然被政敵迫害,他日子過得清苦,但本身性子樂觀……”

低頭,童延已經靠在他胳膊邊上睡着了,呼吸勻緩。

睡前故事還沒說完的聶先生默默看了一會兒,心底竟難得地柔軟,伸手很輕地摸了下男孩的頭。

旅程結束後,他們一起回了S城。

到家已經是晚上,回房之前,聶铮突然聽見童延說:“我打算出去住幾天。”

母親嫁人,這孩子到現在還沒适應,聶铮愣了愣,“你去哪?”

童延笑了笑:“是這樣。說句實話,黑客那個角色我到現在還進入不了,我想找個不算好的房子,自己悶着住一陣,暫時不跟人往來,體驗一下生活。古老爺子說這樣靠譜。”

聶铮目光在男孩臉上停留許久,“行,你注意安全。”這孩子越來越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

有小田在,童延的房子很快就找到了。在靠近市郊的一個老式居民小區,房子破舊,到晚上,也就稀稀拉拉幾個窗口亮着燈。

童延是次日下午搬走的,趁他收拾東西,聶铮跟小田說:“你就近找個房住下,不要打擾他,但也不要大意。”

不是跟着童延,小田半輩子都跟大老板說不上話,立刻,樂颠颠地應下了。

破房子裏水電網齊全,童延随身帶的除了衣物這些生活用品,還有電腦,另外就是一些電腦知識的專業書,又是分開看個個字都懂,湊在一塊兒直叫人懷疑不是中文的那種。

他基本不出門,吃的要麽在網上訂,要麽一次在超市買夠一周的分量。

這種游離世外的閑散生活,童延過了幾天,只覺得憋得慌。還是那種心驚肉跳的慌,他何曾閑過這麽久。轉機發生的這天,他考慮角色是個啞巴,但有微弱的聽力,用塞子把兩只耳朵都塞了起來。

這樣過了半天,童延發現一個問題:只是塞了個耳朵,他面臨的卻是全身機能發生問題的錯覺。他整個人像是被裝進了一個密封的容器裏。

他躺在床上,眼光從屋子的角落寸寸掃過,神經質地感覺眼珠轉動的時候,眼眶的感覺都非常強烈,他像是被裝在一個罐子裏,對周圍的一切都有隔閡。

大概正是因為這種隔閡感,周遭一切事物都他來說都變得陌生,出于對陌生的不信任,就連牆上的鐘似乎都值得他揣測,似乎都活了過來。

兩天後,他出了一次門,這次他有非常強烈的感覺,東西活了,人死了,他周圍的人和牆上的鐘沒有區別。

也就是這天,路過一家商店,從櫥窗裏看見自己的眼神,冰涼麻木。即使這份冰涼麻木很快被他自己的驚喜取代,但童延明白,這個角色的神他至少找到了一半。

二十天來,他第一次把舊卡塞回手機,打了個電話給聶铮。

大概是算到他有點成果才會跳出來翹尾巴,不等他嘚瑟,聶铮先跟他說了聲恭喜。

這時候,已經是一月下旬,2012年春節将至。童延望着馬路上匆匆來往的行人,“提前跟你說聲春節快樂,你今年在哪過年?”

聶铮的回答很簡單,“家裏。”

童延默認成聶铮要回父母家過春節,跟老聶和聶太太一起。

除夕這天,他拎着大包小包地去了老張家。

童豔豔喜形于色,跟老張一塊兒做了滿桌的菜,老張兒子沒回來,年夜飯是他們三人一塊吃的。

平心而論,老張對他沒什麽不好,但看着自己親媽跟這人眉眼官司來去不停,童延心裏還是別扭,等年夜飯吃完,春晚開場,扯了個理由說外邊有事,任童豔豔怎麽留,他還是走了。

除夕之夜,馬路上有多冷清就不用提了,童延始終想不清楚,明明是他跟童豔豔相依為命,可為什麽突然,他就成了多餘。

童延沿着馬路走了半個小時,晚上風冷得刺骨,他豎起衣領,把肩縮起來,對着拳頭呵了口氣。

郊外那房子太冷清,現在他不想去,好容易打了輛車,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對司機報了聶铮別墅的地址。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別墅區門口,童延忍着肉疼付了車錢,踩着自己孤零零的影子,順着路進去,打開院門,進了庭院。

別墅三樓燈居然亮着,他揉了揉眼睛,幾步跨上門廊,飛一樣地進屋上樓。

果然,三樓的起居室,電視裏春晚熱熱鬧鬧地播着。

而電視牆對面的沙發,聶铮也是自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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